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问路，头一句话的称呼特别讲究，这不仅是礼貌，更是一种城市里的相处之道。90年代那会儿，叫一声“师傅”几乎适用于所有人，不管男女老少，只要开口带个敬称，对方多半愿意搭理你。要是年纪大的人问路，面对年轻人也常客气地说“请问一下，xx地方怎么走？”而年轻人见了长辈，叫一声“大爷”“大妈”“大哥”“大姐”，再加一句“麻烦您”，这事儿就成了八成。我亲身经历过，哪怕用足了“请问”“劳驾”“打扰了”这些词，碰上存心捉弄人的，照样给你指反方向。后来我学精了，去报亭买份报纸，到冷饮店买根冰棍，再到烟酒店买盒烟，跟店主打上几句招呼，再问路，回回都准，从没被坑过。

前年我去卢沟桥参观，随口问了个路，那位北京大爷热心得不得了，非但指路清晰，还一路陪着我走到公交站，边走边讲沿路的变迁，那份真诚让人感动。实事求是地说，那是我见过最热心的大爷。现在年轻人要是问路，能说一句“师傅，您好，请问天坛怎么走？”基本没人会不理你。要是运气好，遇上热心又清闲的北京大爷，真能把你亲自送到目的地门口。

有一次在街上，见一外地人直接冲老者喊：“天坛还有多远？”老者回他：“还有八坛。”那人一脸懵：“不是论里吗？”老者一笑：“论理？论理你该叫我声大爷！你要问天坛怎么走，我自然告诉你。可你连个请字都没有，礼数不到，路也难通。”他抬手一指：“往前走，不就到了？你自己不会看？”这话听着严厉，其实也在讲理。在北京，说话得先带个“请”字，或是“您”字开头，这是基本的尊重。

昨天在圆明园，一个年轻姑娘问我去遗址怎么走，我给她讲得清清楚楚，连拐几个弯、哪个口进最方便都说了，可她听完转身就走，连句谢谢都没有。我心里不是滋味，但也没追上去说她。毕竟，教养这事，得从家里开始。在北京，求人办事，先学会说人话，叫一声大爷大妈，加一句“麻烦您”，既不高你一等，也不低你一等，是人与人之间的温度。

侯宝林先生早年在相声里就说过这事儿，几十年过去，道理没变。大多数北京人是热心肠，只要你态度诚恳，他们知无不言。当然，世上总有例外，碰上心眼坏的，你再恭敬也白搭。可那只是极少数，不能因为一颗老鼠屎，就说整锅汤都坏了。1978年西单菜市那位女营业员辱骂顾客的事，确实存在，可那位被骂的老太太是科学家何泽慧，这事儿后来也成了反思服务态度的典型案例。北京人对北京人尚且有失礼之时，对外地人更需多些体谅与自觉。

所以，只要懂理、讲礼，这座城市永远有愿意帮你的人。多问一句，多谢一声，人情味就在这些细节里。我初来北京时也迷过路，问东问西走了不少冤枉路，后来学会提前查路线、看地图，再结合问路，效率高多了。知理，才能不绕路；懂礼，才能走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