这篇印象杭州，

以山作为见证。

1、

五一放假，我们一家人出游萧山湘湖风景区，经过下孙古村，来到第一个目标“越王城山”山脚下。

我再一次征求爸爸的意见：“爸爸，这就是咱们今天计划要爬的山，您看看，酌量一下自己的身体，要是能爬就爬，不要勉强自己。”

爸爸抬起头，眼光直奔山顶，有一会儿，他垂下眼睑，嗫嗫嚅嚅着说：“这一次我就不爬了，你们上去吧，我在这里等着。”

听他这样回答，我心下一沉：“看来，爸爸是真的老了。”

2、

越王城山前有一段古城墙，莽莽苍苍，就像一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军，无声，却透出一股雄壮的力量。

踏上山体第一个台阶的时候，我回头望了望，爸爸站在广场边，也在目送着我们。

一想到我们爷俩不能一起上山，突然间，我就有些伤感。

爸爸比我早来杭州六、七年。记得有一次我从义乌过来看他，他向老板请了假，专门带我去玩。

先是逛了逛清河坊街，然后又去爬了相连着的吴山。吴山也就百来米的样子，我们很快登顶。站在城隍阁上，西湖一览无余。爸爸说：“咱们老家是平原，见不着山。杭州这边好，都是山。下次来，咱们爬个更高的。”

爸爸的工作地在海军疗养院，第二次我从宿州过来时，他又带我爬了单位跟前的两百多米的玉皇山。

我越爬越吃力，他越爬越利索，竟然比我这个精壮小伙子还顺溜。

一边爬，他一边不忘提醒我：“人，一定得有个好身体，不然，再好的事业也干不下去。”

从爸爸口中我得知，只要一有节假日，他就邀约工友一起去爬山，附近的凤凰山、云居山等等，他都爬了个遍，就连小路都摸得精熟。

工友问他：“怎么那么喜欢爬山？”他的回答也很简单：“又锻炼身体，又看风景，又不花钱。”

3、

又过了两年，我也打工来到杭州。其中有一层考虑就是：方便照顾爸爸。

从那以后，爬山的位序就掉了个身：由他带着我变成了我带着他。

其一、他的年龄越来越大了。其二、他没什么文化又顾忌开销，稍远一些的地方，他自己能不去就不去了。

所以后来的皋亭山、北高峰、飞来峰等都是我带着他去爬的。至于收费的地方，我就对他谎称：我手里有优惠券。

后来他出了次车祸，不久，又摔断了胯骨，手术后休养了近半年，身体愈发地衰弱了。

但他仍想要再去爬山，我说，不行，你这身体吃不消。他甩甩手、踢踢腿给我看：“好了，我什么都好了，没问题。”如果我再坚持己见，他就有些动怒了。

没办法，我又带着他去爬了一些山。不过，这些山体的海拔经过“海选”，都不怎么高：宝石山78米、富阳鹳山43米、孤山38米。

接着，杭州不够，绍兴来凑：府山74米、塔山30米、东湖的箬篑（ruò kuì）山50米。

…………

“爸爸带我越爬越高，我带着爸爸越爬越低。”每念及此，我都不住唏嘘。

4、

这一次的越王城山，我也提前攻略出精确数字：128米。

稍稍增加了一些高度，但我的心情也如山峦一般上下起伏。

我一方面希望爸爸还能像从前一样敢于挑战、不怕困难，至少能勉强接受；另一方面我又希望爸爸知难而退、好好休养生息。

即便有了心理准备，当听到爸爸的决定时，我还是觉得意外。因为之前我们一起爬了那么多的山，他从来没有临阵退却过。

看来，

爸爸是真的老了。

5、

越王城山的最高处，密密麻麻的枝叶间，有几个透露的豁口。

可以俯瞰到碧波荡漾的湘湖；可以远眺到对岸连绵的青山；也可以看到广场边坐在石头凳子上的爸爸。

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我心里很清楚，那就是他：很瘦小、很瘦小，在山脚下翘首以待，身旁还放着一长串大大小小的、我们上山时解下来的背包。

我几度张嘴，想要大声地喊他，喊他一声“爸爸”，可是哽咽在喉，都没有喊出口。

山下的爸爸，固然已不再刚猛，但他一样在殷殷切切地守护着我呀。

其实，就算喊出来，他也听不见，因为他的听力也早已经大不如前。

…………

不知觉间，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偌大的湘湖美景再也无法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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