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旅游,去了趟重庆,实在是忍不住想说:对这里的3点印象。
说真的,出发前,我对重庆的全部想象,就只有三样东西:火锅、山城、还有轻轨穿楼。
听起来是不是特别肤浅?
就像提起我生活的深圳,别人脑子里就只有三个词:搞钱、搞钱、还是搞钱。
标签这玩意儿,真是又方便又害人。
我叫林未,一个靠画图和甲方斗智斗勇为生的设计师。
在深圳待了七年,感觉自己活成了一根绷得死紧的琴弦,随时都可能“啪”一声断掉。
压垮我的不是996,也不是高到离谱的房租。
是一场谈了三年的恋爱,结束得莫名其妙。
前男友,就叫他老许吧,一个逻辑严谨、永远理性的程序员。
分手那天,他给我发了一长串的文字,中心思想是,我们的“投入产出比”太低,继续下去不符合“最优解”。
我看着那段话,气得手都在抖。
我三年的感情,在他那里,变成了一个需要计算“性价比”的项目。
我甚至没回一个字。
删掉他,拉黑,打包他所有的东西,叫了个同城急送给他寄了回去,到付。
然后,我就破防了。
整整一个星期,我像个游魂,白天在公司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晚上回家就抱着枕头哭。
闺蜜看不下去了,直接给我抢了张机票。
“去重庆,林未,去那个魔幻8D的城市,让花椒和辣椒给你冲冲脑子,把那些狗屁不通的逻辑都冲进长江里!”
于是,我就来了。
背着一个双肩包,拖着一个半空的行李箱,站在江北机场,感觉自己像个被世界抛弃的孤儿。
第一印象,就从我试图从机场去解放碑的酒店开始。
我,一个自诩方向感极强,能熟练运用各种地图APP的现代都市女性,在重庆的交通面前,输得一败涂地。
真的,一败涂地。
地图APP告诉我,往前走三百米,换乘轨道交通三号线。
我往前走,三百米后,面前是一堵墙。
墙上挂着一个牌子,箭头指着楼上:“三号线入口,请上行。”
我认命地爬楼梯,感觉自己爬了足足有五层楼那么高。
上去一看,嚯,一个巨大的平台,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这哪里是“楼上”,这分明就是另一个“地面”!
我彻底懵了。
我感觉自己不是在找地铁站,我是在玩一个真人版的《纪念碑谷》。
四周都是高高低低的路,纵横交错的桥,还有从你意想不到的地方钻出来的轻轨。
我站在天桥上,看着脚下是滚滚车流,头顶上还有一层高架桥呼啸而过,远处一辆轻轨从一栋大楼的腰部穿墙而过。
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牛顿的棺材板,在重庆肯定是压不住了。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就是个路吗?还能把人困死不成?
我决定放弃那该死的导航,用最原始的办法:问路。
我拦住一个看起来很和善的大叔,他叼着根烟,正眯着眼看远处江景。
“叔叔,您好,请问去解放碑,是坐这个三号线吗?”
大叔闻声,慢悠悠地转过头,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一股子重庆特有的潮湿味道。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用一种我听不太懂但能猜个大概的方言说:“妹妹,你到解放碑,坐三号线要转二号线,麻烦得很。”
他手一指旁边:“看到那个下坡没得?下去,走到马路对面,坐长江索道,过去就是。”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陡得让我怀疑人生的下坡。
这也能叫“路”?
这简直就是个悬崖峭壁啊!
我犹豫地问:“叔叔,这个……好走吗?”
大叔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得有点黄的牙。
“我们重庆人,出门不是上坡就是下坡,习惯了就好。”
“你这个小姑娘,一看就是外地来的,脚杆不行哦。”
我被他那种直白又带着点调侃的语气说得有点脸红。
在深圳,没人会这么跟你说话。
大家客气,疏离,永远保持着一米以上的社交距离。
我道了谢,拖着箱子,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那坡度,我感觉我的箱子随时会挣脱我的手,表演一个自由落体,然后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冲到马路中间。
等我好不容易“降落”到地面,已经是一身薄汗。
抬头一看,长江索被两根巨大的钢缆牵引着,像一个铁皮盒子,慢悠悠地从江面上滑过去。
江风吹来,带着水汽和城市的喧嚣。
我突然觉得,有点意思。
这种不确定性,这种随时可能迷路的混乱感,跟我过去七年那种两点一线、精准到分钟的生活,完全是两个世界。
老许最喜欢规划。
我们去哪里吃饭,要提前三天看好餐厅评价,规划好路线,精确到出门的时间。
我们去哪里旅游,他会做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Excel表格,每个小时干什么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曾经以为,那是爱,是细致。
现在想来,那可能只是一种控制欲,一种对所有事情都要“最优解”的偏执。
而重庆,这个城市,它本身就是对“最优解”三个字最大的反讽。
它就这么野蛮地、不讲道理地生长在山与江之间,混乱,复杂,却又充满了生命力。
我拖着箱子,混在人群里,买了一张索道的票。
挤进那个略显陈旧的铁皮车厢,随着缆车缓缓启动,整个世界在我眼前豁然开朗。
脚下是滔滔的长江水,远处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在薄雾里若隐若现。
江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我头发乱舞。
我旁边的一个阿姨,正举着手机,兴奋地跟视频那头的人喊:“看到了没得!看到了没得!这就是我们重庆的长江索道!巴适得很!”
她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骄傲和喜悦。
我被她感染了,也忍不住拿出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照片。
没有构图,没有滤镜,就是最真实的记录。
发了个朋友圈,配文:你好,重庆。我迷路了,但好像……还不错。
闺蜜秒回:这就对了!迷路才是认识重庆的开始!
那一刻,我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好像悄悄松动了一下。
从索道下来,我又跟着感觉走。
反正已经迷路了,不如就迷个彻底。
我穿过一条条小巷子,巷子里有修鞋的铺子,有卖冰粉凉虾的小摊,有坐在门口择菜的老奶奶,还有追逐打闹的小孩。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火锅底料和潮湿青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味道,一点也不高级,甚至有点呛人。
但它真实。
真实得就像生活本身。
我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到腿都开始发酸。
就在我准备投降,打个车去酒店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霸道的香味。
是那种混合着牛油、花椒、辣椒的香味,蛮不讲理地钻进你的鼻子里,让你瞬间口舌生津。
我顺着香味找过去,发现自己站在一个老旧居民楼的楼下。
香味是从二楼一户开着窗的人家里飘出来的。
那家人好像正在聚餐,窗户里传来阵大声的喧哗和划拳声。
我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就站在那楼下,仰着头,像个偷食的猫儿一样,使劲地闻着那股香味。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就在这时,楼上的窗户突然被推开,一个系着围裙的阿姨探出头来。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
我也愣住了,感觉自己像个干坏事被当场抓获的小偷,脸一下子就红了。
我正准备道歉,说我只是路过。
那个阿姨却先开了口,她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重庆口音,像是在吵架。
“妹妹!你站到我们家楼下做啥子嘛!闻味道闻得饱啊?”
我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阿姨,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路过,闻着太香了。”
阿姨听了,不但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香嘛!我们家自己炒的火锅底料,那肯定香噻!”
她冲我招招手,嗓门更大了。
“闻啥子闻嘛!上来吃!反正多双筷子的事!”
我当时就傻了。
什么?
让我上去吃?
跟一群完全不认识的人?
这……这是什么操作?
在深圳,邻居住了三年,可能连对方姓什么都不知道。
在这里,一个素不相识的阿姨,居然因为我“闻着香”,就要请我上楼吃饭?
我连连摆手:“不不不,阿姨,太打扰了,我怎么好意思。”
阿姨把眼一瞪:“有啥子不好意思的嘛!出门在外的,吃顿热和饭不容易!上来!莫跟我客气!”
她说完,也不等我回答,就把头缩了回去。
我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走吧,好像不太礼貌。
上吧,又觉得太唐突。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一个年轻的男孩子从楼道里跑了出来。
他穿着个背心,手里还拿着一瓶啤酒。
“孃孃喊我来接你!走嘛,上去吃嘛,我们家今天热闹得很!”
他不由分说,就热情地要帮我提箱子。
我拗不过他,半推半就地,就这么被“绑架”上了一桌完全陌生的重庆人的饭局。
这就是我对重庆的第二印象:热。
是火锅那种翻江倒海的热,也是人心那种不设防备的热。
那顿火锅,我吃得终身难忘。
一张大圆桌,坐了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
后来我才知道,请我上楼的那个阿姨姓王,大家都叫她王孃孃。
那天是她小孙子的生日。
一屋子的人,都是她的亲戚和邻居。
他们对我这个“不速之客”没有丝毫的排斥,反而热情到了让我有点招架不住的地步。
“妹妹,你从哪里来的嘛?”
“深圳啊?哦哟,大城市!搞钱的地方!”
“来来来,多吃点毛肚,我们重庆的毛肚,七上八下,脆得很!”
“这个鸭肠,要这样烫,看到没得,卷起来了,马上捞起来!”
王孃孃亲自给我烫菜,一个劲地往我碗里夹。
我的碗里,瞬间堆成了一座小山。
红油翻滚,热气蒸腾,把每个人的脸都熏得红扑扑的。
我被那股热辣的气味呛得眼泪直流,也不知道是辣的,还是感动的。
他们聊天,声音巨大,像是怕对方听不见。
他们喝酒,一杯接一杯,豪爽得不行。
他们问我为什么一个人来重庆旅游。
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可能是被那气氛一烘,也可能是喝了点他们自己酿的梅子酒。
我居然就把我和老许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一样,全说了。
我说他怎么计算我们的“投入产出比”。
我说他怎么发那段冷冰冰的文字给我。
我说我这一个星期过得有多浑浑噩噩。
说着说着,我的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进面前的油碟里。
我以为他们会觉得我矫情,或者说点什么“天涯何处无芳草”之类的空洞安慰。
结果,王孃孃听完,把筷子“啪”地一下拍在桌子上。
“啥子狗屁的‘投入产-出-比’?!”
她把这五个字念得咬牙切齿。
“耍朋友是做生意迈?!还要算账本嗦?!”
“这种男人,分了就对了!简直是眼瞎心盲!”
她旁边的丈夫,一个沉默寡言的大叔,也端起酒杯,闷了一口,然后说:
“姑娘,莫哭。为这种人掉眼泪,不值得。”
桌上那个接我上楼的男孩子,也就是王孃孃的侄子,更是义愤填膺。
“姐,这种男的在我们重庆,要被人笑死的!一点江湖气都没得!分得好!我敬你一杯,祝你早日找到我们重庆这种耿直的汉子!”
一桌子的人,七嘴八舌地开始声讨老许。
他们用的词,都特别市井,特别接地气。
什么“脑壳被门夹了”、“算盘打得太精”、“没人情味”。
我听着他们那些带着火气和义气的话,突然就觉得心里那股憋了一个星期的委屈,一下子就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哭得更厉害了,但这次不是伤心,是释放。
我感觉自己不是在吃一顿火锅。
我是在参加一场盛大的、以我为主角的“批斗大会”。
被批斗的,是那个叫“老许”的符号,以及他代表的那种冷漠、精于计算的价值观。
王孃孃看我哭得稀里哗啦,又有点心疼了。
她给我递过来一张纸巾,语气软了下来。
“好了好了,不哭了哈。多大点事嘛。”
“女孩子,要自己爱自己。你把自己过好了,比啥子都强。”
“来,吃块我们自己做的午餐肉,这个好吃,不上火。”
她又往我碗里夹了一大块厚实的午餐肉。
我咬了一口,外皮被炸得有点焦,里面却很嫩,豆香十足。
辣味、香味、还有人情味,一起涌进我的胃里,暖洋洋的。
那一晚,我喝了很多酒,也说了很多话。
我跟他们讲我在深圳的生活,讲我那些奇葩的甲方,讲我为了一个项目熬三个通宵的经历。
他们就那么听着,时而惊叹,时而大笑,时而跟着我一起骂。
我感觉自己从来没有那么放松过。
在深圳,我习惯了戴着面具。
在公司,我是专业的林设计师。
在老许面前,我是温柔体贴的女朋友。
在父母面前,我是报喜不报忧的乖女儿。
好像没有一个地方,能让我做那个会哭会笑、会脆弱会骂人的,最真实的林未。
但在这里,在这群只认识了几个小时的陌生人面前,我好像把所有的面具都卸下来了。
酒足饭饱,王孃孃坚决不让我走。
“你一个女孩子,喝了酒,住啥子酒店嘛!不安全!”
“我们家有多的房间,你今晚就睡这里!”
她不容我拒绝,直接让她的侄子小张,帮我把行李箱提到了一个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客房里。
我躺在那张带着阳光味道的床上,闻着窗外飘进来的火锅余香,听着客厅里隐约传来的麻将声。
我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太不真实了。
这种人与人之间,毫无保留的善意和热情,是我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从未体验过的。
我突然想起老许。
他有一次跟我说,他最讨厌的就是“无效社交”。
他说,所有不能带来资源互换或者信息增益的社交,都是在浪费时间。
我当时还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觉得他很清醒,很通透。
现在我才明白,那不是清醒,那是凉薄。
人活着,如果连一点点“无效”的温暖和热情都感受不到,那跟一台精密的机器,又有什么区别?
在重庆的第二天,我是在一阵“哗啦啦”的麻将声中醒来的。
我走出去,看到王孃孃和几个邻居阿姨,已经在家里的阳台上摆开了战场。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她们专注的脸上。
王孃孃看到我,头也不回地喊:“妹妹,醒了啊?厨房里有稀饭和馒头,自己去热一下!”
那语气,自然得就像我是她自己的女儿。
我心里一暖,说了声“谢谢王孃孃”。
她摆摆手,从牌堆里摸起一张牌,眼睛一亮,然后“啪”地一下拍在桌上。
“糊了!清一色,对对胡!给钱给钱!”
其他几个阿姨一边哀嚎,一边笑着从兜里掏钱。
我看着她们,突然就笑了。
这就是重庆的市井生活吧。
热烈,直接,充满了烟火气。
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喜欢就是喜欢,高兴就是高兴,都摆在脸上。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有去任何一个网红景点打卡。
我就住在了王孃孃家。
白天,我跟着她去菜市场买菜。
那菜市场,简直是另一个江湖。
人声鼎沸,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王孃孃在里面游刃有余,跟每个摊主都像是老熟人。
“老板,你这个藤藤菜嫩不嫩哦?不嫩我可不要哈!”
“哎呀,王姐,我家的菜你还不晓得嘛!绝对新鲜!”
“那给我来两斤,算便宜点哈!”
我跟在她后面,像个小跟班,帮她提着各种菜。
我看着她为了一毛钱跟小贩争得面红耳赤,转头又会多买一个烧饼,塞给路边一个捡瓶子的老婆婆。
我突然觉得,这才是生活本来的样子。
有精打细算的计较,也有不求回报的善良。
下午,我就跟着小张,在重庆的大街小巷里乱逛。
小张是个本地的摄影师,对这座城市了如指掌。
他带我去了很多导航上都找不到的地方。
比如,藏在十八梯里的一家开了几十年的老茶馆。
茶馆里光线昏暗,坐满了喝茶打牌的老大爷。
我们花十块钱,就能买一碗盖碗茶,坐上一个下午。
听着他们用我听不懂的方言摆龙门阵,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他还带我去了山城步道。
那是一条悬在半山腰上的小路,一边是陡峭的崖壁,一边是奔流的长江。
我们一级一级地往上爬,累得气喘吁吁。
小张指着江对岸说:“你看,那就是我们重庆。一层一层,叠起来的。”
“我们重庆人,从小就是这么爬坡上坎长大的,所以脚杆子都稳得很。”
“摔倒了,就自己爬起来。路不平,就自己把它走平了。”
我看着他,阳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笃定和坚韧。
那一刻,我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重庆人那么热情,那么直接。
因为他们生活在这样一座不讲道理的城市里。
你必须要有足够强大的生命力,才能在这里扎下根,活得热气腾腾。
这就是我对重庆的第三个印象:韧。
是爬坡上坎的坚韧,是面对生活百般刁难,依然能笑着打出一张“清一色”的坚韧。
在重庆待了一个星期,我要走了。
王孃孃给我准备了一大包她自己炒的火锅底料,还有各种辣椒、花椒。
“拿回去,想吃了就自己煮。别在外面吃那些加了添加剂的。”
她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
“妹妹,回去了,好好过日子。”
“别再想那个男的了,不值得。”
“你这么好的女孩子,以后肯定能找到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
我眼圈一红,抱着她,说不出话来。
小张开车送我去的机场。
路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
车里放着一首我没听过的重庆方言说唱,节奏感很强。
快到机场的时候,小张突然开口。
“姐,我加你个微信吧。”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以后你再来重庆,我带你去拍更好看的照片。”
我笑了:“好啊。”
我们互加了微信。
他的头像是他自己拍的一张照片,是长江索道在落日余晖下的剪影,很美。
临下车前,我鼓起勇气,问了他一个问题。
“小张,你们重庆人,是不是都这么……自来熟?”
小张想了想,说:
“也不是吧。”
“我们只是觉得,人跟人嘛,没必要搞得那么复杂。”
“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你对我真,我就对你更真。”
“就像吃火锅一样,什么菜都丢到一个锅里,咕嘟咕嘟一煮,辣得过瘾,吃得舒坦,就对了。”
他这番话,说得我心里一亮。
是啊。
人跟人,没必要搞得那么复杂。
我以前总是想太多。
老许说一句话,我要在心里琢磨半天,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甲方提一个要求,我要反复揣摩,他背后是不是还有别的潜在需求。
我活得太小心翼翼,太累了。
我跟小张道了别,一个人走进机场。
在候机的时候,我收到了老许发来的一条好友申请。
附言是:林未,我们能谈谈吗?我算过了,我们分手的决策,可能存在数据偏差。
我看着那行字,感觉自己像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数据偏差?
我被他这种顽固不化的斗争逻辑气得直想笑。
我没有通过,也没有拒绝。
我点开他的朋友圈,已经被他设置成了三天可见,一片空白。
我退出来,点开了小张的朋友圈。
他刚刚发了一条新的动态。
是一张我的背影照。
应该是我站在山城步道上,眺望长江的时候,他偷偷拍的。
照片里,我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松弛感。
配文是:
“山城的风,会吹走所有不开心。”
下面,王孃孃第一个点赞,评论道:“我侄儿的拍照技术还是可以嘛!就是人瓜兮兮的,到现在还没耍朋友!”
一群亲戚邻居在下面起哄。
我看着那条朋友圈,忍不住笑出了声。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打开和老许的对话框。
他已经被我删了,但那个对话框还在。
我打下了一行字。
“不用谈了。我的世界,不需要‘最优解’,只需要‘我乐意’。”
我没有发送。
我只是截了个图,然后发给了闺蜜。
闺蜜回了我一连串的“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说:“女王行为!干得漂亮!”
我删掉截图,关掉手机,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
重庆这座城市,在我脚下慢慢变小。
那些高低错落的建筑,那些盘根错节的立交桥,最后都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光点。
我知道,我还会再回来的。
回到深圳,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王孃孃送我的火锅底料拆了一包。
我买来了最新鲜的毛肚、鸭肠、黄喉。
我叫上了闺蜜,还有公司里几个关系好的同事。
在我那小小的出租屋里,我请他们吃了一顿正宗的重庆火锅。
没有王孃孃家那么热闹,但也很温暖。
大家吃得满头大汗,大呼过瘾。
闺蜜举着杯子,说:“敬我们林设计师,满血复活,王者归来!”
我笑着跟她碰杯。
我知道,我并没有变成王者。
我只是,找回了做普通人的权利。
一个可以随时迷路,可以放声大哭,可以对陌生人敞开心扉,也可以果断拒绝不喜欢的人和事的,一个普普通通的,活生生的人。
后来的故事,其实很平淡。
我换了个工作,跳槽到了一家不那么卷的公司,薪水少了点,但头发保住了。
我开始学着拒绝。
拒绝甲方那些不合理的修改意见,拒绝同事甩过来的黑锅,拒绝一切让我感到内耗的人和事。
我跟小张一直保持着联系。
我们像网友一样,聊摄影,聊生活,聊各自城市的天气。
他会给我发他拍的重庆的春夏秋冬。
春天南山的花,夏天南滨路的风,秋天铁山坪的红叶,冬天缙云山的雪。
我也会给他拍深圳的蓝天和大海。
我们谁也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在慢慢发酵。
也许下一次,我会以一个不是游客的身份,再去一次重庆。
谁知道呢?
生活就像重庆的路,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转角,会遇上一个上坡,还是一个下坡。
但没关系。
就像小张说的。
路不平,就自己把它走平了。
这就是重庆教给我的,最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