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鸡的文旅底色是浓墨重彩而又动人心魄的。数月前的一场科技展演将宝鸡的周文化以生动而又绚烂的方式呈现在了石鼓阁的夜空之上。600架无人机穿梭间,带来的是三千年前的周室文明与当下数字浪潮间的浪漫碰撞。夜幕化作了巨幅宣纸,任由那五彩的凤凰振翅其间,连那画像中执礼相拜的周人先祖也跨越时空,在飘摇的衣袂间向我们传来问候。千年礼乐发源地独有的庄严与美,流转在那晚的暮色中,也流转在每一个人的心间。“中国”二字最早的镌刻印记也沿着青铜器铭文的纹路缓缓铺开,那一瞬间的震撼映照在无数的镜头前,耳边充斥着人们的惊叹,那是独属于这座青铜器之乡的厚重与鲜活。
作为周文化的发祥地,这里每一寸土地都藏着故事。青铜器博物馆里,静静陈列着的何尊、秦公镈周身的纹路历经千年仍清晰可辨,指尖拂过玻璃展柜,仿佛能触到商周工匠浇筑时的温度。周原遗址上,夯土城墙的残垣还留着岁月的刻痕,风穿过遗址公园的柏树林,似在复述当年“制礼作乐”的盛景。近年来,“看中国·来宝鸡”的招牌越擦越亮,越来越多人循着周风而来,想读懂这座城市的文化密码。周人最懂得“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文化的真意,从来是让厚重变得亲切,让神圣融于日常。文旅之道,贵在破墙。这墙不在别处,就在我们看待文物的方式里。当我们只知测量青铜器的尺寸、考证铭文的年代,墙便垒起了。当我们允许自己与文物建立情感的联结,墙就塌了。周文化最动人的地方,不在于它的古老,而在于它的鲜活。该如何让沉默的文物低语?何尊腹底的铭文固然重若千钧,但何必止步于拓片与灯箱?何不让饕餮纹从器身上走下来,化作廊桥上的光影兽群?当夜色四合,游人漫步桥上,神兽逐光而行,蹄声落在木板上却悄无声息。孩子们追逐着蟠螭的影子,伸手去捞那金文中游动的笔画,而长者驻足,看见的是三千年前工匠刻刀下的虔诚。礼乐制度固然庄严,但周人亦曾在同样的月光下歌唱爱情,在同样的流水中采摘荇菜。我们要复原的不是一个死去的王朝,而是一种活着的情感。
纵观宝鸡这条文明的长河,河中流淌着的是青铜器上的绿锈,是竹简上的刻痕,是织锦上的金线,亦是市井间的烟火。这长河因着始终与现世的人心相接,才未曾干涸于时光的沙漠里。一切的根本,又在乎于人;文化的生命,尤赖于那无数隐现于历史与当下之间的摆渡者。所谓文旅,是人去赴一场山河之约、听一曲岁月风声。若失了人的温度,纵有再精妙的虚拟现实、再绚烂的光影技术,亦不过是华美躯壳,空无魂魄。人之于文旅,恰似血脉之于躯干——无血则体冷,无人则旅亡。说到底,山河依旧,人文方是其魂。技术不过是舟楫,载着人走向心之所向;而真正的文旅创新,终归要落回到“人”的身上——那些讲述者、守护者、传承者,他们眼中跃动的对本土文化的热爱与笃定,才是最能打动旅人的风景。
周人既以“制礼作乐”立根基,亦懂“革故鼎新”谋长远,就像青铜器上的纹饰,虽有饕餮、云雷的繁复细节,却始终以器型中轴线为魂,不失规整。宝鸡文旅的破题之法,或许正该循着这份智慧,在守牢周文化内核的“正”与探索表达形式的“新”之间,找到那条让文明活起来的平衡线。
2024年9月10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宝鸡青铜器博物院考察时强调:“尊崇热爱中华文明,把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一代一代传下去。”眼前,秋风生渭水,石鼓阁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宛如一尊巨大的礼器。这座城市的文化长卷,早已由先人泼墨起笔,勾勒出波澜壮阔的底色。今日的我们,并非要另起炉灶,而是要以继往开来的手笔,为之添加上这个时代的题跋——既尊重古老的墨迹,又敢于落下新的印章。让三千年的周风,吹过现代的门庭,让深闺中的珍宝,走出重帷,与世界撞个满怀。那时,人们来到宝鸡,将不再只是为了一睹青铜器的真容,更是为了一场文明的寻根与精神的洗礼。他们将在石鼓阁的星光下,在周原遗址的风声中,真切地听见——中国的心跳,从宝鸡开始,从未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