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交出您的所有电子设备。"
在平壤机场离境安检处,朝鲜安全人员面无表情地对我说出这句话。我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相机里藏着67张"违禁照片",任何一张都足以让我被拒绝出境。
这不是电影情节,而是我在朝鲜旅行的真实遭遇。7天前,我怀揣1万元人民币,以为能在朝鲜当一回"富豪";7天后,我带着被审查删改的照片和满心震撼,重新思考什么才是真正的自由。
第一天:踏入"楚门世界"
飞机降落在平壤顺安国际机场的那一刻,我就感受到这个国家的与众不同。机场大厅宽敞却冷清,墙上悬挂着巨幅领导人画像,每个人的表情都庄重而严肃。
兑换货币时,我用1万元人民币换来了124万朝鲜元。厚厚一沓钞票让我瞬间产生富裕的错觉,但这种错觉很快就被现实击碎。
涉外酒店一晚500元,一瓶可乐12元,一碗冷面20元......这些对当地人来说简直是天价。我的"百万富翁"梦在第一天就破灭了。
第二天:严密的监控系统
平壤的街道干净整洁,高楼林立,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许多细节令人不安:每个路口都有便衣人员, 被严格限制活动范围,甚至连拍照角度都受到指挥。
导游金小姐微笑着告诉我们:"为了您的安全,请勿随意拍摄。军事设施、军人、普通民众、不够现代化的建筑都在禁止之列。"
我试图拍摄街边一个卖菜的老奶奶,立即被制止。"这会影响我国形象,"导游的语气依然礼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第三天:两个朝鲜的残酷对比
在平壤主干道背后的小巷里,我看到了另一个朝鲜:低矮的房屋,简陋的设施,衣着朴素的民众。我想举起相机记录这些画面,但导游及时挡住了我的镜头。
"外国客人只能参观指定区域,"她解释说,"这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
午餐时,我在涉外餐厅花费50元吃了一碗参鸡汤。后来才知道,同样的食物在本地餐厅只需2元。这种价格的双轨制让我深感不适。
第四天:危险的偷拍行动
出于记者的本能,我开始偷偷记录这个国家的真实面貌。这是一场危险的游戏:在妙香山,我假装拍摄风景,实则记录下山村破旧的房屋;在开城,我趁导游不注意,快速拍下几个光脚玩耍的孩子。
每次偷拍后,我都迅速将存储卡取出,藏在不同的地方:袜子内层、牙膏管内、笔记本夹层。我知道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第五天:严苛的审查制度
景点出口处设有安检设备,所有游客必须接受检查。我的相机第一次被审查时,安全人员删除了三张照片:一张远处军人的模糊影像,一张不太美观的建筑照片,还有一张路边摊贩的照片。
"这些内容不利于我国形象,"安检人员冷冷地说,"请遵守我国法律规定。"
我注意到其他游客也有类似遭遇。一位新加坡游客因为拍摄了贫困地区而被扣留问话半小时。
第六天:生活在楚门世界
参观平壤学校时,学生们为我们表演了精心准备的节目。他们的笑容完美无瑕,动作整齐划一,但这种完美反而让人感到不安。
我试图与一个学生交谈,问他平时的兴趣爱好。他流利地回答:"学习领袖事迹,为祖国建设做准备。"这种标准化的回答让我不禁思考:这些孩子们真的快乐吗?
第七天:离境前的终极审查
在平壤机场,安检人员对每个旅客进行严格检查。当我交出相机时,手心全是冷汗。他们仔细查看每一张照片,不时抬头审视我的表情。
"这张是在哪里拍的?"安检人员指着一张民居照片问道。
"在妙香山,我只是觉得风景很美。"我强装镇定。
经过漫长的20分钟审查,他们删除了37张照片,几乎都是我偷拍的真实生活场景。
回到中国后,我久久不能平静。那些被删除的照片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里:老奶奶蹲在路边卖菜的身影,孩子们光脚追逐的欢乐,普通民众朴素的生活......
朝鲜之行让我深刻认识到:能够自由地记录和分享,是一件多么珍贵的事情。在这个信息时代,我们习以为常的发言权、知情权和监督权,对某些地方的人们来说仍是奢望。
如今,我仍然会做噩梦,梦见在机场被扣留审问的场景。但我不后悔冒着风险记录真相,因为记录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那些被删除的照片,虽然无法与他人分享,却永远印在了我的心里。它们提醒我:自由的代价是永恒的警惕,而真实的价值超越一切精心编织的假象。
这趟旅程让我明白:世界上最珍贵的不是财富,而是能够说真话、听真话、看真相的自由。这种自由,值得我们用生命去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