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喜欢旅游,喜欢摄影的人来说,每次来西藏,都有不同的感受。
那天,每当晨曦中的阳光刺破冈底斯山脉的轮廓时,我正站在年楚河畔啃着半块青稞饼。风卷着经幡的密语掠过耳际,远处扎什伦布寺的金顶突然"哗啦"一声抖开满身鎏金。
这座海拔3840米的城池,竟用晨光作钥匙,为我推开了西藏最炽烈的浪漫史诗。
『在扎什伦布寺,与班禅的时空对谈』
踏着被酥油浸润千年的石阶向上攀爬时,我的羽绒服与绛红色僧袍在拐角处倏然相撞。年轻喇M怀里的铜钦(长号)差点戳中我鼻尖,他却笑得像晒透的牛粪饼般松软:"小心呐,这里的台阶会吃人脚步。"
这座历代班禅的驻锡地,是座活着的立体史书。
强巴佛殿内26米高的未来佛微微垂目,睫毛投下的阴影恰好笼罩着我的登山鞋——六百年前泥塑匠人揉进佛身的青稞粒,此刻正在金粉下与我的呼吸共振。
转经廊外,磕长头的老人衣摆扫过明代壁画,飞天的飘带与冲锋衣的防风绳在阳光里跳起探戈。
『江孜古堡,悬在悬崖上的史诗』
车子拐过满拉水库的翡翠弯道时,一座赭红色城堡突然从云层里倒栽下来。司机多吉猛踩刹车:"看!宗山英雄的血还黏在城墙上呢。"
1904年的弹孔依然嵌在夯土墙里,像被风干的泪滴。
我摸着凹凸的墙面往上爬,突然在某个垛口撞见整片年楚河谷——青稞田把大地裁成绿绸缎,油菜花放肆地泼向天际线,而那座曾浸透藏军鲜血的堡垒,此刻正被羊群用蹄印绣上新的唐卡。
山顶经幡阵里,卖风干牛肉的阿佳硬塞给我一块奶渣:"尝尝,比你们内地巧克力甜。"
她丈夫的曾祖父曾在这里用乌朵(抛石器)砸向英军,如今他的银刀正削着网购的牦牛肉干包装袋。
『珠峰公路,通往地球第三极的朝圣路』
当加乌拉山口108道拐,终于把晕车药碾成碎片时,珠穆朗玛峰群突然如众神列队般撞进视野。五个八千米级雪峰在云海中浮沉,阳光给它们戴上纯金冠冕。
此刻,我确信,造物主在青藏高原打翻了珠宝盒。
在绒布寺挂经幡时,偶遇转山的藏族少年次仁。
他教我辨认山神的骰子:"看见洛子峰腰间的云吗?那是赢家扬起的哈达。"
我们缩在世界海拔最高邮局的火炉旁,给远方的明信片盖上"珠峰大本营"邮戳,钢笔水冻住了,就用酥油茶当墨水。
凌晨三点钻出帐篷,银河正从珠峰肩头倾泻而下,找块向阳的岩石躺平,能听见冰川在梦里翻身的声音。
『萨迦寺,在彩虹深处遇见文殊菩萨』
穿越冲拉山口的暴风雪后,萨迦寺的城墙像块巨型提拉米苏矗立眼前。灰白红三色条纹,据说是文殊菩萨用彩虹揉成的袈裟。
经书墙前,管理员用鸡毛掸子轻扫《贝叶经》的皱纹,千年古梵文便乘着尘埃跳起华尔兹。
在坛城殿迷路时,扫地僧突然开口:"顺时针转,逆时针回,人生不也这样兜圈子么?"
他赠我的萨迦法王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Wi-Fi密码——原来菩萨也与时俱进。
『在藏靴店,缝补一片高原的月光』
离开前的黄昏,我在日喀则老巷的藏靴店流连。店主老阿妈捏着我冻裂的登山鞋直摇头:"你们汉地的鞋子,装不下高原的风。"
她递来一双彩线绣的松巴靴,靴筒里仿佛缝进了青稞酒的醇香。
穿新靴踏上归途时,年楚河正把夕阳熔成金汁倒进河谷。
我突然读懂了这个地名的深意——"溪卡孜"(日喀则藏语原名),原意是"土质最好的庄园"。
而当我掸去裤脚的牛粪渣,才发现带走的何止是泥土,分明是一整个高原寄来的情书。
当飞机冲破云层,我看着下方渐小的金色城池轻声许诺:"总有一天,我还会回来,找寄存在雪山之巅的心跳。"
『小记,给孤独旅人的备忘录』
1. 在扎什伦布寺台阶喘气时,记得对路过的狗说声"扎西德勒"——它们可能是高僧转世
2. 江孜卡若拉冰川正在流泪,请用目光而非体温触碰它
3. 珠峰脚下捡块石头,日后它会成为你书房里的微型雪山
4. 喝三碗青稞酒再说"托切那"(谢谢),是跟日喀则土地签的隐形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