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陈强
房山区十渡镇,不仅是旅游景区,更是抗战岁月里平西根据地的重要组成部分。青山绿水间,至今留有一个地名——八路军坟,位于马安村南岭。
1940年10月,八路军某部一个排的战士在南岭阻击敌人,因寡不敌众,全部壮烈牺牲,战友、百姓含泪将他们掩埋在作战地。烈士们的遗骸多年前被转移至陵园,但八路军坟这个地名代代相传。
如今,南岭阻击战的发生地立起纪念碑、建了纪念亭,马安村已修复10余处抗战遗址遗迹,村民也办起民宿承接十渡景区客流。
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之际,记者来到马安村寻访抗战故事,仿佛上了一堂生动的党课。
老帽山六壮士纪念雕塑。
马安村珍藏的两面红旗。
平西无名烈士陵园墓碑。 受访者供图
马安村红色文化墙前,孩子们在玩耍。
马安村四季凡尘民宿。
抗战岁月
墓碑上没有名字,只有忠魂二字
“我们在整理村史过程中,一直在寻访烈士们的事迹,遗憾的是至今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来自哪里,只知道他们是八路军战士。”马安村党支部书记王有山说,每年清明,都有村民带着孩子到八路军坟祭奠英烈。
登上南岭向下望,曾是房良联合县委和县政府驻地的马安村四面环山、易守难攻,与十渡中心区相连的唯一通道,就在南岭旁边。站在南岭之上,背对马安村,同行的平西抗战史专家刘文江指向不远处的老帽山。老帽山上,曾发生堪比“狼牙山五壮士”的悲壮故事。
1943年春,日寇加紧对平西抗日根据地的“扫荡”。4月中旬,日伪军300多人向十渡进犯。八路军战士奉命赶到马安村老帽山阻击敌人,县委、县政府和群众才得以安全转移。腹背受敌的战士们发起了一次次突围,最后剩下的六人在弹药用尽后,一步步退到悬崖边,最终抱枪跳崖,壮烈牺牲。
“老帽山六壮士”的英勇故事在十渡几乎无人不知,但和南岭阻击战牺牲的战士们一样,“六壮士”也没有留下名字。在平西无名烈士陵园,抗战时期牺牲的700多名无名烈士的墓碑上没有名字,只有两个鲜红的大字:忠魂。他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也是父母疼爱的孩子,但为了守护脚下这片土地,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和平年代
“不低头不认怂”的韧劲儿
在马安村,代代相传的又何止老地名、老故事?村史馆里,珍藏着两面红旗。一面是1941年秋,房涞涿联合县政府授予的“抗日模范村”;另一面是1951年夏,中央访问团送来的毛主席亲笔书写的“发扬革命传统 争取更大光荣”。
据考证,马安村共被日寇烧过三次,没出现一个叛徒,当时只有470多人的小山村,有50多人参军参战。已经82岁的村民刘文峰是老党员,在他看来,两面红旗代表的是全体马安村村民“不低头不认怂”的韧劲儿。
刘文峰说,新中国成立后,马安村外的荒山栽上了松柏,河边和山沟垫出了良田,还修渠让旱田变成水浇地……“前年那场洪水,我们村周围4座桥梁被冲毁,马安村成了‘孤岛’,但没有人员伤亡。洪水退去马上开始自救,抢修水管、维修电路、清淤、消杀……全村老少拧成一股绳。”
洪水过后四个多月,市社科院马克思主义研究所研究员刘长军成为马安村第一书记。“虽然受了灾,但我们的发展思路没变。一定要培育好红色马安文旅品牌。”他说,马安村已经修复了房良联合县政府、抗日高级小学等10余处抗战遗址遗迹,建起红色长廊、党建公园、抗战文化小道,绘制红色文化宣传墙。2024年,马安村接待游客3万多人,给村集体带来10多万元收入。
办民宿承接十渡“溢出效应”
青山埋忠骨。每年清明节,自发到八路军坟祭奠英烈的村民中,总少不了陈海燕。10年前,在十渡景区当导游的她嫁到马安村,婚房离八路军坟不到200米,她的娘家河北涞水也曾是平西抗战根据地。
“咱马安村,可不光是红色的!”陈海燕听说记者来寻访抗战故事,提前准备了很多美图——雪后的山,美得像水墨画;雨后的天,蓝得如同加了滤镜;马安河边、南岭和老帽山上,花红柳绿、苍松翠柏……
如今的拒马河畔,十渡镇域内已有6家大型自然山水类景区,山间水畔留下许多游客的欢笑声。这山河无恙、生生不息的画卷,正是对忠魂最深沉的告慰。前年,陈海燕把老房子翻新成了民宿,承接十渡景区“溢出效应”,去年接待游客800多人次,收入10多万元。她还在村史馆当讲解员,带游客爬上南岭、老帽山,感悟两面红旗背后的红色力量。
经过灾后重建,十渡镇已有民宿450余家,床位数约1.2万张,全镇还有2万多个餐位。今年“五一”假期,十渡镇实现旅游综合收入2300多万元,与2023年相比增长约11%。
“十渡是革命老区,我们有韧劲!”镇政府一位工作人员说,不论是景区还是村庄,正逐步从洪水的阵痛中缓过来。按照最新规划,十渡要建一条30多公里长的游览步道,还要在七渡孤山寨、南山和九渡拒马乐园之间新建4条往复式索道,实现高空全景观览,为游客带来“立体旅游”的全新体验。
跨越时空的思念
刘长军:两面红旗激励人心
凝望窗外的青山,南岭的松涛仿佛还回荡着您们当年的呐喊。革命先辈们,我叫刘长军,出生在沂蒙山革命老区,现在是马安村这片红色热土的第一书记。
我的爷爷是中共地下党员,1939年为守护党的秘密血染沂蒙河滩;我的父亲是军人,晚年与病痛搏斗时汗如雨下却不曾呻吟。那枚从爷爷遗骸中取出的子弹,至今“灼烧”着我的心。或许正是这融入骨血的红色基因,牵引我扎根马安。
还记得第一次走进村史馆,出现在我眼前的那两面红旗,如火炬一般灼灼燃烧。驻村一年多了,我请市委讲师团、清华大学博士讲师团等几十批次专家走进马安,还制作了话剧《马安颂》、舞台剧《老帽山六壮士》等作品……马安的红色故事,更是在国际文旅消费博览会上感动了很多人。
先辈啊,您用热血守护的地方,已在春风里怒放成漫山花朵。作为红色基因的承继者,在您们流汗流血的土地上,我已写下二十万字的《漫话马安》。今年年底,我将结束第一书记任期,但马安村的红色精神将永激励我不断向前。
除署名外其他照片为十渡镇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