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尔塔拉。大概三个月多的时候,母亲就带着我从四川坐绿皮火车来博乐,我本人很难考究 三个月大就坐三天两夜或者更久的绿皮火车是否真实,但父亲在我目睹的所有和母亲的争执里败下阵来,总是以“当年她如何如何”的亏欠收场,我就觉得这事大概是真的。
大雪在我们到来后不久,就封了家门。
传呼机呼过去,几个当兵的用雪铲把门挖出来的,一晚上就封了三分之二。 雪后的晴天是最美妙的,起得早就能踩到新鲜的雪,很安静,只有脚印是咯吱咯吱的。
后来去南京上学,觉得冬天也太冷了,看气温也才零下十左右。这种时候我就会陷入回忆,那些零下三十几度,深夜十一点半的晚自习,我是怎么走回家的。偶尔为了青春期臭美,秋季校服里面只穿一件v领薄毛衣,零下二三十度去跑操,薄薄的一片,头发扎起来在脑袋后面一甩一甩,想起来就更冷了。
还有暴雪停课的时候,拯救了我很多次未完成的背诵作业。交通会瘫痪啊,车也发动不了,甚至开不出一夜下出的雪坑。怎么去学校呢。
“下雪就是命令” 于是很多次的早读也被雪冲散了,整个学校男女老少都下楼铲雪,太热闹了,我还被前排男生扬起的铁锹砸过脑袋。那会家委会还会给班里捐工具,推雪板和铁锹,还有家长来帮忙铲雪的,现在想起来觉得那么可爱。
雪在这十八年里,十八个冬天,压倒性地占有这个世界。年年如此,让浪漫和安静的事情都有地方发生。
上学后,除了毕业那年短暂回川渝尝试生活,被方言和家庭断绝了可能性,就一直在江浙沪周旋。偶尔会打开软件看机票:工作忙的时候觉得很久,没工作的时候觉得很贵。于是基本一年能回一次保底。
不过走到现在,走到摊在桌上的阿勒泰前,再选一次,我还是要在新疆长大。它很远,恰好是乌托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