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水色
——
静谧与缠绵
祁连的水,向来是静默的。它们从雪峰上滑下,先是细流,继而汇成小溪,再聚为湖泊,或是河流。水色清冽,映着山影,便显出几分缠绵来。
©宋生鹏
祁连的河流,性子却各异。黑河湍急,大通河舒缓,疏勒河则蜿蜒如蛇,在戈壁滩上划出曲折的痕迹。夏日里,河水涨了,挟着泥沙奔涌而下,水声轰隆,颇有几分气势。到了秋冬,水势渐缓,河床裸露,石块被水流磨得圆润,在阳光下泛着青白的光。牧人们常在河边饮马,马儿低头啜饮,河水便映出它们晃动的影子。
©张吉年
©李崇轩
山与水的缠绵,在祁连表现得最为淋漓尽致。雪山融水,滋养了山下的草场;河流奔涌,又雕刻出峡谷与悬崖。我曾在八一冰川下的小溪边静坐,看冰舌消融,水滴汇入溪流,叮咚作响。那声音极轻,却分明在讲述一个关于循环与永恒的故事。冰川是沉默的,溪流是活泼的,而它们本是一体。
©黄云
祁连的湖泊中,最负盛名的当属天境圣湖。在祁连山褶皱的臂弯深处,天境圣湖如同一块被神灵亲吻的碧玉,静卧于海拔四千米的云端。冰川融水从山巅蜿蜒而下,在经年累月的呢喃中汇聚成湖,湖水蓝得近乎神迹——浅处似孔雀石般清透,深处又晕染出墨玉的深邃,阳光倾泻时,湖面跃动的碎金与远处雪峰的银芒交相辉映,恍若天地共舞的星图。风起时,涟漪推着云影游弋,黑颈鹤掠过水面,翅尖点破的寂静里,传来远古冰川崩解的遥远回声。
©雷生云
河流与湖泊之外,祁连还有许多不知名的水洼。它们或在山坳,或在草原低处,雨季成湖,旱季为沼。这些水洼不引人注目,却是野生动物饮水之处。我曾见一群黄羊谨慎地接近水边,低头饮水时仍竖着耳朵,随时准备逃窜。水映着它们矫健的身影,风吹过,水面起了波纹,那影子便碎了,又聚拢。
©黄云
水边的居民,对水有着特殊的感情。藏族同胞视某些湖泊为圣湖,不得亵渎;蒙古族则逐水草而居,随季节迁徙。他们的帐房常搭在离水源不远的地方,取水方便,又不致被洪水所害。妇女们在水边洗衣,孩子们在水中嬉戏,老人们在岸边闲坐,看云影在水面上游移。水成了他们生活的中心,无声地连接着人与人,人与自然。
©戚伟民
©周后源
水是柔弱的,却能穿石;水是沉默的,却孕育生命。祁连的水,千百年来就这样流淌着,不争不抢,只是静静地存在。它看过匈奴的铁骑,听过吐蕃的号角,见证过丝绸之路的繁华与寂寥。如今,它依然在那里,映着雪山,映着草原,映着每一个走近它的人的面容。
©祁连文旅局
这水色之所以让人心静,正是因为它不试图留住什么——不留住云,不留住山,不留住观者的目光与思绪。它只是存在,并且映照一切,然后任由一切离去。
或许,真正的缠绵,便是这般不粘不滞。祁连的水,教人懂得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