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趟云南建水,实话实说:云南建水,确实比网上评价的还要好

旅游攻略 34 0

去了趟云南建水,实话实说:云南建水,确实比网上评价的还要好

引子

手机“嗡”地振了一下,屏幕亮起,一条短信弹了出来。我正用砂纸打磨一个木头小板凳,那是给楼下王奶奶孙子做的。短信是银行发的,我没戴花镜,眯着眼凑过去看:【工商银行】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9月15日14:32完成一笔转账存入交易,人民币50000.00元。

五万?

我手一抖,砂纸“刺啦”一声,在凳子腿上划出一道深痕。这下毁了。可我顾不上凳子了,心里像被投进一颗石子,一圈圈的波纹荡开,全是慌乱。我这辈子最大的一笔钱,还是二十年前买这套房子凑的首付。这五万块,是哪来的?

我第一个念头,是诈骗。可这是银行官方号码发来的。我赶紧点开手机银行,输了好几次密码才登上去,余额那一栏,一长串数字,明明白白地多出了五万。不是假的。

心跳得像厂里那台老冲床,“哐当、哐当”地砸着胸口。我拿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这钱绝对不是我的。我一个快退休的老钳工,一个月工资不到四千,厂子效益不好,几个月没发全过。老伴刘芬在超市做理货员,一个月也就两千出头。我们俩的钱,每一分都有数。

“刘芬!”我冲着厨房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发颤。

刘芬端着一盘洗好的葡萄走出来,看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老张?一惊一乍的。”

我把手机递到她面前,指着那串数字:“你看看,这是什么?”

她扶了扶眼镜,凑近了看。“五万块?哪来的?”她的表情比我还惊讶,但那惊讶里,我怎么看都觉得有那么一丝不自然。

“我正要问你呢,”我盯着她的眼睛,“家里最近有进什么大钱吗?”

“你胡说什么呢,”她把果盘往桌上一放,声音高了点,“咱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我哪来的大钱?”

“那这钱怎么解释?”我追问,心里那个叫“怀疑”的种子,已经破土而出,“是不是……小伟给的?”

小伟是我儿子,在上海做编程,收入不错,但前阵子刚买了房,月月还着高额房贷。他自己都紧巴巴的,怎么可能一下子给我们这么多?

刘芬眼神闪躲了一下,转过身去收拾桌子。“不知道,可能是银行搞错了吧。”

她这个反应,让我心里“咯噔”一下。她有事瞒着我。我们结婚三十年,她一撒谎,就不敢看我的眼睛。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像灌满了铅。这五万块,成了一个悬在我头顶的谜。这日子,好像要起风了。

第1章 手机里的秘密

那五万块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拔不出来,咽不下去。我问过刘芬几次,她都咬死了说不知道,最后被我问烦了,直接把脸一板:“张建国,你什么意思?怀疑我?”

我还能有什么意思?我一个大男人,说不出口。

日子还得过,班还得照常上。厂子里的空气越来越压抑,机油味里都透着一股人心惶惶的味道。老师傅们聚在一起抽烟,聊的都是一个话题:下一批要裁谁?我低着头,一遍遍擦拭我的工具。那些扳手、卡尺、锉刀,跟了我三十多年,比我儿子陪我的时间都长。它们身上有我的汗,我的青春。可现在,好像马上就要一起被当成废铁处理掉了。

心里烦,回家就更不想说话。我发现刘芬最近有点不对劲。她看手机的时间明显变多了,有时候我半夜醒来,还能看到她那边屏幕亮着,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我一翻身,她就像受惊的兔子,立刻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我心里那个疙瘩,越长越大。她一个连微信转账都搞不明白的人,半夜三更在手机里看什么?

有一次,我借口说给她手机杀杀毒,把她手机拿了过来。我笨手笨脚地点开微信,通讯录里没什么陌生人。我又去看她的聊天记录,除了跟儿子小伟、跟几个老姐妹的家长里短,也没什么特别的。

难道是我多心了?

正准备把手机还给她,小伟的电话打了进来。是视频通话。我手一指,点了接通。

“妈,干嘛呢?”屏幕里,是儿子那张熟悉的脸,背景是他的小书房。

“小伟啊,是我。”我把脸凑过去。

“爸?我妈呢?”他有点意外。

“你妈在洗碗。”我答道,心里却在想,这小子,是不是有什么事绕过我,只跟你妈说?

“哦,爸,正好跟你说个事儿。”小伟在那头兴致勃勃地说,“我给你们报了个旅游团,去云南建水,下周就出发。机票酒店都订好了,你们就当去散散心。”

“旅游?”我眉头一皱,“去什么云南?乱花那个钱干嘛!你自个儿房贷压力那么大,还顾得上我们?”

“哎呀,爸,钱的事你别管。你们辛苦一辈子了,也该出去走走看看。”小伟劝道,“建水那地方,清净,古色古香的,最适合你们了。”

我心里一阵火起,正要发作,刘芬擦着手从厨房出来了。她一看到视频里的小伟,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儿子,跟你爸说什么呢?”

“妈,我给你们报了去建水的旅游团,下周就走。”小伟重复了一遍。

我等着刘芬跟我一起拒绝,没想到她眼睛一亮,透出一种我许久未见的光彩。“真的啊?去建水?”

“对啊,妈,你不是一直念叨想去看看古城吗?”

我愣住了。刘芬什么时候念叨过去建水?我怎么不知道?

“不去!”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斩钉截铁地说,“家里一堆事,厂子也要裁员了,哪有心思出去玩?把票退了!”

说完,我摔门进了卧室。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又酸又涩。儿子绕过我订旅游票,老婆瞒着我藏着秘密,这五万块钱的来路,还有这趟突如其来的旅行,像一张网,把我牢牢罩住。我感觉自己在这个家里,成了一个局外人。

第2章 一场意外的旅行

“张建国,你必须去!”

第二天一早,刘芬把我的早饭重重地放在桌上,稀饭溅出来几滴。这是我们冷战的信号。

我没理她,埋头喝粥。

“小伟的一片心意,你凭什么说不去就不去?”她在我对面坐下,声音里压着火,“你天天在家里拉着个脸给谁看?我受够了!”

“我拉脸?”我把筷子一拍,声音也大了起来,“厂子要黄了,我马上就要失业回家,你让我有心思出去游山玩水?那五万块钱你还没说清楚呢!”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刘芬的眼圈红了,“那钱的事我说了不知道!这日子没法过了是不是?非要闹得鸡飞狗跳你才满意?”

我们吵了起来,这是这一个月里最凶的一次。吵到最后,两个人都没了力气,只剩下沉默。客厅里的空气,冷得像冰窖。

我心里憋屈。我这一辈子,兢兢业业,为了这个家,没叫过一声苦。年轻时为了多挣几块钱的加班费,在车间里一待就是一天一夜。手上磨出的茧子,比我跟她说过的情话都多。现在老了,没用了,反倒成了家里的累赘,连说句话都没人听了。

下午,厂里的通知下来了。一张薄薄的A4纸,贴在公告栏上,上面是第一批“优化”名单。我在第一排,第一个,就是我的名字:张建国。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很久。周围同事的议论声、叹息声,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没觉得愤怒,也没觉得难过,就是空,心里一下子空了。三十多年的地方,一纸通知,就跟我再没关系了。

我默默地回到车间,开始收拾我的工具柜。扳手,卡尺,千分尺……我用棉布把它们一个个擦得锃亮,再用油纸包好,整整齐齐地放进工具箱。我的老伙计们,以后可能再也用不上了。

小李,我的徒弟,红着眼睛走过来。“师傅……”

“没事。”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比我儿子还小几岁,“你技术好,到哪都有饭吃。好好干。”

“师傅,我……”他哽咽着说不出话。

我提着沉重的工具箱,走出工厂大门。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厂房,心里念叨着:再见了。

回到家,刘芬看我提着工具箱,脸色“刷”地就白了。“老张,你……”

我没说话,把工具箱放在墙角,然后走到她面前,用一种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平静语气说:“走吧,去建水。”

刘芬愣住了,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或许是那张通知单,彻底抽走了我最后一丝力气。我不想再争了,不想再吵了。这个家,这艘船,好像被我这块顽固的压舱石压得太久了,再不挪一挪,就要沉了。那就去吧,就当是……散伙前的最后一次旅行。

第3章 古城里的沉默

飞机落地昆明,再转大巴,一路颠簸。我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红土地和绿得晃眼的芭蕉树,心里却一片荒芜。这山水再好,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像一个被拔了根的植物,被随意扔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到了建水古城,已经是傍晚。天色是那种温柔的蓝紫色,古老的城楼亮起了灯,一排排红灯笼沿着街边挂过去,确实很美。小伟订的客栈就在古城里,一个很雅致的院子,种满了花草。

可我跟刘芬之间,依然沉默。

她忙着收拾行李,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我则坐在院子的藤椅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客栈老板娘是个和气的本地大姐,端来一壶普洱茶,“大哥,刚到吧?喝点茶解解乏。”

我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晚饭,我们在古城里找了家小店。点了当地有名的汽锅鸡和烧豆腐。鸡汤很鲜,豆腐很嫩,可我吃在嘴里,却一点味道都尝不出来。

刘芬小心翼翼地给我夹了一块鸡肉,“尝尝这个,他们说很有名。”

“嗯。”我应了一声,把鸡肉拨到一边。

她没再说话,默默地低头吃饭。一顿饭,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结束了。

晚上,我们走在古城的石板路上。两边的店铺很热闹,卖银器的,卖扎染的,还有各种小吃。游客们三三两两,言笑晏晏。我们俩,夹在人群中,却像两个孤岛。

我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隔着两三步的距离。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但我不想回头。我怕一回头,看到她那张委屈的脸,我心里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就会崩塌。

(第三人称视角)

刘芬跟在张建国身后,看着他那个熟悉的、有些佝偻的背影,心里一阵阵地发酸。她知道他心里苦。干了一辈子的工作,说没就没了,换谁都受不了。她也知道,他还在为那五万块钱的事耿耿于怀。她多想告诉他真相,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怕,怕他那倔脾气,知道了真相会更生气,会觉得伤了他的自尊。这次旅行,是她最后的希望。她盼着换个环境,能让他紧绷的神经松一松,能让两人有机会好好说说话。可现在看来,他心里的墙,比这古城的城墙还要厚。她看着路边一个卖手工绣花鞋垫的摊子,那上面的花纹让她想起了自己枕头下的那些东西。她叹了口气,觉得脚下的石板路,怎么也走不到头。

(第一人称视角)

我们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走到一个叫“翰林街”的地方。这里比主街安静许多,路灯昏黄,照着斑驳的墙壁。我停下脚步,点了一支烟。

“回去吧。”我说,声音干涩。

“老张,”刘芬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带着哭腔,“我们能不能……好好说说话?”

“说什么?”我转过身,看着她,“说你怎么背着我藏了五万块钱?还是说这趟莫名其妙的旅行?”

我的话像刀子,一句句扎过去。我看到她瞬间惨白的脸,心里闪过一丝不忍,但那股无名火压倒了一切。我需要一个出口,哪怕是伤害最亲近的人。

“我没有……”她摇着头,眼泪掉了下来,“建国,你信我一次,行不行?”

“我怎么信?”我掐灭了烟头,扔进垃圾桶,“你让我怎么信?”

那天晚上,我们分床睡的。客栈的床很软,但我一夜没合眼。窗外,是古城的风,呜呜地吹着,像谁在哭。我心里乱糟糟的,我知道我说的话重了,可我控制不住。我感觉自己被困住了,找不到出路。

第4章 紫陶的温度

第二天,刘芬的眼睛是肿的。她没像往常一样叫我起床,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我心里不是滋味,但那股倔劲儿顶着,让我说不出一句软话。

按照行程,今天要去参观建水紫陶的制作。我本不想去,但看着刘芬那失魂落魄的样子,鬼使神差地,我说:“走吧,别浪费了票。”

我们坐着观光车,来到一个叫“碗窑村”的地方。这里家家户户的门口都堆着陶土和烧好的陶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泥土和窑火混合的味道。

我们走进一家规模不小的作坊。里面很安静,只有拉坯机转动的“嗡嗡”声。几个师傅正坐在机器前,专注地盯着手里的泥团。我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一个年纪最大的老师傅。他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背微微驼着,但那双手,稳得像磐石。

一团不起眼的泥巴,在他手里,随着转盘的旋转,慢慢地长高、变薄、收口、外撇……几分钟的工夫,一个优美的瓶子雏形就诞生了。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我看得入了迷。

这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我自己。在车间里,面对冰冷的钢铁,我也是这样。一块毛糙的铁块,经过我的手,测量、划线、切削、打磨,最后变成一个误差不超过一根头发丝的精密零件。那种从无到有、化腐朽为神奇的专注和喜悦,是外人无法体会的。

我走上前去,蹲在那位老师傅旁边。他没看我,眼睛始终盯着手里的活儿。

“师傅,您这手艺多少年了?”我忍不住问。

他手没停,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记不清了,从十几岁开始,快五十年了吧。”

五十年。我心里一震。我也是从学徒干起,到如今,三十五年。

“现在年轻人,还愿意学这个吗?”我又问。这是我最关心的问题。我的手艺,差点就没人接班了。

老师傅停下手,拿起一块湿布,轻轻擦拭瓶口。“难喽。这活儿,苦,脏,还挣不了大钱。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去大城市,对着电脑,敲敲键盘,比我们这个体面。”

他的话,句句都说到了我的心坎里。我心里那股子憋屈,忽然找到了共鸣。

“是啊,”我叹了셔气,“一辈子的手艺,说没用就没用了。”

老师傅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通透。“手艺怎么会没用?”他说,“是吃饭的家伙变了。但用心做的东西,总会有人懂。”他指了指旁边架子上一个已经烧好的茶壶,“你看那个,从一捧泥,到能泡出一壶好茶,它经过了多少道工序,挨了多少捶打,受了多高的温度?人也一样。手艺在身上,心就不会慌。”

手艺在身上,心就不会慌。

这句话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我。我愣在那里,反复咀嚼着这句话。是啊,厂子没了,可我这身本事还在。我张建国,不是一个名字,不是一个工号,我是一个手艺人。我的价值,不应该由一张A4纸来决定。

那一刻,我感觉心里那块冻了很久的冰,开始“咔咔”地裂开了一条缝。我转头去找刘芬,她正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我。阳光从天井洒下来,照在她身上,她的眼神里,没有了昨晚的哀怨,多了一丝……温柔和期待。

我忽然觉得,建水的天,好像比昨天蓝了许多。

第5章 打翻的五味瓶

从碗窑村回来,我的心情好了很多。那位老师傅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里的一把锁。我不再觉得这趟旅行是浪费时间,反而开始用一个手艺人的眼光,去欣赏这座古城。那些精美的木雕窗棂,那些严丝合缝的砖墙,在我眼里,都变成了值得尊敬的匠心。

晚饭,我主动对刘芬说:“晚上去吃烧豆腐吧,昨天那个味道好像还不错。”

刘芬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好啊。”

我们又去了那家小店。这次,我能尝出豆腐的豆香和蘸水的香辣了。我甚至还破天荒地要了一小瓶当地的米酒,给刘芬也倒了一点。

“老张,你……”她看着我,有些不敢相信。

“今天看了那个做紫陶的老师傅,挺有感触的。”我喝了一口酒,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人家一辈子就做一件事,做得那么好。”

“是啊,”刘芬轻声说,“用心做的东西,总是不一样的。”

她这句话,让我心里一动。我看着她,灯光下,她眼角的皱纹清晰可见。这些年,她为这个家操持,不也像个手艺人吗?把平淡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酒壮人胆。我看着她,终于把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用一种尽量平和的语气问了出来:“刘芬,那五万块钱,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算是小伟给的,你告诉我,我不会怪你。”

刘芬捏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她沉默了。

就在我以为她又要回避的时候,她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我。“建国,对不起,我一直瞒着你。”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钱……不是小伟给的,是我自己攒的。”

“你攒的?”我大吃一惊,“你一个月就那么点工资,怎么可能攒下五万块?”

她没说话,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我从没见过的软件。那是一个购物APP的卖家后台。她把手机递给我。

我看到屏幕上是一个店铺,名字叫“芬姨的手工小铺”。店铺里卖的,是各种各样精致的手工布偶。有穿着民族服装的小娃娃,有憨态可掬的小动物。每个布偶都做得活灵活现,充满了灵气。我往下滑,看到了成交记录和买家评价。

“娃娃收到了,太惊喜了!做工超级好,比照片上还好看!”

“给我女儿买的生日礼物,她喜欢得不得了。能看出阿姨是真的用心在做。”

“这是我买到的最棒的手工娃娃,没有之一!已经推荐给朋友了!”

一条条好评,一笔笔成交记录。我看到了最近的一笔大订单,一个客户定制了一批娃娃,作为公司年会礼品,金额正好是五万出头。

我拿着手机,手在抖。我抬头看着刘芬,她正不安地绞着手指,像个等待审判的孩子。

(第三人称视角)

张建国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想起了妻子无数个夜晚在灯下缝缝补补的身影,他以为她是在节省开支,补旧衣服。他想起了她最近总是神神秘秘地看手机,他以为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他还想起了自己那些刻薄的质问和怀疑。原来,在他抱怨自己怀才不遇、牢骚满腹的时候,这个他以为只会做饭理货的女人,已经用她那双操劳半生的手,为这个家撑起了一片天。她没有告诉他,是不想刺伤他作为一家之主的自尊。她默默地做着这一切,只是想在他最难的时候,能有个依靠。一股巨大的愧疚和心疼,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伸出手,握住了妻子冰凉的手。

(第一人称视角)

“你……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个的?”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好几年了。”刘芬小声说,“刚开始就是做着玩,给邻居家孩子做。后来小伟说,妈你做得这么好,可以放到网上去卖啊。我就让他帮我开了这个店。一开始也没什么人买,后来慢慢的,回头客就多了。”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我问,声音里已经没了质问,全是心疼。

“我怕你笑话我,一把年纪了,还学年轻人搞这些。”她低下头,“后来……看你厂里效益不好,心情差,我就更不敢说了。我怕你知道我能挣钱了,你心里会更难受。”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一个快六十岁的大男人,在异乡的小饭馆里,当着老板和客人的面,哭得像个孩子。我紧紧握着她的手,那上面布满了细小的针眼和粗糙的硬茧。

“对不起,刘芬,”我哽咽着,“我对不起你。”

她也哭了,摇着头,“不怪你,老张,不怪你。”

那一刻,我心里所有的委屈、愤怒、怀疑,都烟消云散。打翻的五味瓶,最后沉淀下来的,只有一种味道,那就是甜,混着泪水的甜。

第6章 双井的清晨

那一晚,我睡得特别踏实。三十年来,从没有过的踏实。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刘芬还在睡,呼吸均匀,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我轻手轻脚地起床,给她盖好被子。

我走出客栈,古城还在沉睡。石板路被露水打湿了,泛着青光。空气里有股清冽的甜味。我按照手机地图,朝着建水有名的“大板井”走去。

到了井边,已经有不少当地居民在排队打水了。他们提着大大小小的桶,一边闲聊,一边等着。那口古井,井口已经被绳索磨出了深深的印痕,见证了不知多少年的岁月。

我也排在队尾。一个大妈看我眼生,笑着问:“大哥,旅游的吧?也来尝尝我们这的井水?”

“是啊,”我笑着回应,“听说这水泡茶最好。”

“那可不!甜着呢!”

轮到我时,我用一个空矿泉水瓶,接了半瓶水。井水清澈冰凉,我喝了一口,确实带着一丝回甘。

我提着这半瓶水,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往回走。路过一个早点摊,买了刚出炉的烤饵块和热豆浆。

回到客栈,刘芬已经醒了,正坐在院子里梳头。看到我提着早点回来,她笑着说:“怎么起这么早?”

“去给你打了‘神仙水’回来。”我把水瓶递给她,像个献宝的孩子。

她接过水,也学我喝了一口,然后笑弯了眼睛:“嗯,是比自来水好喝。”

我们坐在院子的石桌旁,吃着早饭。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暖洋洋的。没有了心结,我们之间的话也多了起来。

“老张,回家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刘芬问。

“我还没想好。”我喝了口豆浆,“那笔遣散费,加上你的这些……钱,够我们安安稳稳过日子的了。”

“你闲不住的。”她一句话就说到了我的心坎里,“你那身手艺,就这么放下了,太可惜了。”

我沉默了。是啊,我怎么可能闲得住?让我天天在家看电视、下象棋,不出半年就得憋出病来。

“我在想,”刘芬看着我,眼睛亮亮的,“碗窑村那些老师傅,不是也自己开作坊吗?你的手艺不比他们差。我们能不能也开个小作坊?”

“开作坊?”我愣住了。

“对啊!”她越说越兴奋,“就开在咱们家那个小区的车库。你做你的木工活儿,做点精细的小家具、小玩意儿。我做我的布偶。我们也可以像他们一样,放到网上去卖。不图挣大钱,就图个有事干,图个心里踏实。”

她的这个提议,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我混沌的思绪。是啊,我为什么不能自己干?我有技术,有经验,现在还有了启动资金。我可以做我最喜欢、最擅长的事,不用再看谁的脸色,不用再担心被谁“优化”。

“你做木头娃娃,我做布娃娃。”刘芬笑着补充,“我们俩,也算同行了。”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失业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憧憬。我仿佛看到,在那个小小的车库里,刨花和布头一起飞舞,我和她,并肩作战,开启了人生的下半场。

“好!”我重重地点了点头,“就这么干!”

清晨的双井,见证了我们这个家的重生。

第7章 回家,也是出发

回程的火车上,我和刘芬并排坐着。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但我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她正戴着老花镜,用一个小本子写写画画,嘴里还念念有词。

“娃娃的眼睛,可以用黑曜石的小珠子,看着亮。”

“小木马的底座,要做成弧形的,可以摇晃。”

“我们的店铺,得起个新名字,叫‘老张和芬姨的手艺铺’,怎么样?”

我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这趟建水之行,不仅解开了我的心结,也释放了她的梦想。我们不再是即将退休、等待老去的两个人,而是变成了充满干劲的创业伙伴。

我的手机响了,是小李打来的。

“师傅,你到家了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落。

“在路上了,怎么了?”

“没……就是厂子这边,今天正式办手续了。我……我心里不得劲。”他说,“我找到新工作了,在一家私企,工资高了不少,可总觉得……没以前在您手下干活踏实。”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很有感触。这孩子,是重情义的。

“小李,”我说,“踏实,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给的。用心把活儿干好,在哪都踏实。记住师傅的话,手艺在身上,心就不会慌。”

“嗯!师傅,我记住了!”他的声音重新有了力气。

“对了,”我话锋一转,“等我回去了,你哪天有空,来家里一趟。师傅有个新想法,想跟你聊聊。”

我想好了,我的小作坊,如果能做起来,我需要一个帮手,一个能把这门手艺传下去的人。小李,是最好的人选。情义,比一时的利益更重要。

挂了电话,刘芬抬头问我:“是小李?”

“嗯。”我点点头,“我准备把他叫上,一起干。”

她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

火车缓缓驶入我们熟悉的城市。走出车站,空气里是熟悉的汽车尾气味,但我不再觉得烦躁。这里是我们的家,也是我们新征程的起点。

回到家,儿子小伟已经等在了门口。他看到我们俩有说有笑、神采奕奕的样子,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爸,妈,你们这是……中彩票了?”

我和刘芬相视一笑。

我放下行李,走到小伟的书桌前,打开了他的电脑。

“儿子,帮我个忙。”

“什么事,爸?”

“帮我发个帖子。”我说,“就发在那些旅游论坛上。”

“好啊,写什么?”

我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客厅里忙着整理行李的刘芬。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在建水买的紫陶小茶壶,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电视柜上,阳光照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泽。

我笑了,心里一片敞亮。我对儿子说:

“标题就写:去了趟云南建水,实话实说:云南建水,确实比网上评价的还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