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内蒙古人,去了趟山西朔州,忍不住说说,朔州给我的印象是
引子
凌晨三点,一个陌生的号码把我从梦里拽了出来。
手机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发疼。
“喂?”我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被吵醒的火气。
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哭腔,是我岳母。
“王磊啊,你快来一趟吧!你爸他……他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睡意全无。
“妈,您慢点说,我爸怎么了?”
“在工地上,从架子上摔下来了,现在人在医院里,话都说不清楚……”
岳母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后面的话我几乎听不清了。
挂了电话,我一屁股坐在床边,心跳得像擂鼓。
我那个老岳父,李建国,一辈子没服过软的倔老头。
当年我娶他女儿李娟,他一百个不同意。
嫌我是个电焊工,没个正经单位,配不上他那当老师的宝贝闺女。
我心里憋着一股劲,这些年拼命干活,就是想让他高看我一眼。
可他呢,还是那副老样子,见了面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现在,他出事了。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来不及多想,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
妻子李娟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爸出事了,在朔州,我得马上过去。”
李娟的脸瞬间白了。
我拍拍她的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
“别慌,我先过去看看情况,你留在家里照顾孩子。”
她点点头,眼泪已经下来了。
我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堵得慌。
从呼和浩特到朔州,四百多公里,我把那辆半旧的五菱宏光开得飞快。
天蒙蒙亮的时候,车子下了高速,朔州这座塞北小城就在眼前。
灰蒙蒙的天,路两边的杨树光秃秃的,一股萧瑟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心里更沉了。
按照岳母发来的地址,我找到了市医院。
冲进急诊室,一股浓浓的消毒水味呛得我直咳嗽。
岳母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抹眼泪,看见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王磊,你可算来了!”
“妈,我爸人呢?伤得重不重?”我急切地问。
岳母指了指旁边的一间病房。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推开门。
病床上,老岳父李建国正半躺着,一条腿打着石膏,高高吊起。
他脸色有点白,但精神头瞅着还行,正瞪着眼看我。
我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了一半,但火气也跟着上来了。
“爸,您这……不是说话都说不清楚了吗?”
岳母跟了进来,拉了拉我的衣角,小声说:“脚脖子骨裂,医生说得养三个月。”
我看着老岳父,他眼神躲闪了一下,嘴硬道:“谁让你们来的?我没事!”
我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我开了五个小时夜车,闯了好几个红灯,担惊受怕地赶过来。
结果就这?
这老头,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念头在我脑海里闪过,让我浑身一僵。
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第1章 倔强的老头
病房里的气氛很尴尬。
岳母一个劲儿地给我使眼色,让我别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了下去。
“爸,您渴不渴?我给您倒点水。”
老岳父把头扭到一边,闷声闷气地“哼”了一声。
我碰了一鼻子灰,心里不是滋味。
这老头,都这把年纪了,脾气还是这么臭。
我心里琢'磨着,这不像是一场意外。
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绑架”。
用他自己的腿,把我从内蒙古“绑”到这山西朔州来。
岳母把我拉到病房外,眼圈红红的。
“王磊,你别跟你爸置气,他也是没办法了。”
“妈,到底怎么回事?您跟我说实话。”
岳母叹了口气,才把事情原委说了出来。
原来,老岳父接了个私活,给附近一个古寺修复一批木雕窗格。
活儿精细,价钱也给得高。
老岳'父是个老木匠,干了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手艺和名声。
他拍着胸脯跟人家保证,一个月内保质保量交工。
可没想到,前几天在干活的时候,脚手架没踩稳,崴了脚。
他自己觉得不严重,贴了膏药硬撑了两天。
结果越来越肿,疼得下不了地,去医院一查,骨裂了。
这下可把他急坏了。
工期一天天逼近,活儿才干了不到一半。
要是违约,不仅要赔钱,他这辈子的名声可就毁了。
这倔老头,死活不肯告诉对方实情,更不愿意外包给别人。
他觉得别人干的活儿,没他那股“匠气”。
岳母劝不动他,急得团团转,最后才想出这么个“苦肉计”。
把我骗过来,是想让我帮他把剩下的活儿干完。
听完这些,我真是哭笑不得。
心里那点火气,也散得差不多了。
“妈,多大点事,至于吗?他直接给我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你不知道他的脾气?”岳母一脸无奈,“他觉得找你帮忙,是拉下老脸求你,他开不了这个口。”
我心里五味杂陈。
是啊,在他眼里,我这个女婿,恐怕还没资格让他“求”。
回到病房,我看着床上那个嘴硬心软的老头,心里叹了口气。
“爸,您那活儿,在哪呢?”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我。
“不用你管,我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您都这样了,还怎么解决?”我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他被我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你一个焊铁的,懂木工活吗?别给我帮倒忙!”
这话像根刺,扎在我心上。
我知道,他还是瞧不上我这个手艺。
在他那样的老匠人眼里,我们这种靠电焊吃饭的,就是个“铁'匠”,上不了台面。
我心里憋着一股气,没再跟他争。
男人的沟通,有时候不需要太多言语。
我决定用行动告诉他,我这个“焊铁的”,到底行不行。
第2章 无声的较量
岳母家在朔州一个老小区,两室一厅的房子,收拾得干净利落。
老岳父的“工作室”,其实就是家里那个朝北的小阳台。
阳台上堆满了各种木料和工具,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松木香气。
我走进去,看到那些没完工的窗格,倒吸了一口凉气。
窗格是传统的榫卯结构,上面要雕刻出精细的云纹和花鸟。
每一刀,每一凿,都得恰到好处。
这活儿,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我心里有点打鼓,我虽然会点木工,但都是些粗活。
这种精细的雕刻,我真没把握。
老岳父被我用轮椅推回了家,坐在客厅里,眼睛却一直往阳台瞟。
他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急。
我没理他,在阳台站了整整一个下午。
我仔细研究他已经做好的那几扇窗格,揣摩他的刀法和思路。
不得不承认,这老头的'手艺,绝了。
那些木头在他手里,仿佛活了过来。
到了晚上,我试着拿起刻刀,找了块废料,学着他的样子开始雕。
“嘶……”
刀尖一滑,在我手上划了道口子。
血珠子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客厅里的老岳父听到了动静,忍不住问岳母:“那小子在干嘛?”
“还能干嘛,学着帮你干活呗。”岳母没好气地说。
老岳父沉默了。
我简单包扎了一下,继续埋头干。
我这人,性格也犟,越是瞧不起我,我越要做给他看。
那一晚,我几乎没睡。
阳台的灯亮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把我雕的那块废料拿给了老岳'父。
上面是一个歪歪扭扭的云纹,深浅不一,毛毛糙糙。
我自己看着都脸红。
“爸,我……我没干过这个,您多指点。”
他接过去,戴上老花镜,仔仔细细地看。
看了足有五分钟,一句话没说。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感觉像等着审判一样。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手不稳,心不静,力道也不对。”
虽然是批评,但我听出来了,他没有完全否定我。
“你先从磨刀开始吧。”他指了指墙角的一块磨刀石。
“一把好刀,是木匠的半条命。刀磨不好,什么都干不了。”
我点点头,心里踏实了。
我知道,这场无声的较-量,我算是入了门。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再碰那些窗格。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磨刀。
从粗磨到精磨,一遍又一遍。
老岳父的要求极其严苛,刀刃的角度,锋利'的程度,都得用手指去感知。
我的手上,很快就布满了细小的伤口。
我没吭声,咬着牙练。
我明白,他这是在磨我的性子。
一个合格的匠人,首先要有的,就是耐心和专注。
这期间,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我在呼市的一个哥们,张胖子打来的。
“磊哥,上次跟你说那个活儿,定下来了,去给一个大老板的别墅焊个纯铜大门,工期一个月,给这个数!”
他在电话那头比了个手势,我心里一动。
那个数,够我干小半年了。
“我……我这边有点事,可能去不了。”我犹豫着说。
“别啊磊哥!这机会多难得啊!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张胖子在电话里嚷嚷。
我握着电话,心里乱糟糟的。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高薪,一边是老岳父这吃力不讨好的烂摊子。
我该怎么选?
第3章 家里的电话
挂了张胖子的电话,我的心怎么也静不下来了。
阳台上,那些半成品的窗格仿佛在嘲笑我。
我这是图什么呢?
帮一个瞧不起自己的老头,干着分文不取的苦力活。
还把送上门的钱往外推。
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说不出的滋味。
晚饭的时候,我没什么胃口,扒拉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
岳母看出了我的心事。
“王磊,是不是家里有事?”
我摇摇头:“没事,妈。”
老岳父坐在对面,慢悠悠地喝着粥,眼皮都没抬一下。
好像这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我心里那股烦躁又涌了上来。
吃完饭,我给李娟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就听到女儿奶声奶气地喊:“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你了。”
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爸爸很快就回去了,你在家听妈妈的话。”
李娟接过电话,声音里透着担忧。
“怎么样了?爸的伤要不要紧?”
“没事,就是骨裂,得养着。”
“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沉默了。
电话那头,李娟也沉默了。
她太了解我了,知道我肯定遇到了难处。
“是不是……我爸又给你气受了?”
“没有。”我矢口否认。
我不想让她夹在中间为难。
“是公司有急事?”
“也不是。”我叹了口气,把张胖子那活儿跟她说了。
“娟儿,你说,我是不是挺傻的?”
李娟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王磊,钱什么时候都能挣,但爸……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脸面和手艺。”
“我知道,他要是这次栽了跟头,心里那个坎儿就过不去了。”
“所以,你自己决定吧。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家里的事你别担心,有我呢。”
挂了电话,我眼眶有点热。
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娶了李娟这么个媳妇。
她总是能在我最迷茫的时候,给我力量。
我走到阳台,看着窗外朔州城的夜景。
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这座小城,因为有了牵挂的人,似乎也变得温暖起来。
我拿起一块磨好的刻刀,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我做出了决定。
第二天,我给张胖子回了电话。
“胖子,对不住了兄弟,那活儿我干不了。我这边,有更重要的事。”
“磊哥,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
挂了电话,我感觉浑身一阵轻松。
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我回到阳台,拿起一块木料,开始正式雕刻。
这一次,我的手很稳,心很静。
刀锋过处,木屑纷飞,一个清晰的云纹轮廓,渐渐浮现。
客厅里,老岳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着轮椅到了阳台门口。
他静静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
那一刻,他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切换至第三人称全知视角)
李建国坐在轮椅上,看着阳台里那个埋头苦干的年轻人。
灯光下,王磊的侧脸棱角分明,眼神专注得像一头捕猎的狼。
他的动作还有些生涩,但那股子认真劲儿,让李建国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这小子,跟他一样,都是属犟驴的。
李建国心里'叹了口气。
他承认,他一直不喜欢这个女婿。
觉得他油嘴滑舌,不够踏实。
一个电焊工,能有什么出息?整天跟钢筋铁疙瘩打交道,一身的机油味。
可这几天,他看着王磊默默地磨刀,手上磨出一个又一个水泡,却一声不吭。
看着他为了自己的事,推掉了赚钱的好机会。
李建国的心,被触动了。
他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一辈子的情感,都倾注在了那些木头里。
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歉意和感激。
他只能这么静静地看着。
看着这个他曾经瞧不上的女婿,正一点点地,把他即将崩塌的世界,重新支撑起来。
晚饭时,李建国破天荒地让老伴拿出了珍藏多年的汾酒。
他亲自给王磊满上了一杯。
“喝点。”他声音有些沙哑。
王磊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敬自己酒。
第4章 匠人的尊严
那一杯酒,辛辣滚烫,一直暖到我心里。
老岳父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喝着。
但我们爷俩之间的那层冰,似乎开始融化了。
从那天起,他不再只是坐在客厅里干看着。
他成了我的“技术指导”。
“这里,下刀要果断,一气呵成。”
“手腕要活,力道要从腰上传过来,不能光用胳膊劲。”
“这个花瓣的弧度不对,要再圆润一点,才有生气。”
他坐在轮椅上,指点着我的每一个动作。
他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点在要害上。
我这才明白,一个老匠人的经验,是多么宝贵。
那不仅仅是技术,更是一种对美的感知和对细节的偏执。
我学得很快,雕刻的手法也越来越熟练。
我们俩,一个说,一个做,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有时候,为了一个细节,我们会争论得面红耳赤。
但争完之后,又会一起想办法,找到最佳的解决方案。
岳母看着我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你们俩,现在倒像一对亲父子了。”
我心里暖暖的。
这趟朔州之行,我收获的,远比我想象的要多。
我开始理解老岳父的固执。
那不是顽固不化,而是一个匠人对'自己手艺的尊重和坚守。
在他眼里,每一件作品,都是有生命的。
你必须用全部的心血去对待它,才能赋予它灵魂。
这种精神,就是所谓的“匠心”吧。
我想起了自己。
我干电焊十几年,自认为技术不错。
但很多时候,我只是把它当成一个谋生的饭碗。
活儿干完,钱拿到手,就完事了。
我很少会去琢磨,怎么能焊得更漂亮,更牢固,怎么能让一个冰冷的铁疙瘩,也带上温度。
老岳父给我上了一课。
他让我明白,无论从事什么行业,平凡的工作里,也藏着不平凡的尊严。
你对待工作的态度,决定了你人生的高度。
工期越来越近,我们的进度也越来越快。
阳台上,雕刻好的窗格已经堆起了一小半。
每一扇都精美绝伦,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一天晚上,我们一直干到深夜。
收工的时候,老岳父突然对我说:“王磊,明天,你跟我去一趟工地。”
我有些意外:“爸,您腿不方便,去工地干嘛?”
“交工的日子快到了,我得去看看整体效果。”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
我隐隐感觉到,他带我去,不只是为了看活儿。
第二天,我开车拉着他,来到了那座古寺。
寺庙正在修缮,工地上搭着脚手架。
我们把做好的窗格卸下来,搬到要安装的大殿里。
负责项目的刘经理闻讯赶来,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他看到李建国打着石膏,吃了一惊。
“李师傅,您这是怎么了?”
老岳父摆摆手,淡淡地说:“不碍事,崴了下脚。”
他指着我说:“这是我女婿,王磊,这几天的活儿,都是他帮我一起干的。”
刘经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些窗格,眼神里有些怀疑。
他拿起一扇窗格,仔仔细细地检查。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老岳父却一脸平静,眼神里充满了自信。
那是对自己手艺的绝对自信。
刘经理看了半天,终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表情。
“李师傅,您的手艺,我是信得过的。这位小兄弟,也得了您的真传啊!”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伙子,不错!有你岳父当年的风范!”
那一刻,我看到老岳父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
他的眼睛里,闪着光。
我知道,那是骄傲。
为他的手艺,也为我这个他终于认可了的女婿。
第5章 翁婿联手
从工地回来,老岳父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晚饭时,他甚至主动给我夹了块肉。
“吃,干活费力气,多吃点。”
岳母在一旁看着,笑得合不拢嘴。
剩下的工作,变得格外顺利。
我们爷俩,一个负责雕刻,一个负责组装打磨。
有时候,遇到一些特别精细的连接部位,木头的榫卯结构强度不够。
我灵机一动,用上了我焊工的知识。
我设计了一种极细的铜钉,用特殊的手法嵌入木头里,从外面完全看不出痕迹。
这样一来,既保证了美观,又大大增强了窗格的牢固性。
当我把这个想法告诉老岳父时,他愣住了。
他拿着我做的样品,翻来覆去地看。
“你小子,脑子还挺活泛。”
他嘴上说得轻描淡写,但眼神里的欣赏,是藏不住的。
他第一次发现,这个“焊铁的”女婿,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只是个干粗活的。
他也有自己的智慧和技术。
两种看似毫不相干的手艺,在这一刻,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我们之间的隔阂,也在这种合作中,彻底消失了。
我们开始聊各自的工作。
我跟他讲氩弧焊、二保焊的区别,讲各种金属的特性。
他跟我讲黄花梨、紫檀木的纹理,讲鲁班锁、斗拱的奥秘。
我们发现,虽然工具和材料不同,但一个好匠人所追求的东西,是相通的。
那就是专注、精准,和对作品的极致热爱。
终于,在交工期限的前一天,我们完成了所有的窗格。
当最后一扇窗格被安装上墙,整个大殿仿佛都被点亮了。
阳光透过精致的雕花,洒下斑驳的光影,庄重而又温暖。
刘经理带着几个专家来验收,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他们围着窗格,赞不绝口。
“鬼斧神工!真是鬼斧神工啊!”
“李师傅,您这手艺,在整个山西都是数一数二的!”
老岳父站在人群中,腰杆挺得笔直。
他的脸上,洋溢着一种满足和自豪。
那是一个匠人,在自己的作品面前,最光辉的时刻。
刘经理当场结清了尾款,还额外多给了一个大红包。
“李师傅,这是给您的辛苦费,也是给您这位好女婿的!”
老岳父接过钱,转身就把那个红包塞到了我手里。
“拿着,这是你应得的。”
我连忙推辞:“爸,这我不能要。”
“让你拿着就拿着!”他眼睛一瞪,“没有你,我这把老骨头这次就栽了。”
他的手很有力,把红包硬塞进我的口袋。
我握着那个厚厚的红包,心里沉甸甸的。
我知道,这里面装的,不仅仅是钱。
更是老岳父对我的认可,是一份沉甸甸的亲情。
那天晚上,我们爷俩又喝了一顿酒。
这一次,我们聊了很多。
聊我的童年,聊他的过去,聊李娟小时候的趣事。
我们都喝得有点多,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王磊,”他拍着我的肩膀,眼睛有些发红,“以前,是爸对不住你。”
“总觉得你配不上娟儿,怕她跟你受苦。”
“现在我明白了,人这一辈子,不在于能挣多少钱,有多大官。”
“关键是,得活得有尊严,干的事,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你小子,有这股劲儿,娟儿跟着你,我放心。”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等这句话,等了太多年了。
朔州的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但我的心里,却暖得像揣着一团火。
第6章 最后的打磨
离别的日子到了。
我的任务完成了,也该回家了。
临走前一天,老岳父把我叫到阳台。
他从一个旧木箱里,拿出了一套工具。
那是一套雕刻刀,刀柄是上好的红木,已经被摩挲得油光发亮。
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
“这套刀,是我师傅传给我的,跟了我四十年了。”
他把那套工具递给我。
“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我愣住了,双手有些颤抖。
“爸,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有什么不能要的?”他把工具塞到我手里,“手艺这东西,得传下去。”
“你小子有悟性,是个好苗子,别浪费了。”
我握着那套沉甸甸的工具,感觉像是接下了一份传承。
它不仅仅是一套工具,更是一个老匠人一生的心血和期望。
“爸,您放心,我不会给您丢人的。”我郑重地说道。
他欣慰地点点头。
那天下午,他坐在轮椅上,指导我给那套工具做最后的打磨和保养。
他告诉我,每一把刀的脾性都不同,要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去了解它,爱护它。
我们爷俩在阳台上,忙活了一下午。
阳光暖暖地照着,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松木混合的奇特香味。
那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和踏实。
我突然明白了,我这次来朔州,不仅仅是修复了一批窗格。
更是修复了我'和老岳父之间,那段曾经破裂的关系。
也找到了自己内心深处,一直缺失的那份东西——对职业的敬畏和对生活的热爱。
岳母在厨房里忙着,为我准备送行的饺子。
她一边包饺子,一边哼着山西民歌,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这个小小的家里,充满了久违的欢声笑语。
晚上,我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
饭桌上,老岳父第一次主动聊起了我的工作。
“王磊,你们那个电焊,是不是对眼睛不好?”
“是有点,得戴防护面罩。”
“以后多注意,别仗着年轻不当回事。身体是本钱。”
他絮絮叨叨地嘱咐着,像个寻常的父亲。
我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心里暖流涌动。
我知道,从今往后,我们才真正成了一家人。
再也没有隔阂,没有偏见。
只有相互的理解和关爱。
(切换至第三人称全知视角)
夜深了,王磊已经睡下。
李建国却毫无睡意,他一个人坐在轮椅上,来到阳台。
月光如水,洒在那些崭新的工具和剩下的木料上。
他拿起王磊练习时雕坏的一块废料,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生涩的刀痕。
他的眼前,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年轻人满头大汗,在灯下专注雕刻的身影。
一个多月前,他还对这个女婿满心不屑。
现在,他却从心底里生出几分骄傲。
他知道,王磊的到来,不仅拯救了他的声誉,也给他这潭死水般的老年生活,带来了新的希望。
他看到了一种传承。
手艺的传承,更是一种精神的传承。
那就是,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要坚守内心的那份执着和尊严。
老伴走了过来,给他披了件衣服。
“老头子,想什么呢?”
“没什么,”李建国笑了笑,望向窗外,“就是觉得,这朔州的月亮,今晚特别亮。”
他知道,有些东西,比金钱更重要。
比如承诺,比如亲情,比如一个男人肩上的责任。
王磊,这个他曾经看不上的女婿,用行动教会了他这个道理。
而他,也用自己的方式,给了王磊一份最宝贵的礼物。
第7章 归途的心境
回家的火车上,我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
朔州这座塞北小城,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我的心里,却一点离别的伤感都没有。
反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充实和安宁。
我的背包里,放着那套老岳父送我的雕刻刀。
很沉,像是承载着千斤的嘱托。
我的口袋里,放着那个厚厚的红包。
很暖,像是贴着一颗滚烫的心。
我想起一个多月前,我开着车,满心怨气地冲进这座城市。
那时,朔州给我的印象,是灰色的,萧瑟的,充满了陌生和隔阂。
而现在,我要离开了。
朔州给我的印象,是温暖的,是厚重的,是充满人情味的。
这里有倔强而又可敬的老人,有朴实而又坚韧的生活。
更有那种在平凡岁月中,对技艺和尊严的默默坚守。
这种印象,不是来自高楼大厦,也不是来自风景名胜。
而是来自那个小小的阳台,来自那些纷飞的木屑,来自老岳父严厉而又关切的眼神。
它已经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里。
手机响了,是李娟打来的。
“上车了吗?”
“上了,正走着呢。”
“爸妈都挺好的吧?”
“好着呢,爸的腿恢复得不错,都能拄着拐杖走几步了。”
我把老岳父送我工具的事跟她说了。
电话那头,我能听到她喜悦的抽泣声。
“他……他终于把你当成自己人了。”
“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了。”我笑着说。
“王磊,谢谢你。”
“傻瓜,跟我还客气什么。”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黄土地。
我想,我已经找到了答案。
那个关于金钱和情义,关于职业和尊严的答案。
人活着,不能只为了赚钱。
我们总要有一些东西,是愿意不计得失去坚守的。
它可以是一份承诺,一份亲情,或是一份对'手艺的热爱。
这些东西,才能让我们的内心,真正变得强大和富足。
回到呼和浩特,张胖子又来找我。
他看见我带回来的那套雕刻刀,啧啧称奇。
“磊哥,你这是去山西学艺了?改行当木匠了?”
我笑了笑,把红包里的钱拿出一半递给他。
“胖子,上次那活儿,让你为难了,这点钱,你拿着请兄弟们喝酒。”
张胖子愣住了,连连摆手。
“磊哥,你这是干啥!我还能不'知道你吗?你肯定是有天大的事。”
我把钱硬塞给他。
“拿着吧,以后有好的活儿,别忘了兄弟就行。”
我没跟他解释太多。
有些东西,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能明白其中的分量。
我的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每天去工地,戴上面罩,拿起焊枪。
电焊的弧光,依然刺眼。
但我的心,却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开始用心去对待每一条焊缝,琢磨着怎么能把它处理得更完美。
我把这当成一种修行,一种和自己的较量。
空闲的时候,我会拿出那套雕刻刀,找些木头来练习。
我雕得不好,经常会划伤手。
但每当闻到那股熟悉的木香,我的心就会变得格外平静。
我知道,我的人生,因为这趟朔州之行,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我是内蒙古人,去了趟山西朔州,忍不住说说,朔州给我的印象是:它像一杯陈年的汾酒,初尝辛辣,回味却甘醇悠长。它让我明白,真正的财富,不是你银行卡里的数字,而是你内心深处,那些闪闪发光,用再多金钱也换不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