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的平壤，天光还未完全暗去。
我攥着几张百元人民币，走在几乎空无一人的大街上，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真正的安静”。
没有霓虹闪烁，没有夜市喧嚣，没有24小时便利店的灯光——甚至连一家还在营业的商店都找不到。
所有的门店，都已大门紧闭。
导游小金似乎看出了我的困惑，轻声解释道：“我们这里的商店，下班时间到了。”
我抬起手腕，表针刚刚划过六点十分。
那一刻，我仿佛被抛进了一个时光胶囊，回到了那个“下班就是真正下班”的纯真年代。
初到平壤：一座“没有广告”的城市
从丹东乘坐列车进入朝鲜，就像穿越了一条时光隧道。
窗外的风景逐渐褪去繁华，最终定格成一幅简约、宁静的画面。
平壤的街道宽阔整洁，却异常安静。
最让我不适应的是——几乎看不到广告牌。
没有炫目的电子屏，没有打折促销的横幅，甚至连商店的招牌都低调得惊人。
“你看，那就是我们的一家百货商店。”小金指着远处一栋建筑。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大楼门口挂着一块小小的牌子，上面简单地写着“平壤百货”几个字。
没有灯箱照明，没有炫目的logo，朴实得让人误以为那只是办公楼。
在朝鲜，私人是不允许开商店的（经济特区除外），所有商店都是国营。
走在平壤街头，你很难像在国内那样，走几步就遇到一家便利店或小超市。
游客的购物困境：有钱没处花的尴尬
作为外国游客，我们的购物被严格限制在专门的涉外场所。
羊角岛酒店地下的小卖部成了我们最常光顾的地方——尽管那里商品种类稀少，价格高昂。
一瓶普通的矿泉水要价相当于10元人民币，一包饼干15元，一件简单的印有朝鲜标志的T恤要价200多元。
但即便如此，这家小卖部也经常缺货，货架上稀疏地陈列着为数不多的商品。
相比之下，友谊商店算是购物天堂了。
这里商品丰富得多：从朝鲜人参、安宫牛黄丸到手工刺绣、陶瓷工艺品，应有尽有。
但价格也让普通游客咋舌：一盒优质高丽参要价上千元，一套精致的陶瓷茶具也要几百元。
最让人不适应的是营业时间——这些涉外商店也严格遵循着朝鲜的作息规律，晚上六点准时关门。
有一天晚上，我想去买瓶水，走到小卖部门口才发现已经关门了。
前台服务员抱歉地告诉我：“明天早上八点才营业。”
那一刻，我握着钱包，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尴尬：有钱，却买不到一瓶水。
早早关门的商店：朝鲜人的“朝九晚五”生活
在朝鲜的几天里，我逐渐观察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每天下午五点半开始，平壤的商店就开始陆续关门。
到了六点，几乎所有的商店都已经大门紧闭。
为什么朝鲜商店这么早就关门？难道他们不想多赚钱吗？
小金给了我答案：“我们的商店都是国营的，工作人员到点就下班了。没有人愿意加班，因为加班也没有加班费。”
进一步了解后，我发现这背后有着更深层的原因：
一是制度设计。朝鲜实行严格的八小时工作制，商店员工作为国家职工，享受着固定的工作时间和稳定的薪资。
他们不需要通过延长营业时间来增加收入，因为工资是固定的。
二是生活方式。朝鲜人几乎没有夜生活文化。
晚上，人们更愿意在家里陪伴家人，或者参加集体学习活动。
街上没有闲逛的人群，自然也没有夜间购物的需求。
三是物资条件。朝鲜的物资相对匮乏，人们的购物需求有限。
大多数家庭都是按计划购买生活必需品，很少会有冲动消费或夜间购物的行为。
例外与特色：那些亮到深夜的零售亭
然而，平壤的夜晚并非完全黑暗。
在一些街角巷尾，你会看到一种特别的零售亭，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
这些零售亭是朝鲜的特色之一，它们通常由私人承包经营，因此营业时间灵活得多。
早早开门，很晚关门，有的甚至营业到晚上十点。
零售亭里售卖的都是些小商品：香烟、饮料、零食、日用品等。
虽然规模小，但却满足了人们的基本需求。
有一天晚上，我偶然发现了一个还在营业的零售亭。
亭主是位中年妇女，她微笑着用简单的英语问我：“要喝水吗？”
我买了一瓶水，试着和她聊天。
她告诉我，她每天从早上七点工作到晚上十点，虽然辛苦，但收入比国营商店的售货员要高一些。
“为什么国营商店不像你这样延长营业时间呢？”我问她。
她笑了笑：“他们是国家职工，到点就下班了。我是自己做，多做一点，就多赚一点。”
那一刻，我看到了朝鲜经济体制下的微妙差异：国营的稳定与私人的灵活，在这个国家以某种方式共存着。
深夜的思考：当我们失去了“不打烊”的便利，我们得到了什么？
在朝鲜的最后一个晚上，我站在羊角岛酒店的窗前，望着外面几乎完全黑暗的平壤市区。
没有霓虹灯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星清晰可见。
没有车流声的夜晚格外宁静，只能偶尔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而在朝鲜，商店的早早关门，仿佛在告诉人们：生活不只有消费和工作，还应该有休息和家庭。
也许，朝鲜商店的早早关门，并不是落后的表现，而是一种对生活本真的坚守。
离开平壤的那天，我最后一次走过那些已经关门的商店。
这一次，我不再感到遗憾，而是充满了一种莫名的羡慕。
也许，真正的富裕不是随时都能购物，而是能够安心地说：“今天已经结束了，明天再开始吧。”
而这，可能是我们这些来自“不夜城”的游客，最应该带回来的纪念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