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水乡,水韵犁桥”,这是犁桥人描述自己家乡的经典隽语。的确,犁桥水镇的美,正在于他那梦一般的水韵。有谁能想到,中国历史上那个与梦最有机缘的人,古代戏曲经典“临川四梦”的作者,世称梦仙、戏圣的汤显祖,于450年前的明朝万历二年,也曾旅泊犁桥水路,留下一首珍贵的《铜陵》诗:
夕向燕支夹,遥分白马耆。
苍浪荷叶点,春色凤心知。
邑小无城郭,人欢有岁时。
谁怜江月影,悬弄五松枝。
汤显祖(1550年—1616年)是江西临川人。鲜为人知的是,他的先祖却姓殷,祖居现在的贵池梅街镇桃坡村殷姓自然村。北宋初为避宋太祖之父赵弘殷讳,汤氏先祖迁出贵池改殷姓为“汤”。这在他的《玉茗堂全集》卷二《吉永丰家族文录序》中有所透露:“盖予祖茂昭公言:‘予江南之汤皆唐殷公文奎之后也。公之子悦仕南唐,以文章高世,国亡,从其君入宋,艺祖恚曰,尚不知我先人讳耶,乃改殷为汤’。”汤显祖此行目的地即是池州贵池,他要去完成有汤后辈梦寐以求的夙愿,与池州殷姓宗亲续缘。
汤显祖诗《铜陵》(载《池阳名胜述古类编》)
消逝的燕支夹汤显祖进入铜陵,第一眼见到的便是古犁桥不远的燕支夹,也作“胭脂夹”。乾隆丁丑《铜陵县志》卷一记载:“……江家沟、燕支夹为水路要害,昔设堠。”从字面理解,这里曾是交通要道。“堠”,古代瞭望敌情的土堡。可见也是军事要害地。《中文大辞典》:“夹,港汊也。”《集韵》:“汊,水歧流也。”审读乾隆丁丑《铜陵县志》载《铜陵县疆域总图》,燕支夹确实是从长江伸进来的一道歧流,且深入陆地并不太远。县志上未对这一歧流作进一步描述,图中燕支夹南有三港口,亦称“三江口”。乾隆丁丑《铜陵县志》卷一:“三港口河,总汇顺安、凤凰耆、陶村耆、犁耙桥河诸水,由荻港入江。”从《过铜陵》诗意上看,显然,汤显祖就是从燕支夹这一歧流驶入铜陵,踏上白马耆,然后从三港口改乘,顺犁耙桥河西行的。
乾隆丁丑《铜陵县志》载《铜陵县疆域总图》
笔者能查到的最近的一处记录燕支夹的史籍,是清宣统朝由安徽巡抚冯煦主修的《皖政辑要》:“同治五年,铜陵县大通镇设立参将,属提标后营。……东至胭脂峡与大兴洲古家碾止,与芜湖营交界。” 说的是清同治五年的事。这个地名在民国以后出版的各种地图上均已经消失。
民国二十四年绘制的《铜陵县地图》(局部)
燕支夹对岸的无为大堤,是历史上著名的官办大型水利工程。民国二十年八月,铜陵县人姚占魁曾以“铜陵县官庄圩人民”的名义向当时的县政府提交了一份因“官坝逼近大江,急溜冲射,势甚危险,拟估办退建工程,请拨官款补助”的呈文,指出:民国以后,“北岸无为沿江外洲日涨,江坝无形稳固。南岸铜陵沿江外洲日削,江坝大受冲刷”,已造成铜陵江坝“两次退建”。此文收录在1934年安徽通志馆编纂的《安徽通志稿》上。这两次退建仅发生于民国以后的二十年中,可想而知千百年以溯,铜陵江岸土地状况的变动不居是为常态。可见燕支夹的消失,主要是长江两岸临江土地在年复一年的洪汛、江浪、风雨的作用下发生崩坍与相应的人工退建造成的。燕支夹从民国以后的地图上消失,势属自然。
从《铜陵县疆域总图》可以清楚地看出:燕支夹位于仁丰下圩与仁丰中圩之间,东面是红杨树村,西面是北埂村(亦称北埂王、王埂)。其北隔小夹江对岸是胥坝乡的紫沙洲。笔者实地考察,东联圩临顺安河口处的居民村因建设需要,现已全部搬迁,但红杨树、北埂、紫沙洲这些老的村落地名仍在,位置也能确定。上世纪七十年代初顺安河改道,红杨树和北埂已被顺安新河隔开,分属东联圩与西联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