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里路来山与川(五)

旅游攻略 34 0

2025.5.14 星期三 晴

早上8点,我们从鼓浪屿乘船抵达厦门,尔后开车前往广州,全程650公里,跑了7个多小时。全天时间几乎都用在路上,一个景点也没去。晚上吃饭时,却有一个意外的收获。

下午四点半,我们到达广州番禺区。陈军战友的弟弟、淮阴区知名商人、已在广州定居的蒋亚设宴招待了我们。这个蒋亚和我在淮阴石油支公司工作时的总经理徐哲农是好朋友。从蒋亚口中我了解到徐已到了上海,解开了徐不愿理我,皆是人性使然,而我则从此释怀。这几年,梦到他几次,今后或许不会再梦到了,但愿吧!

我和徐哲农之间,只有我对他的感恩,没有蒋亚敬我酒时所说的“恩思怨怨”中的“怨”。

徐哲农比我小两岁,60年出生,老家金湖。他父亲是县农科所会计。我1979年5月份从部队退役后被安置到淮阴石油支公司油库工作,不久,他来到石油支公司做了业务股业务员,负责计划工作。那时,石油紧缺,还按传统的计划经济的老路子来分配石油。别小看一个小小的计划员,权力却大得很,会玩得能玩得风生水起。徐哲农就是这样一个会玩的人,不像他表面那样憨厚。骨子里,他是个很会来事的人,就凭手中的石油分配大权,他把该巴结的人全巴结上了,自己弄到钱,再往上送,上面的人得到好处,不断提拔他。从最基层的支公司计划员到科长、副经理、总经理,再到分公司、中石化南京化工公司一把手,直到担任掌握华东六省一市石化分配大权的中石化华东销售公司主持工作的副总经理,享受厅级干部待遇。用“如鱼得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些词来描述他的仕途,一点儿也不夸张。比起他来,我的起点、智商都不低,可我的性格和特长都不适合在官场上混,而只能在“文”的方面去施展。虽身为下海经商的商人,但企业工作做得也不出色。如果为我的经商能力评分,打个七十分就不错了。

论起我和他的关系,应该算是不错的。基本上算是同龄人,差不多同时进入公司,一段时间,我由石油支公司统计员借调到县商业局搞职工教育,手里有一点点给学员考试打分的权利,就这点点权利,徐哲农考完试还让我改卷子时照顾一下。那会儿,上头重视职工培训,用“考试不过关下岗”之类的话来给系统的员工施压。后来我从商业局被贬回石油支公司后,他一步步做到公司领导。他很会做人,对我这个老友一点也不薄,无论为我批买油的条子,还是他做一把手后,把我从只有副股级秘书的虚职岗位调到加油站做副站长,对我一直十分关照。后来我以内退名义下海创业,我不仅不怨他,始终对他心存感激。我仔细想了,蒋亚说的“怨”,也许,我在心里埋怨过他不重用我,还要把我往门市部调,但这种埋怨只是一时的,并且没有对外流露过。在小营加油站做了不到两年的副站长,我没有和站长搞好关系,又得罪了不该得罪的员工,使我认识自己不是做官的料,同时,心中也明白,对我印象坏了的徐哲农不会再重用我,下海创业是我此生唯一选择。在我下海这件事上,徐哲农没有逼我辞职,先是工资照发,让我去试水,后来又同意我内退,给我每个月300多块生活费,并且我做生意借用石油支公司在南京办事处的房子,他都给予方便。有两次,他还用石油支公司名义购买我经销的产品。他对我的这些关照,我一直铭记在心。我始终认为,这是一个会做人,能办事的人。后来两个人虽有了隔阂,但并没有闹翻。说闹翻,有些言重了。事实上,两个人压根就没闹,他只是打了个电话给我,很少发火的他,冲我发了一通火。从此,两人再也没有任何交往。

那次,他冲我发火,我颇感意外。在我的印象中,他是一个脾气不大的人,从引起他发火这件事情来分析,他是被一帮渴望调资、想利用我和他的关系来挑拨离间的内退员工惹火了,误会了我。我是个天性不能受气的人,因为对他心存感激,那天,我竭力压住了心头的火气,没和他对吵。待他一通火发完了,我说了句“徐经理,你看我现在脾气多好……”,我话还没说完,他就猛然挂掉电话。这一挂,从此,我们有四十年没有任何来往。可我对他的感恩,对他的想念,却并没有因为没见面就停了下来,相反,随着时间推移,年岁增长,更加的强烈。

八年前,我从自己创办的企业一线退到二线,在家创作长篇小说《商贤》时,连续梦到他好几次。思念之情开始折磨起人来。实在无奈,找到我的同学、他的好友丁维中要了他的电话,试着给他发了短信,他也没回。实在无奈,我只好告诉自己,既然人家不愿搭理你,就算了,不要再梦到他了。可梦这种事,岂能是让它不梦就不梦了?此后,我又有两次梦到他。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我在广州意外遇到他的至交好友蒋亚,喝酒时,我对蒋亚诉说了自己对徐的感恩和思念之情,让蒋亚转告徐我多次梦到他的情况

我觉得,请蒋从中周旋是对的。如果蒋愿意,把我梦到他多次的情况告诉他,他依然解不开心中的结,不会搭理我,我和他这辈子的缘就彻底断了。人生总是会有遗憾和思念之苦的!

补记:南方八省游结束回到家乡淮安一个月后的一天,陈军突然转发了从中纪委网站上下载的一则徐哲农被留置的消息,尽管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我还是有些吃惊。徐哲农胆子太大,随着一级级提升,权力越来越大,不出事,不正常;出事,才正常。从两人感情,从他对我下海的帮助,我不应该幸灾乐祸。可他那次电话训过我,从此以后再也不搭理我,弄得我无数次在梦里梦到他,让我十分痛苦;我的天性中与别人一样的“望人穷”的阴暗心理,让我又内心又有些“暗自庆贺”的感觉。我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好,却又管不住。为此,我反思了许久,倒也还总结出的一些东西,具体内容发表在微信朋友圈的《悟道札记》里,抄录如下:

我的一个混到正厅级的老同志因贪腐进去以后,在圈子内反响不一。有同情惋惜的;有事不关己的;有心生欢喜的;看笑话、拍手称快的为数不少,甚至还有在网上放鞭炮以示庆贺的。这些现象十分正常,它是人性的清晰折射。细细考究,在这件事的背后,可以玩味出不少的东西。首先,我们必须承认,各种表现所占人数多少由该落马高官人品来决定。同情惋惜的人一定是该高官对他们有恩;用放鞭炮来庆贺的人一定是该高官得罪过他们。通常情况下,这两部分人只占少部分,大部分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者。当然,由于人性中天然包含容不得别人好的禀性,故而,比自己混得好的人栽了,表示幸灾乐祸的人占多数也属正常。但如果超过看笑话这个“度”,用放鞭炮来表示庆贺,这部分人占比大时,就不正常了。最简单地可以说明,这个贪官人品不好,不懂做人艺术,不会做人,眼皮太向上,对下太过冷漠乃至残酷。在得意的时候,伤害的人一定很多。由贪官落马在其圈子的反映,我们可以看到社会复杂的一面,更可以窥视到人性的真相。社会复杂的一面由人性和生活本质决定,而人性是无法改变的。

(侯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