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健

造化神奇，4月的傍晚，我在北京还要加件衣服，经过几个小时的飞行，便到了气候宜人的海南三亚。海南这个巨大的离岛，自古直到晚近时代都是朝廷流放罪犯之地，在《资治通鉴》等典籍中，屡屡可见到一些官员流放海南崖州的记载。这个崖州就是今天的三亚。那个时候，除了某些迫不得已的原因，估计没人会自愿踏上海南岛。

如今，这昔日的流放之地，却成为万众争相奔赴之地。登机前，我便在机场听到很多人对着手机大声地说，“我去海南啊”“我去三亚啊”，像是要告诉全世界，一点儿都不含蓄。我的心情也是一样，对这趟旅程充满期待。

航班是空客最新的宽体机型，载客量也真是惊人，像是一个大肚子的怪兽，竟然能够装载那么多人。人们坐得满满当当，我真切感到这些度假的人的愉快心情：年长夫妻一路上心照不宣地彼此照顾，年轻恋人之间的旖旎与缱绻，一家人持续全程的食物交换，以及孩子没理由的欢欣与活跃……长时间飞行，并没有让我进入梦乡，却有机会使我陷入冥想，也不免突发奇想。在神州的山河大地，在繁忙的城市和乡村，都是为工作奔走不休的人。他们都是社会的有用之人，正在忙着各种有用之事。工作当然是十分重要的，只是这个世界节奏太快了，有点停不下来。人们啊，能不能暂时放下手中的活计，当个闲人，愣愣神，发发呆呢？

我在机舱里看到的这些人，此刻可不是什么有用之人，也没有在做有用之事。换句话说，此刻的他们不是生产者，而是消费者，没有表现出生产力，而是消费力。人不能总是忙活不是？休闲就是不忙活，就是要做些无用功。

在海南任何一个观光点，你到处都能看到且确认，那些旅游度假的人都在做无用功。比如，深入当地去品尝一道特色美食，全然不讲体面地赤脚光腿在海边踏浪，在清风拂面的山麓间攀高就低，在树荫笼罩的路上惬意骑行……这些场景统统都是做无用功，看似无用，却很快乐，真实的快乐。

这也让我想到，工作创造价值，而休闲体现意义，哪一方面都不可或缺。休闲既然是人生体验的一部分，那么人生意义中的一部分，一定是由休闲来赋能的。日子过得较好的时候，人们就会更加重视休闲。工作稍有空闲，便偕同家人亲友外出旅游，放松身心。按照孔子的教导，孝顺父母，不可仅仅满足于吃喝供养，还要深怀敬爱之心，否则便同犬马般的喂养没什么两样。儿女们在父母腿脚灵便时，陪伴他们外出散心、休闲旅游，就是一种极好的尽孝方式。

三亚也只是一个符号，广阔天地，皆有可去之处。走出家门，领略世界的万千精彩，走出国门，见识异域的别样风情，都是人们用自己的脚步做出的实际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