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海南人,去了趟辽宁大连后发现:大连人跟其他地方的人不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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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晓晓,一个土生土长的海南姑娘。

我的世界,是被咸湿的海风、绵软的沙滩和永远挂在枝头的椰子定义的。

在海口,我们说话慢悠悠,做事不着急,最大的烦恼,可能就是今天的“老爸茶”是去老城区喝,还是去新店铺尝鲜。

直到我遇到了王强。

王强是我的同事,一个从辽宁大连空降到我们公司的项目经理。

他像一阵凌厉的北风,吹进了我们这个常年热带季风气候的办公室。

他说话快,走路带风,做事雷厉风行,嗓门还特别大。

一开始,我特别不习惯。

我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冲”呢?

后来我才发现,他那不叫“冲”,叫“直爽”。

他会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指出你方案里的漏洞,但也会在加班的深夜,默默给你买来一碗热腾腾的清补凉。

他的好,是那种不带任何拐弯抹角的、硬邦邦的好。

我,一个习惯了含蓄和委婉的海南姑娘,就这样被这个北方男人砸得晕头转向。

我们恋爱了。

恋爱两年,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王强说:“晓晓,跟我回家一趟吧,见见我爸妈。”

我心里又甜又怕。

甜的是,这是我们关系更进一步的标志。

怕的是,那个遥远而陌生的北方城市——大连。

在我贫瘠的想象里,东北就是一片冰天雪地,人们都穿着貂,说话自带“大碴子味儿”。

王强笑着纠正我:“大连不是,大连是海滨城市,我们那儿的海,跟你们这儿可不一样。”

就这样,我揣着一颗忐忑的心,跟着王强,从中国的最南端,飞向了北方的海。

飞机落地大连周水子机场,舱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干燥而清冽的空气涌了进来。

跟海南那种黏糊糊的湿热完全不同,这里的空气,吸进肺里,感觉整个胸腔都被洗涤了一遍。

很干净,也很冷。

王强的爸妈,叔叔阿姨,早就在出站口等着了。

阿姨一看见我们,就跟个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我差点一个趔趄。

“哎呀!这就是晓晓吧!哎呀妈呀,这孩子长得可真俊!”

阿姨的声音洪亮又热情,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她的手很暖,但也很用力,那种热情,几乎要把我融化,也几乎要把我捏碎。

我有点懵,只能被动地笑着,说:“阿姨好。”

“好啥好!到这就跟到自己家一样!快,外面冷,赶紧上车!”

阿“家”这个字,她说得又重又响,仿佛一个不容置疑的宣告。

坐上叔叔开的车,我才发现,王强遗传了他妈,叔叔反倒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只是从后视镜里对我温和地笑了笑。

一路上,阿姨的嘴就没停过。

“晓晓啊,你们海南是不是一年四季都穿短袖啊?”

“听说你们那儿水果可多了,是不是都可便宜了?”

“你爸妈是做什么的呀?身体都好吧?”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密集得像机关枪,根本不给我思考和喘息的机会。

我只能凭着本能,捡一些最安全的话来回答。

王强在旁边,一脸“你看,我妈就是这么热情”的无奈表情。

车窗外,是与海口截然不同的城市风貌。

没有成片的椰子树,取而代之的是高大挺拔的法国梧桐。建筑风格也更偏欧式,红色的屋顶,在冬日灰蓝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醒目。

这里确实也是海滨城市,但它的海,是另一种气质。

是那种带着冷冽和力量,拍打着礁石,卷起千堆雪的,充满了北方性格的海。

终于到了家。

一进门,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就扑面而来。

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盘子,多到几乎放不下。

红烧鱼、酱大骨、溜肉段、海凉粉、大拌菜……还有一个巨大的海鲜拼盘,上面堆着螃蟹、虾、扇贝和海螺。

这阵仗,我只在海南过年的时候见过。

“快快,晓晓,洗手吃饭!坐飞机累坏了吧!阿姨给你做了点我们大连的家常菜,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阿姨一边说,一边把我按在主位的椅子上。

我看着满满一桌子菜,有点手足无措。

在海南,我们请客吃饭,讲究的是精致和新鲜,菜品不会太多,但每一样都要恰到好处。

而眼前的景象,是一种近乎铺张的、满溢出来的盛情。

“来,晓晓,吃个虾!我们大连的虾,可新鲜了!”

阿姨不由分说,夹了一个比我手掌还大的虾,放进了我的碗里。

“谢谢阿姨。”我小声说。

“谢啥!跟阿姨客气啥!”

然后,她又夹了一块酱大骨,一个扇贝,一块鱼……

很快,我的碗里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我感觉自己不是来吃饭的,是来参加一场“大胃王”挑战赛的。

我努力地吃着,北方的菜,口味偏重,油水也大,跟我从小习惯的清淡口味很不一样。

好吃是好吃的,但吃多了,就有点腻。

我小口小口地咀嚼着,试图延缓碗里食物的堆积速度。

“咋了晓晓?不合胃口啊?”阿姨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停顿。

“没有没有,很好吃,就是我饭量比较小。”我赶紧解释。

“饭量小也得多吃点!你看你这孩子瘦的,一阵风都能刮跑了!女孩子还是得有点肉才好看!”

说着,她又把一只螃蟹腿掰下来,放到了我的盘子里。

我求助地看向王强。

王强接收到我的信号,赶紧说:“妈,你让她自己夹,你老给她夹,她不好意思。”

“她有啥不好意思的!到妈这儿还客气啥!”阿姨眼睛一瞪。

王强立刻就蔫了。

我心里有点想笑,又有点无奈。

这顿饭,我吃得前所未有的辛苦。

辛苦的不是咀嚼,而是应付这种排山倒海、不容拒绝的热情。

晚上,我躺在王强为我准备的客房里,感觉整个胃都沉甸甸的。

王强溜进来,小声问我:“怎么样?我妈没吓着你吧?”

我白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嘿嘿,我妈就那样,人特别好,就是嗓门大,热情得有点过头。”

“不是有点,是亿点点。”我吐槽道。

王强抱着我,说:“慢慢就习惯了。她这是喜欢你呢,她要是讨厌谁,话都懒得说一句。”

我靠在他怀里,心里却在想,这种喜欢,我真的能习惯吗?

第二天,灾难升级了。

阿姨说,要带我去见见家里的亲戚。

我以为,就是去某个亲戚家串个门。

结果,叔叔直接把车开到了一个大饭店的门口。

一进包间,我惊呆了。

满满当当坐了一大桌子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得有二十多个。

看见我们进来,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那感觉,就像动物园里被围观的大熊猫。

“来来来,都认识一下,这是我们家王强的对象,林晓晓,海南来的!”

阿姨像个骄傲的将军,向所有人介绍她的战利品。

然后,我就陷入了一场名为“亲戚”的“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里。

“哎呀,这姑娘长得真水灵!”

“海南好啊,暖和!”

“晓晓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一个月挣多少钱啊?”

“家里兄弟姐妹几个啊?”

“爸妈退休金多少啊?”

“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准备在大连买房子吗?”

问题比昨天晚饭时还要密集,还要深入,直击灵魂。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审问的犯人,被扒得底裤都不剩。

我只能僵硬地笑着,含糊地回答着。

王强试图帮我解围,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七大姑八大姨们的热情给淹没了。

一个看起来辈分很高的舅姥爷,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满脸红光。

“来,大外甥媳妇!咱爷俩喝一个!”

我赶紧站起来:“舅姥爷,我不会喝酒。”

“哎!女孩子家家的,哪能不会喝酒呢!来,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你跟我们王强的感情,那必须得闷一个!”

说着,就把一个倒满了白酒的小酒杯,递到了我面前。

那辛辣的气味,熏得我直皱眉。

在海南,女孩子很少在饭局上被这样劝酒。

我求助地看向王强他妈。

结果阿姨笑呵呵地说:“晓晓,你就陪你舅姥E喝一口,没事儿,这酒不烈!”

我当时,真的“破防了”。

我感觉自己不是一个被介绍给家人的女朋友,而是一个被拉出来展览、测试、评判的物品。

我的忍耐,终于达到了极限。

我深吸一口气,脸上依然挂着礼貌的微笑,对舅姥爷说:“舅姥爷,真不好意思,我酒精过敏,一喝就得进医院,您看,要不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整个包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我。

可能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南方姑娘,会这么直接地拒绝一位长辈。

舅姥爷的脸,有点挂不住了,红一阵白一阵。

王强的脸也白了。

阿姨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心里也打着鼓,但我知道,我不能退缩。

有些底线,一旦退了第一步,就再也守不住了。

就在这尴尬的寂静中,一直沉默的叔叔,突然开口了。

“哎呀,过敏可不是小事儿!不能喝就不能喝!晓晓,快,坐下!服务员,给这孩子倒杯热橙汁!”

叔叔的话,像一个台阶,瞬间化解了僵局。

舅姥E也借坡下驴,哈哈一笑:“哎呀,过敏啊!那可不能喝!是舅姥爷考虑不周了!没事没事,喝果汁也一样!”

一场风波,就这么过去了。

但饭桌上的气氛,明显变得有些微妙。

亲戚们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和审视。

阿姨虽然还在笑着张罗,但明显没那么热情了。

回去的路上,车里一片沉默。

到了家,阿姨终于忍不住了。

“晓晓啊,阿姨知道,你们南方的孩子,可能不习惯我们北方的规矩。但是今天在饭桌上,你那么跟你舅姥爷说话,是不是有点太不给长辈面子了?”

我还没开口,王强先急了:“妈!晓晓都说了她酒精过敏,你怎么还帮着外人说话!”

“什么外人!那不是你舅姥爷吗!再说了,过敏不过敏的,谁知道真的假的?就算是真的,稍微抿一小口,能怎么的?年轻人,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阿姨的话,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里。

“谁知道真的假的?”

原来,在她眼里,我是一个会为了逃避喝酒而撒谎的人。

我心里的委屈和愤怒,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阿姨,我是真的酒精过敏,不是借口。而且,就算我不过敏,我也有权利选择喝还是不喝。互相尊重,难道不是最基本的人情世故吗?”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这是我第一次,用这么强硬的语气,跟一位长辈说话。

阿姨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

“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

“妈!你少说两句吧!”王强把我拉到身后。

“我少说两句?我说的哪句不对了?我是她长辈,我说她两句还不行了?现在还没进门呢,就敢这么顶嘴,这要是以后进了门,还不得骑到我脖子上拉屎啊!”

阿姨也上了火,说话越来越难听。

我气得浑身发抖。

“阿姨,我尊重您是王强的妈妈,是长辈。但不代表您可以随意侮辱我的人格。什么叫骑到您脖子上?我只是在表达我自己的想法,维护我自己的底线。难道在您看来,晚辈就必须无条件地服从长辈,不能有任何自己的意愿吗?”

“你……你……”阿姨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

“好了!都别吵了!”

叔叔一声大吼,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他狠狠地瞪了阿姨一眼:“一天到晚就知道瞎掺和!晓晓是客人,有你这么当主人的吗?王强,带晓晓回房间休息!”

说完,就自己回书房了,还把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阿姨愣在原地,好像没从叔叔的怒火中反应过来。

王强拉着我,回了客房。

一关上门,我的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被骂,而是因为那种深深的委屈和不被理解的孤独感。

王强抱着我,不停地道歉:“对不起,晓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妈那个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别往心里去。”

“刀子嘴豆腐心?”我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擦了擦眼泪。

“王强,你到现在还觉得,这只是说话方式的问题吗?”

“那……那不然呢?”

“这是根深蒂固的观念问题!在她眼里,我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只是‘王强的对象’,是一个需要被她审视、被她改造、被她掌控的附属品!她对我的好,是有条件的,那就是我必须听话,必须符合她的标准!”

我越说越激动。

“她觉得我瘦,我就得吃;她觉得我应该喝酒,我就得喝;她觉得我顶嘴,就是大逆不道!这不是关心,这是控制!”

王强沉默了。

他可能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他母亲的行为。

“晓晓,可能……可能没那么严重吧。她就是……就是习惯了为我们操心。”他还在试图为他母亲辩解。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无力。

“王强,你爱我吗?”

“我当然爱你!”

“那你尊重我吗?”

他愣住了。

“你尊重我的生活习惯吗?尊重我的个人意愿吗?尊重我的底线吗?当你的母亲和我的意愿发生冲突时,你只会让我‘忍一忍’、‘习惯就好’,你有没有想过,凭什么?凭什么是我要去习惯,而不是她应该学会尊重?”

我的话,像一把刀,剖开了我们之间一直被爱情的甜蜜所掩盖的深刻矛盾。

那天晚上,我和王强谈了很久。

或者说,是我单方面地倾诉了很久。

我把我这两天所有的感受,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想法,都告诉了他。

他一直沉默地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我不知道他听进去了多少,我只知道,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我们之间,就没有未来。

第二天,我起得很晚。

走出房间,发现叔叔阿...阿姨和王强都不在。

客厅的餐桌上,放着保温的早餐。

小米粥,还有两个小巧的豆沙包。

是我喜欢的清淡口味。

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决定出去走走。

我想一个人,好好地看看这个城市,也好好地想一想我的未来。

我没有目的地,就沿着街道一直走。

大连的冬天,风很大,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我裹紧了羽绒服,走进了一个菜市场。

市场里人声鼎沸,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我看到一个卖海鲜的摊主,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女人,嗓门奇大。

一个顾客在她的摊位前挑挑拣拣,她就不耐烦地吼:“哎我说你到底买不买?不买别瞎扒拉!我的螃蟹都让你给扒拉死了!”

那个顾客也不示弱,回敬道:“你这螃عه新鲜吗?别是昨天的吧?我可告诉你,我眼睛尖着呢!想糊弄我,没门!”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我以为他们马上就要打起来了。

结果,吵了半天,那个顾客还是挑了五只螃蟹。

摊主麻利地装袋、称重、收钱,然后从旁边拿了个小海螺,塞进袋子里。

“送你的!看你那抠抠搜搜的样儿!”

“谁稀罕!”顾客嘴上这么说,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我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原来,这就是他们的交流方式。

直接、粗暴,但又带着一种奇特的、不加掩饰的真诚。

就像王强的妈妈,她虽然说话难听,但她费心费力做的那一大桌子菜,是真的;她想让我在亲戚面前有面子,也是真的。

她的问题,在于她不懂得如何去尊重一个和她不一样的人。

她习惯了用她的方式去对别人好,并且理所当然地认为,别人就应该接受。

离开了菜市场,我打车去了星海广场。

广场大得超乎我的想象,一边是城市,一边是大海。

海风凛冽,吹得人几乎站不稳。

我看到几个冬泳的老大爷,光着膀子,只穿一条泳裤,谈笑风生地走向大海。

他们矫健地跃入冰冷的海水,像鱼一样自在地畅游。

岸上的人,都裹着厚厚的冬衣,看得瑟瑟发抖。

一个游客忍不住问其中一个刚上岸的大爷:“大爷,这么冷的天,你们不冷吗?”

那个大爷一边用毛巾擦着身上的水珠,一边中气十足地回答:“冷啥!爽着呢!我们大连人,就好这口!”

他的脸上,洋溢着一种由内而外的、强大的自信和骄傲。

我突然有点明白,王强身上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是从哪儿来的了。

这片土地,这片海,塑造了这里的人。

他们就像这冬日里的大海,看起来冷硬、粗粝,甚至有点不近人情,但内里却蕴藏着强大的生命力和不加矫饰的坦荡。

他们不习惯拐弯抹角,不屑于虚伪客套。

他们的好,是硬邦邦的,直接塞到你手里的。

他们的恶,也是明晃晃的,直接怼到你脸上的。

跟他们相处,你可能需要一颗强大的心脏,去抵御他们排山倒海的热情和毫无保留的直接。

但你不用去猜,不用去揣摩他们话里有话的深意。

这,或许就是王强说的,“大连人跟其他地方的人不太一样”。

不一样,不代表不好。

只是,我需要找到一种和这种“不一样”和平共处的方式。

而不是一味地忍让,或者激烈地反抗。

我想了一下午,心里渐渐有了一个决定。

晚上回到家,王强和阿姨都在。

客厅的气氛,依然有些凝重。

我先开了口。

“阿姨,今天早上的事,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不该用那种语气跟您说话,我向您道歉。”

阿姨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先道歉。

她的表情有些松动,但还是拉不下脸。

我继续说:“但是,我还是想跟您说一下我的想法。我爱王强,所以我也希望能得到您和叔叔的认可和喜欢。我很感谢您为我做的一切,我知道您是真心对我好。”

“但是,我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很多不一样的生活习惯和观念。比如,我们海南人,吃饭讲究清淡,吃多少夹多少;我们表达关心的方式,也比较委婉。我不是说我们的方式就一定比你们的好,只是我们习惯了那样。”

“我希望,我们能互相尊重对方的习惯。您可以把您的想法告诉我,我也可以把我的想法告诉您。我们可以沟通,可以商量,而不是要求对方必须服从自己。您觉得呢?

我一口气说完了所有的话,心里反而平静了。

阿姨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她叹了口气。

“行吧。你说的,也有道理。”

她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理直气壮,多了一丝疲惫。

“我就是个粗人,没读过多少书,说话直来直去,没想那么多。我就是看王强那么喜欢你,就想对你好点,怕你在这儿受了委屈。”

“可能……可能是我对你好的方式,不对吧。”

说着,她的眼圈,竟然有点红了。

我心里一酸。

王强赶紧过去,搂住她的肩膀。

“妈,晓晓不是那个意思。她知道您对她好。”

那天晚上,我们家开了第一次“家庭会议”。

叔叔也从书房出来了。

我们把所有的问题,都摊开来说。

包括以后结婚的彩礼、嫁妆,在哪儿办婚礼,过年回谁家。

我们每个人都说了自己的想法。

有争论,有妥协。

但没有指责,也没有强迫。

我发现,当大家愿意坐下来,平等地沟通时,很多问题,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解决。

叔叔最后拍板:“以后,咱们家就立个规矩,有事儿商量着来,谁也别搞一言堂。谁说的有道理,就听谁的。”

他看了一眼阿姨,又看了一眼我,笑了。

“我看晓晓就挺有道理的。”

阿姨白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却微微向上翘了一下。

我在大连又待了一个星期。

这个星期里,阿姨变了很多。

她依然热情,但不再强迫我吃东西,而是会问我:“晓晓,这个菜你喜不喜欢吃?”

她带我出去逛街,会参考我的意见,而不是自作主张地给我买她认为好看的衣服。

她甚至开始尝试着,学做我们海南的文昌鸡。

虽然味道,一言难尽。

我也在努力地适应他们。

我开始尝试吃他们爱吃的海凉粉,学着听他们带着“海蛎子味儿”的方言。

我发现,当我放下戒备和评判,去真正地了解他们时,我看到了他们性格里,更多可爱的一面。

他们的豪爽,他们的实在,他们的不记仇。

临走的前一天,阿姨把我拉到房间,塞给我一个厚厚的红包。

“晓晓,这个你拿着。别嫌少,是阿姨的一点心意。”

我连忙推辞。

“孩子,你听我说。”她按住我的手。

“之前是阿姨不对,阿姨跟你道歉。阿姨没闺女,把你当亲闺女看。以后王强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阿姨,阿姨削他!”

她的手,还是那么用力。

但这一次,我没有觉得疼。

我只觉得,很暖。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充满了感慨。

这次大连之行,像一场闯关。

我遇到了一个强硬的“守关人”,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争”。

但最后,我没有被打败,也没有征服谁。

我们只是,找到了和对方相处的,那把正确的钥匙。

我转头看向王强,他正握着我的手,笑得像个孩子。

我突然觉得,未来,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不就是文化的碰撞,观念的差异吗?

只要有爱,有尊重,有沟通的意愿,就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

回到海南,湿热的空气再次将我包裹。

一切都还是那么熟悉。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我的心里,住进了一片北方的海。

它让我变得,更开阔,也更坚韧。

半年后,我和王强结婚了。

我们在大连办了一场婚礼,又在海口办了一场。

婚礼上,阿姨穿着一身红色的旗袍,笑得比谁都大声。

她拉着我妈的手,用她那蹩脚的普通话,热情地交流着育儿经验。

虽然两个人,一半靠说,一半靠猜。

但她们脸上的笑容,是相通的。

婚后的生活,依然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摩擦。

我们会因为今天晚上是吃米饭还是吃面条而争论。

会因为过年是开窗通风还是关窗保暖而吵嘴。

但我们学会了,不再把这些差异,看作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而是把它们,当成是生活中的调味品。

有一次,阿姨给我们寄来了一大箱苹果,大连的“红富士”。

我一边啃着嘎嘣脆的苹果,一边跟王强吐槽:“你妈也太实诚了,寄这么多,吃到明年都吃不完。”

王强笑着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在我们大连,叫‘爱’。”

我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是啊。

这就是他们的爱。

沉甸甸的,实实在在的,甚至有点笨拙的。

不像我们南方的爱,是清甜的椰子水,是温润的糖水。

他们的爱,是那一大桌子让你吃到撑的饭菜,是那一大箱子让你吃到腻的苹果。

是一种“我有什么好的,就想全都给你”的,朴素的执着。

现在,我常常会想起大连。

想起那里的海,那里的风,那里的人。

我发现,我开始有点喜欢那个地方了。

喜欢那里的人,说话办事不绕弯子。

喜欢他们的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喜欢他们那种,虽然有点粗糙,但却无比真诚的,生命力。

我是个海南人,我嫁给了一个大连人。

我们的生活,就像一锅东北乱炖,里面放了南方的椰子鸡。

味道有点奇怪,但又异常和谐。

因为我们知道,所有的差异,最终都会在“爱”这口锅里,被慢慢地炖煮,融合成一种,独属于我们自己的,幸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