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扩建后的掇刀石飞机场局部老照片

如今的飞机场路局部图

郑晓君

如今，提到掇刀石飞机场，很多荆门人都没有印象，特别是年轻的一代，即使看到了掇刀的飞机场路，他们也不一定知道这条路的来历。

于是，我便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想法，想去寻访一下掇刀石飞机场，去揭一揭昔日那段痛苦而屈辱的伤疤。

当我有这样一个想法的时候，又忽然想到，今年，恰逢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我们在享受和平的同时，更不能忘记当年我们的前辈所遭受的苦难——掇刀石飞机场，就是日寇当年在荆门犯下滔天罪行的见证。

目的明确了，我便联系我的恩师成安豪老师。成老师今年72岁，20世纪70年代末曾在掇刀石中学教书——那时，他曾多次陪人去看掇刀石飞机场。本世纪初，当驾照渐渐流行的时候，成老师曾利用业余时间，带过很多驾校学员——我便是其中的一个。我们当时练车的地点，就是掇刀石飞机场的跑道。那时，机场已经荒废，周边已经有了许多建筑，如三干渠管理处、荆门体校等，均在机场的东边靠着公路建了起来。但机场的主跑道及部分遗迹还存在。

于是，7月末的一个阴天，我和成老师开车到了掇刀凤凰大酒店，我们边走边寻访边回忆。曾经的掇刀石飞机场，如今已被碧桂园、楚荣首府等几个大型的楼盘替代，原来的老住户全部搬迁，而新居民——包括上了年纪的人，却没人能够提供有价值的信息。我们用了半天的时间，也没有找到一处有价值的东西(包括遗迹)，但机场的大致轮廓逐渐在我们的大脑中清晰：机场南起凤凰大酒店门前的凤袁路南的机场村，北至掇刀石中学，西至凤凰湖(该湖原名凤凰水库，是1974年10月动工兴建的)东部边沿，东到白云大道，方圆数千亩的土地，都是机场范围。飞机的主跑道由南向北——如今掇刀石中学操场那一带就是飞机起飞的地方(掇刀石中学大门前的漳河三干渠，是1965年修建的，机场跑道就是那时被挖断的)。

接着，我又查找了一些史料。据载，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日本的侵华野心已昭然若揭，国民党政府为了有效地抗击日本侵略者，先后在全国各地作了相应的准备。其中，修建掇刀军用飞机场便是其准备措施之一。

掇刀石飞机场最初选址于荆门城南车桥街西北500米处，因发现宋墓(赵王冢)而暂停施工，后迁至民国掇刀乡府(今楚荣首府东门附近)西侧。掇刀乡府地处荆襄古道要冲，交通便利，当时算是一个比较繁华的集镇，有一条掇刀石老街，住有居民100多户，还有小学、百货店、理发店、缝衣店、茶馆、剧院、关帝庙、畜牧市场等。集镇的西边，是一片方圆几千亩的荒地，机场就定在这里。1934年完成地质勘测，1935年春破土兴建，先是平整场地，采集石料。1936年夏，场地平整好了，国民党政府就从四川、宜昌等地调来一些建筑工人，修跑道、盖住房、构筑一些指挥设施。1937年秋工程基本完工。国民党地方当局还举行过机场落成典礼，当时武汉的报纸还曾作过较大篇幅的报道。

掇刀石机场是一座备用机场，平时停机不多，经常只有三五架，最多时也仅十来架，而且都是白天飞来，晚上飞走。

1938年7月，日军飞机多次对掇刀石机场进行轰炸，机场设施及周边民房大量被毁，人员伤亡众多。不仅如此，日军还十分恶毒地投掷了大量毒气弹，导致机场周边百姓染毒死亡千余人。

1940年6月6日荆门沦陷，日军占领了掇刀石飞机场，并计划将其扩建为所谓的“华中前进航空基地”。机场扩建任务由日军第39师团负责，日军岩田、黑泽、田中等部队的几百人曾驻扎在这里。1941年4月，日军开始修复飞机场，并新修了20多个飞机库及指挥、防空、警戒和仓库等设施。

1944年下半年，日寇再次扩建飞机场。扩建后的机场，面积比先前扩大了三分之一，达5000多亩，主跑道全长2800米，东侧修了一条长1780米的滑行道，与主跑道相通。飞机库增加到41个，还修了3座半地下式的建筑物，一座高10多米的指挥塔，以及油库、炸弹库、军火库等。机场扩建后，最多曾停机130多架。日军轰炸宜昌、老河口等地的飞机，很多就是从这里起飞的。

日寇扩建的飞机场，每一块石子都浸透着中国“苦力”的鲜血和泪水，每一处建筑及设施都印证着日军侵华暴行的罪恶。

在机场扩建中，“苦力”每天只有一个拳头大的冷饭团，还常常没水喝，但不管多重的活都得要他们去做。如拉碾磙碾轧场地及路面，一个碾磙上千斤，也得用人去拉，若稍有怠慢，就要挨打。再强壮的人，只要被日寇抓去，很快就会被折磨得囚首垢面，骨瘦如柴，只剩下两只大得吓人的眼睛!“苦力”们实在受不了了，便想逃跑，但谁又能侥幸逃得出去呢?有一个没跑脱的中年人，被日军抓回后砍成了几块，放在上工的路边示众。还有被抓回的人，被日军当着活靶子，用刺刀一刀一刀地活活戮死;有的甚至被活埋，活埋者还得自己挖坑。最残忍的是日军把偷跑者抓回去后绑在树上，把“苦力”们集中起来，看军犬张着血盆大口凶猛地扑向偷跑者。军犬一口一口地撕下来的一块块鲜血淋漓的骨肉和受难者凄惨的嚎叫，让人目不忍睹，耳不忍闻——种种惨无人道的极刑，只有万恶的日本强盗才想得出来，干得出来!在机场扩建中，即使不逃跑的人也难免不被杀戮。有一个孕妇不幸也被抓来当“苦力”，干到临产都不让她回家。孕妇无奈，只好躲进壕沟去生孩子，却被日寇巡逻兵发现了——这毫无人性的畜生，竟把她母婴俩赤裸裸地拖上去，当着众“苦力”的面，用刺刀活活刺死……

从1940年6月6日荆门沦陷，到1945年8月15日日寇投降败走，日军在掇刀石飞机场横行共1897天——这罪恶累累的1897天，其犯下的罪行真的是罄竹难书!

当我合上史书时，我的胸中仍然感到无比的压抑，心，仍然还有阵阵撕裂的剧痛。所幸的是，如今中华民族已经强大起来，但我们不应忘记过去的耻辱，作为荆门人，我们有必要了解掇刀石飞机场，有必要了解这段屈辱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