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趟丽江,感觉这里和网上说的不一样,3个疑问有知道的吗

旅游攻略 27 0

去了趟丽江,感觉这里和网上说的不一样,3个疑问有知道的吗?

我是在凌晨四点决定来丽江的。没有和任何人商量,包括我老婆陈婧。

当时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捏着半包没抽完的烟。烟灰缸里已经挤满了烟头,像一堆小小的、灰白的墓碑。电视开着,没有声音,只有光影在墙上晃动,像一些抓不住的心事。

我和陈婧又吵架了。为了一件小事,小到我现在都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只记得她最后那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子扎进我心里。她说:“林涛,我觉得你特别陌生。”

陌生。

我们结婚十二年了。从大学毕业租的第一间五平米的地下室,到如今这个一百二十平米的三居室,从她陪我吃五块钱一碗的拉面,到我能给她买上万的包。我以为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熟悉彼此的人。

那一刻,我只想逃。

于是我订了最早一班飞丽江的机票。行李都没收拾,就拿了钱包、手机和身份证。出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主卧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床头灯光。我知道她也没睡。

我们就这样,隔着一扇门,各自清醒地痛苦着。

飞机落地,丽江的阳光有些晃眼。我没去任何景点,找了个能看见古城全貌的咖啡馆,坐下来,点了一杯最苦的黑咖啡。我想写点什么,或者说,找个树洞,把心里的这些疙瘩全倒出来。

打开手机,看到的全是关于丽江的攻略,说这里是疗伤圣地,是艳遇之都,是每个人心中的诗和远方。可我坐在这里,只觉得孤独被放大了无数倍。

远方,并不能解决眼前的问题。

我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最后打下了这个标题。我知道,我想问的,根本不是关于丽江。

这三个问题,像三根刺,扎在我心里很多年了。

第一个疑问:为什么古城里卖的银镯子,家家都说是纯手工、雪花银,价格却能从几百块砍到几十块?它们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这么便宜,那它的价值又在哪里?

第二个疑问:都说古城四方街的水是玉龙雪山流下来的,清澈见底。可我亲眼看见,在上游的一个拐角处,有家客栈的老板娘,正蹲在溪边,涮洗一个黑乎乎的拖把。那下游的人,还怎么相信这水是干净的?

第三个疑问:导游都在讲摩梭人的“走婚”,说那是一种古老而自由的习俗。可我问了一个本地的纳西族老阿妈,她却摆摆手,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说:“哪有那么随便哦,那是责任,比你们那张纸还重哩。”一种关系,没有法律约束,究竟是靠什么来维系的?

有知道的吗?在线等,挺急的。

第一章:那个银镯子

我的第一个问题,关于银镯子,其实是关于陈婧的。

陈婧手腕上,就常年戴着一个银镯子。不是什么名贵东西,是当年我们结婚时,她妈给她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不值钱,图个念想。镯子很细,上面刻着简单的缠枝莲花纹,戴了十几年,被她的皮肤养得温润光亮,像一小段凝固的月光。

我提过好几次,说给她换个金的,或者带钻的。一个上市公司的部门总监,老婆还戴个破银镯子,说出去让人笑话。

陈婧每次都只是笑笑,然后摸摸那个镯子。这是她标志性的小动作,心里有事或者紧张的时候,她就会下意识地摩挲那个镯子,仿佛能从那冰凉的触感里得到一点力量。

她说:“戴习惯了,沉甸甸的压手。”

我以前不懂,觉得她是给我省钱。男人嘛,总觉得给老婆花钱才是爱。我给她买名牌包,她转手就挂在二手网站上卖掉;我给她买高级护肤品,她查了查价格,第二天就拿去退了,回来跟我说:“我皮肤敏感,用不了这个。”

她把省下来的钱,一笔一笔,都花在了这个家里。给儿子报了最贵的钢琴课和奥数班,给两边父母定期买营养品,甚至连我那辆开了六年的车,她都催着我去换个新的,说:“你现在是总监了,车是男人的门面。”

她把所有人都照顾到了,唯独忘了她自己。

我最后一次跟她提换镯子的事,就是这次来丽江的前一个星期。那天是她生日,我特意请了假,去商场挑了一个最新款的铂金手链,上面镶着一圈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闪得人眼睛疼。

我把盒子递给她的时候,她正在厨房里忙活,身上还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卡通围裙。她擦了擦手,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

我期待着她的惊喜和拥抱,但她没有。她只是静静地看了几秒钟,然后把盒子盖上,放在了旁边的餐桌上。

“挺好看的。”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戴上试试啊。”我催促道。

她摇摇头,转身继续去洗菜。“太贵重了,戴着干活不方便。”

那一瞬间,我心里积压了很久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陈婧,你能不能别这样?你是我老婆,不是我请的保姆!过个生日,收个礼物,就那么难吗?”

她洗菜的手停住了,水龙头哗哗地流着。她没回头,我只能看见她微微耸动的肩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关掉水,转过身来,眼睛有点红。

“林涛,”她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你知道这个手链,够儿子上一个学期的钢琴课了吗?你知道我上个星期,为了给客户省两千块钱的预算,熬了三个通宵改方案,结果颈椎病犯了,疼得一晚上没睡着吗?”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你总觉得我是在给你省钱,觉得我亏待了自己。可你不知道,看着儿子弹出完整的曲子,看着爸妈身体健康,看着你开着新车出门,我心里比戴什么钻石手链都踏实。这些,就是我的价值。”

“可你的价值,不应该只是这些!你忘了你当年是什么样了吗?”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忘了你毕业时,专业第一,所有人都说你是最有前途的设计师吗?你看看你现在,你有多久没拿起过画笔了?你每天就在菜市场、厨房、儿子学校这三点一线上打转,你把你自己活成了一个便宜的银镯子!”

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我看见陈婧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下意识地去摸手腕上的那个银镯子,摸了半天,才发现刚才洗菜时,把它摘下来放在窗台上了。

她的手,就那么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然后,我听到了那句让我决定逃跑的话。

她说:“林涛,我觉得你特别陌生。”

现在,我坐在丽ar馆里,看着橱窗里那些标价几十块的银镯子。阳光下,它们闪着廉价而刺眼的光。一个游客走进去,拿起一个,跟老板讨价还价,最后心满意足地戴在手上,对着阳光拍照。

我突然有点明白了。

或许,在陈婧心里,她早已把自己打磨成了一个这样的镯子。外人看起来,它不值钱,甚至有些“廉价”。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上面承载了多少日夜的操劳,多少无声的付出,多少对一个家的爱与守护。它的价值,从来不是标价牌上的数字,而是佩戴者心里那份沉甸甸的、独一无二的重量。

我以为我在用昂贵的礼物“抬高”她的价值,其实,我是在用世俗的眼光,去“侮辱”她的选择。

我才是那个不懂价的人。

第二章:上游的拖把

我的第二个问题,关于那条被拖把污染的溪水,其实是关于我爸。

我爸叫林建国,一个典型的六十多岁中国男人。退休前是国营工厂的车间主任,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也没跟人低过头。他的人生信条就是“规矩”和“体面”。

在他眼里,男人就得有个男人的样。腰杆要直,说话要响,一口唾沫一个钉。家里再难,也不能跟外人开口。这是他常挂在嘴边的话。

我从小就是在他这种“高压”教育下长大的。考了第二名就是失败,跟同学打架就是丢人,穿带洞的牛仔裤就是流里流气。他就像那条传说中来自雪山的溪水,永远那么“干净”,那么“正确”,不容一丝杂质。

我妈三年前查出肾病,需要长期透析。这是一笔巨大的开销。我提出要把我妈接到我这儿来,医疗费我全包。

我爸当场就拒绝了,眼睛一瞪:“我还没死呢!我老婆,我自己养得起!用不着你!”

他说话的语气,就像当年我考砸了数学,他拿着鸡毛掸子站在我面前一样,不容置疑。他说,他跟妈的退休金,加上医保,足够了,让我别操心,管好自己的小家就行。

我拗不过他,只能每个月偷偷给妈塞钱。我知道,她都攒着,没告诉我爸。我们俩,像两个地下工作者,瞒着那个家里最“正确”的人。

我一直以为,我爸就是这样,一个强硬、固执,甚至有点不近人情的老头。直到去年冬天。

那天我临时回了趟家,没提前打招呼。一开门,就看见我爸戴着老花镜,坐在小马扎上,对着一个崭新的智能手机,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手指粗大,关节因为年轻时在车间干活而有些变形,点在小小的手机屏幕上,显得特别笨拙。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点这里……哎?又错了……”

我走过去,问他干嘛呢。

他吓了一跳,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慌忙把手机往身后藏。他这个小动作,让我心里咯噔一下。我爸,一辈子光明磊落,我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没……没什么,”他支支吾吾地说,“就看看新闻。”

我起了疑心。趁他去倒水的工夫,我拿过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一个支付界面上。收款方,是一个陌生的名字。金额,五万。

我脑子“嗡”地一下。我爸在给谁转钱?

我拿着手机质问他。他一开始还嘴硬,说是在网上买理财。我逼急了,说要打电话报警。

他终于扛不住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家里的老座钟“滴答滴答”地响,像在敲着我的心。

最后,他长长叹了口气,像是把一辈子的力气都叹光了。

“是给你妈治病的钱。”他说,声音又低又哑。

原来,我妈的病,光靠透析已经很难维持了。医生推荐了一种进口的靶向药,效果好,但不能进医保,一个疗程就要十几万。

我爸没告诉我,也没告诉任何人。他拿出了一辈子的积蓄,又背着我,把他那帮老兄弟、老同事的门,一家一家地敲遍了。这五万块,是借的最后一笔。

“你那些叔叔伯伯,日子过得也紧巴。我开不了这个口啊……”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学这个手机转账,就是不想让他们家里人知道。一把年纪了,丢人。”

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他因为常年挺直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背影,突然说不出话来。

我一直以为他是那条清澈见底的溪水,纯净,不容玷污。我甚至有些怨他,怨他的固执,怨他的“体面”差点耽误了我妈的病。

可那一刻我才明白,他不是溪水,他就是那个源头。为了让下游的我们,能看到所谓的“清澈”,他把所有的“拖把”,所有的不堪、窘迫、低声下气,都默默地、一个人,在上游的拐角处,洗掉了。

他用他那看似不近人情的固执,维护着一个父亲和丈夫最后的尊严。那份“体面”,不是给外人看的,而是他撑起这个家的脊梁。

在丽江古城,当我看到那个老板娘把拖把伸进溪水里时,周围的游客都在皱眉,在小声议论。只有我,想起了我爸。

我们都渴望生活清澈见底,却不知道,总有人在你看不到的上游,为你挡住了那些不为人知的污秽。

第三章:儿子的谎言

家庭的压力,像一场无声的沙尘暴,最先迷住的,是孩子的眼睛。

我和陈婧那场大吵的导火索,其实是我儿子林晓宇。

晓宇今年十年级,正处在最关键的时期。我对他期望很高,希望他能考上最好的高中,将来上名校,不要像我一样,拼死拼活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我给他报了最好的补习班,请了最贵的家教。我检查他的作业,分析他的试卷,甚至给他制定了精确到分钟的学习计划。

我觉得我是一个尽职尽责的父亲。

那天,我开完一个重要的会,提前回了家。陈婧还在公司加班。我推开晓宇的房门,想看看他今天的学习任务完成了没有。

他正戴着耳机,背对着我,肩膀随着节奏一抖一抖的。我走近一看,电脑屏幕上根本不是什么网课,而是一款枪战游戏,画面血腥,音效刺耳。

我一把摘下他的耳机。

他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看到是我,脸“唰”地一下白了。

“爸……”

我指着屏幕,气得手都在抖:“这就是你跟我说的在‘查资料’?”

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看到了他扔在桌上的月考成绩单,数学,68分。而上个星期,他亲口告诉我,他考了95分,我还奖励了他一个最新款的无人机。

谎言,背叛,欺骗。

所有的负面情绪在那一瞬间涌上了我的头。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在海上奋力划船的人,以为家人都在船上,同舟共济,结果一回头,发现我儿子,我最珍视的宝贝,正在亲手凿穿船底。

我没忍住,一巴掌扇了过去。

那是我第一次打他。

巴掌声很清脆,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晓宇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但他没哭出声,就那么倔强地咬着嘴唇,死死地瞪着我。

那一刻,我从他眼睛里看到的,不是悔恨,而是和我一样的,陌生和疏离。

陈婧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她看到屋里的情景,再看看儿子脸上的红印,什么都明白了。

她冲过来,一把将晓宇拉到身后,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林涛,你疯了!”

“我疯了?你问问你儿子干了什么好事!”我把成绩单摔在她面前,“他骗我!他拿着我给的补课费去打游戏!你看看你把他惯成什么样了!”

“他还是个孩子!”

“他不是了!他马上就成年了!再这样下去,他这辈子就毁了!”

我们的争吵,从书房转移到客厅,声音越来越大。那些平时我们小心翼翼绕开的话题,那些关于教育方式、关于陪伴、关于期望的矛盾,像一颗颗被引爆的地雷,把这个家炸得面目全非。

晓宇一直躲在陈婧身后,一言不发。

最后,陈婧用一句话结束了这场战争。

她看着我,眼睛里满是失望和疲惫,说出了那句扎心的话:“林涛,你管过他几天?你只看到了他撒谎,没看到他为了让你满意,晚上躲在被子里偷偷哭!你只关心他的分数,你关心过他开不开心吗?”

然后,她顿了顿,补上了最后一刀。

“我觉得你特别陌生。”

是啊,我陌生。

我拼命工作,应酬喝酒,喝到胃出血,签下几千万的合同,我以为我是在为这个家筑起高墙。结果,我却把自己砌在了墙外。

我成了这个家里,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逃到了丽江。我以为换个地方,就能喘口气。可晓宇那双倔强又受伤的眼睛,却像影子一样,如影随形。

我开始反思,我是不是错了。我用我以为“正确”的方式去爱他,却把他推得越来越远。我给他规划了最“干净”的河道,却没问过他,他是不是想去看一看,河道外的风景。

那个谎言,或许不是他的堕落,而是他无声的反抗。

第四章:走婚的责任

我在丽江待了三天。

白天,我就在古城里漫无目的地走,从南门走到北门,再从东街走到西街。晚上,我就找个清吧,点一杯酒,听着驻唱歌手唱着那些关于爱情、关于理想的民谣,一坐就是一整夜。

我没给家里打过一个电话。

我不敢。

我不知道电话接通后,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是道歉?还是解释?我怕听到陈婧冷漠的声音,更怕听到晓宇的沉默。

我的手机,成了一块滚烫的烙铁。

这三天里,我想了很多。想我和陈婧,是怎么从无话不谈,走到了无话可说。

我记得刚结婚那会儿,我们住在地下室,房间潮湿,墙壁上都是霉斑。但我们很快乐。我们会挤在一张小桌子上,吃着泡面,讨论未来。她说她想开一间自己的设计工作室,我说我想写一个能惊天动地的程序。

那时候的我们,眼睛里都有光。

光是什么时候灭掉的呢?

是晓宇出生后,她辞掉了工作,专心带孩子?还是我升职后,越来越忙,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我们好像都默认了这种分工。我负责在外面冲锋陷阵,她负责守好后方。我们都以为这是为这个家好。我们把婚姻,过成了一个分工明确的项目。

我们成了战友,却忘了我们首先是爱人。

我看着丽江那些手牵手的情侣,心里一阵阵地发酸。我有多久,没牵过陈婧的手了?我甚至快忘了,她手心的温度。

我的第三个问题,关于“走婚”。

我问那个纳西族的老阿妈,没有那张纸,怎么能保证一辈子?

老阿妈笑了,露出满口被烟熏黄的牙。她说:“小伙子,心要是想走,十张纸也拴不住。心要是不想走,没有纸,也分不开。我们摩梭人,男人晚上来,天亮前就得走,回到自己阿妈家干活。他不给你钱,也不养你,但他要是真心对你好,他会把他打到的最好的猎物给你,把他种的最好的粮食给你。他会记得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这,就是责任。”

心要是想走,十张纸也拴不住。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狠狠地敲在我心上。

我和陈婧,有那张纸。可我们的心呢?是不是早就“走”远了?

我以为我每月上交工资,就是责任。我以为我让她衣食无忧,就是责任。我以为我让这个家越来越好,就是责任。

可我忘了,责任,不仅仅是物质。更是那份“记得”。记得她喜欢吃辣,记得她怕冷,记得她颈椎不好,记得她也曾有过梦想。

那天晚上,我终于鼓起勇气,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是晓宇接的。

“喂?”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戒备。

“晓宇,是我,爸爸。”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电话那头,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我甚至能听到他压抑着的呼吸声。

“……嗯。”他过了很久,才应了一声。

“你妈呢?”

“……妈不舒服,睡了。”

“不舒服?怎么了?”我心里一紧。

“就……头疼,有点发烧。我给她吃了药了。”晓宇的声音很小。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陈婧有偏头痛的毛病,一累着就会犯。这几天,我不在家,她又要上班,又要照顾晓宇,肯定累坏了。

而我,却在这里,自怨自艾地“疗伤”。

“照顾好妈妈。爸爸……爸爸明天就回去了。”

挂了电话,我再也坐不住了。我冲出酒吧,跑到街上,订了最早一班回家的机票。

丽江的夜,很美,灯火璀璨,歌舞升平。可我知道,我的心,不在这里。

我的责任,我的家,在千里之外。

第五章:医院的走廊

我几乎是跑着冲出机场的。打上车,我直接报了市中心医院的地址。

在电话里,晓宇后来又补了一句,说妈妈头疼得厉害,他叫了救护车。

从机场到医院的一个小时,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小时。我脑子里一团乱麻,全是陈婧的脸。她笑的,她哭的,她生气的,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她在我怀里沉睡的样子……

我一遍遍地祈祷,千万不要有事。

我冲进急诊大厅,一眼就看到了晓宇。他一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小小的个子,缩成一团。他穿着我给他买的名牌运动服,此刻却显得那么不合身。

“晓宇!”

他听到我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看到我,他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爸!”他站起来,朝我跑过来,一把抱住了我的腰。

这是他上中学以后,第一次主动抱我。

“妈怎么样了?”我搂着他颤抖的肩膀,急切地问。

“医生……医生说是急性脑膜炎,要马上住院。幸亏送来得及时。”他说着,声音里带着后怕的哭腔。

我松了셔口气,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我隔着病房的玻璃窗,看着躺在里面的陈婧。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手上扎着吊针。床边的仪器,发出单调而有规律的“滴滴”声。

那一刻,我恨不得躺在里面的人是我。

我转过身,看到我爸妈也赶来了。我爸还穿着他那身万年不变的蓝色夹克,但一向挺直的腰杆,此刻却有些佝偻。他看到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个家里,一向最能扛事,最镇定的男人,此刻眼睛里也布满了血丝。

走廊尽头,一个男人靠着墙缓缓滑坐下去。他就是林涛。在他对面,是他的父亲,那个一辈子没弯过腰的男人,此刻正用手掌用力地搓着脸。而他的儿子,那个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吓的少年,正默默地站在他身边,把一瓶水递到他的手里。

我们三个男人,第一次,如此狼狈地,站成了一条防线。

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

“病人的情况暂时稳定了。但你们家属要注意,她太累了。积劳成疾。”医生看着我,语气严肃,“我看了她的检查报告,长期睡眠不足,精神压力大,身体已经透支得很厉害了。你们做丈夫的,不能只管赚钱,也要多关心一下妻子的身体和精神状态。”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扇在我脸上。

我走出办公室,看到我妈正坐在走廊上,握着晓宇的手, тихо地掉眼泪。我爸站在窗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脚下落了一地烟头。

这个家,因为陈婧的倒下,瞬间失去了主心骨。

我这才真正明白,陈婧,才是这个家真正的“顶梁柱”。我,我爸,我们这些自以为是的男人,不过是她撑起的这片天空下,被保护得太好的孩子。

我走到我爸身边。

“爸,对不起。”

他没看我,只是把手里的烟掐灭在垃圾桶里。“现在说这些没用。人没事就好。”他顿了顿,又说,“以后,对陈婧好点。这个家,不能没有她。”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六章:一碗阳春面

陈婧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

那个星期,我推掉了所有工作,一天24小时守在医院。我给她喂水,喂饭,擦脸,按摩。我笨手笨脚,很多事都做不好,不是把水洒了,就是把饭喂到了她鼻子上。

她不笑我,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她的眼神,不再有之前的冷漠和疏离,而是变回了我熟悉的,那种温柔的,带着一点无奈的包容。

我们之间的话,依然不多。但我们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晓宇每天放学都会来医院。他会趴在床边,给陈婧读课文,讲学校里的趣事。他不再提游戏,也不再提那些让他烦恼的考试。他会小心翼翼地给陈婧掖好被角,会提醒我按时叫护士换药。

这个曾经叛逆的少年,一夜之间,仿佛长大了。

出院那天,是个晴天。阳光很好。

我开车,开得很慢,很稳。陈婧坐在副驾驶,晓宇坐在后排。车里放着她最喜欢的音乐。一路无话,但车里的气氛,却前所未有的安宁。

回到家,我爸妈已经准备好了一大桌子菜。全是我们俩爱吃的。

吃饭的时候,我爸给我和陈婧,一人倒了一小杯酒。他端起酒杯,看着我们,说:“都过去了。以后,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说完,他一口喝干了。我看到,他眼角有泪光。

那天晚上,晓宇早早就睡了。

我走进厨房,看到陈婧在收拾碗筷。我走过去,从她身后,拿过她手里的盘子。

“我来吧。你去休息。”

她没动,只是靠在我身上。“林涛,谢谢你。”

“该说谢谢的是我。”我把盘子放在水池里,转过身,轻轻地抱住了她。

她比我想象的还要瘦,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背上的骨头。

“对不起。”我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以前,是我不好。”

她在我怀里摇了摇头,然后抬起手,像以前无数次那样,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背。

“都过去了。”她说。

我们俩,说了同一句话。

夜深了,我却睡不着。我走到客厅,看到书房的灯还亮着。我推门进去,看到晓宇正坐在书桌前,认真地做着一张数学卷子。

他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爸,这道题,我不太会。”

我走过去,拿起他的卷子。那是一道我曾经觉得他一辈子都搞不懂的函数题。我坐在他身边,拿起笔,开始给他讲。

窗外,月光如水。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夜晚,我爸也是这样,坐在我身边,教我做一道我百思不得其解的物理题。

他说:“别怕,爸陪着你。”

那一刻,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陈婧还在睡。我轻手轻脚地起床,走进厨房。

我想给她做一顿早饭。

可我在厨房里转了半天,却发现自己像个傻子。我不知道米放在哪里,不知道盐是什么牌子,甚至不知道怎么打开那个新买的燃气灶。

这个我住了这么多年的家,对我来说,竟然像个陌生的酒店。

最后,我只找到了一包挂面,和一点葱花。

我笨拙地烧水,下面,切葱花。等我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端到餐桌上时,陈婧已经起来了,正靠在厨房门口,微笑着看我。

“你怎么不多睡会儿?”我问。

“被你吵醒了。”她走过来,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面,放进嘴里。

“怎么样?”我紧张地问。

她嚼了嚼,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有点咸。”她说,“不过,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一碗面。”

第七章:没有答案的答案

日子,回到了正轨,又好像,从未回到过正轨。

陈婧大病一场后,辞掉了工作。我没反对。她说,她想歇一歇,然后,把我当年说的话捡起来。她想开一间自己的,小小的设计工作室。

我把书房腾了出来,给她买了一整套最好的设备。她开始重新画画,一开始很生疏,但慢慢地,我看到她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又回来了。

我开始学着做一个真正的“丈夫”和“父亲”。我减少了不必要的应酬,每天准时回家。我学会了做饭,虽然味道总是不尽人意。我开始陪晓宇打球,听他聊他喜欢的动漫和乐队。

晓宇的成绩,没有奇迹般地突飞猛进。但他不再撒谎了。他会主动把考砸的卷子拿给我看,然后说:“爸,这次没考好,但我下次会努力。”

我会拍拍他的肩膀,说:“没关系,尽力就好。”

我爸,还是那个固执的老头。但他不再把“体面”挂在嘴边了。他会主动来我们家,不为别的,就为了给我妈,送一碗他亲手熬的粥。他学着用手机视频,每天跟我妈聊上很久。

一个周末的下午,阳光很好。我坐在阳台上,看着陈婧在画板前专注的侧影,看着晓宇在客厅里弹着那首他曾经最讨厌的钢琴曲。

我打开手机,找到了那个我存在草稿箱里,一直没发出去的帖子。

“去了趟丽江,感觉这里和网上说的不一样,3个疑问有知道的吗?”

我看着那三个问题,一个一个地读下去。

第一个问题:关于银镯子。我现在知道了,它的价值,不在于材质,而在于它承载的情感和记忆。就像陈婧,她的价值,不是我用金钱可以衡量的。她是这个家的根,是那份不言不语,却无可替代的守护。

第二个问题:关于上游的拖把。我现在也知道了。生活这条河,从来就没有绝对的清澈。我们之所以能岁月静好,是因为有人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为你负重前行。那份“污浊”,是另一种深沉的爱。

第三个问题:关于走婚的责任。我现在更明白了。维系一段关系的,从来不是那一张纸,而是两颗愿意在一起的心。是无数个“记得”和“在意”,是深夜里的一杯热水,是争吵后默默做好的那顿饭,是“我懂你”的眼神。

这些答案,丽江没有给我。生活给了我。

所谓的远方,不过是用来审视眼前的苟且。而生活的答案,从来不在别处,就在这一饭一蔬,一言一默里。

我笑了笑,选中了那个帖子,按下了删除键。

这时,陈婧回过头,对我笑了一下。阳光洒在她的头发上,镀上了一层金边。

“林涛,过来帮我看看,这个颜色怎么样?”

“来了。”

我站起身,朝她走去。

窗外,是这个城市熟悉的喧嚣。而窗内,是我失而复得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