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青岛人,去了趟上海后发现:上海人跟其他地方的人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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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晓,一个土生土长的青岛嫚儿。

我们青岛人,怎么说呢,骨子里都带点海水的咸味和啤酒的泡沫。

大大咧咧,说话喜欢用“哈”结尾,觉得天大的事儿,一顿蛤蜊配扎啤也就过去了。

我一直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差不多,无非就是口音不同,吃的海鲜河鲜不同。

直到我弟,林涛,那个在上海读了四年大学就乐不思蜀的家伙,宣布他要娶一个上海姑娘。

我妈在电话里唉声叹气,说:“上海姑娘啊,精贵,以后林涛可怎么过。”

我爸在旁边敲着桌子:“有什么不好!上海多好,大城市!我儿子有本事!”

我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觉得,哦,以后要去上海走亲戚了。

直到我踏上虹桥机场的土地,呼吸到那股夹杂着香樟和潮湿的空气,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来接我的是林涛和他的新婚妻子,陈菲。

林涛还是那个样子,高高瘦瘦,戴着眼镜,看见我就是一个熊抱,喊着:“姐!想死我了!”

我拍着他的背,感觉他瘦了,嘴上却说:“行了啊,多大人了。”

然后我看向陈菲。

照片上看过无数次,真人比照片更……怎么说呢,更“上海”。

她穿着一条剪裁很好的连衣裙,不是什么大牌子,但就是看着高级。妆容精致得像拿尺子量过,每一根睫毛都翘得恰到好处。

她冲我笑,很标准,露出八颗牙齿。

“姐姐好,我是陈菲。路上辛苦了。”

她的普通话,没有一点儿口音,像电视里的主持人。

我咧开嘴,把我们青岛人的热情全拿了出来:“哎呀,弟妹!你好你好!叫我晓晓就行!不辛苦不辛苦!”

我伸手想去拉她的胳膊,这在我们那是亲近的表示。

陈菲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虽然很细微,但我还是感觉到了。

她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里多了一丝礼貌的疏离。

她说:“姐姐,外面热,我们快上车吧。”

林涛赶紧打圆场:“对对对,姐,嫂子她有点轻微的洁癖,你别介意。”

我摆摆手,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也没多想。

可能就是不熟吧。

车是陈菲的,一辆小巧的电车,里面一尘不染,挂着我闻不出牌子但很清雅的香薰。

她开车很稳,不像我,在青岛开车跟开船似的,全靠一个“勇”字。

一路上,她和林涛轻声细语地聊着,偶尔会回头问我一句:“姐姐,累不累?要不要喝水?”

水是放在车载小冰箱里的,依云。

我看着那瓶水,突然想起我妈给我塞在包里的崂山可乐,觉得有点拿不出手。

到了他们家,一个位于市中心的老小区,房子不大,但被陈菲收拾得像个艺术品。

进门前,她从鞋柜里拿出三双拖鞋。

一双男士的,给林涛。

一双女士的,一看就是她自己的。

还有一双,是崭新的,带着包装。

她撕开包装,把拖鞋放在我脚边,微笑着说:“姐姐,这双是专门为您准备的,消毒过了。”

我愣住了。

专门为我准备的?消毒过的?

在我们家,别说我弟了,就是我爸妈的朋友来,都是从鞋柜里随便扒拉一双,有时候左右脚都不是一对儿,嘻嘻哈哈就进门了。

我心里咯了噔一下。

这种感觉,很奇怪。

你不能说她不好,她做得无可挑剔,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周到。

但那种周到里,总透着一股……距离感。

好像你是一个需要被严格对待的客人,而不是一个可以随便瘫在沙发上的亲姐姐。

我换上那双“无菌”的拖鞋,走进客厅。

房子真的不大,但每一寸空间都被利用到了极致。墙上挂着看不懂的画,阳台上种着叫不出名字的植物,连垃圾桶都长得比我家的花瓶好看。

陈菲递给我一杯水,说:“姐姐,柠檬水,补充维C。”

我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林涛把我拉到一边,小声说:“姐,怎么样?我们家还行吧?都是菲菲设计的。”

我看着他一脸骄傲的样子,点了点头:“挺好,特别干净。”

真的,太干净了。

干净到我都不敢把我的双肩包随便扔在沙发上。

我小心翼翼地把包放在了墙角,生怕弄乱了这份精致。

晚饭,我以为会在家吃。

来之前,我还特意跟我妈学了两道菜,想着露一手,拉近一下和新弟妹的关系。

结果陈菲说:“我们出去吃吧,我订好位置了。姐姐第一次来,要尝尝地道的本帮菜。”

林...

涛也附和:“对对对,姐,有家餐厅特别火,菲菲提前一个月才订到的。”

我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笑着说好。

餐厅在一个很隐蔽的弄堂里,门脸很小,进去却别有洞天。

确实很火,座无虚席。

陈菲熟练地跟服务员说着什么,应该是上海话,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很快,菜就上来了。

每一道菜,都像一件艺术品,摆在小小的盘子里。

红烧肉,晶莹剔透,只有四小块。

响油鳝糊,浓油赤酱,但分量也就够我一个人吃两口。

还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都很精致,很好看。

就是……少。

我看着那一桌子的小盘子,想起了我们青岛人吃饭的阵势。

我们请客,桌子中间必须得有个硬菜,比如一条大鱼,或者一个海鲜大咖。盘子摞盘子,生怕客人吃不饱。

在这里,我感觉我伸长了筷子都有点不好意思,生怕一不小心就把一盘菜给夹完了。

陈菲的父母也来了。

叔叔阿姨都非常体面,穿着讲究,说话慢条斯理。

阿姨一上来就拉着我的手,笑着说:“哎呀,是林涛的姐姐啊,长得真好。我们家菲菲,从小就羡慕有姐姐的人。”

这话听着很舒服。

但接下来的对话,就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阿姨问我:“晓晓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我说:“在一家国企,做行政。”

“哦哟,国企好呀,稳定。一个月工资有多少啦?”

我有点懵。

在我们那,很少有人会这么直接地问工资,尤其是在饭桌上。

我含糊地说了个数。

阿姨点点头,又问:“房子买在哪里啦?青岛现在房价贵不贵呀?”

叔叔也加入了进来:“听说你们青岛啤酒很有名,是不是家家户户都有股份啊?”

我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点晕。

感觉自己不是来吃饭的,是来参加一场面试。

我求助地看向林涛。

林涛却好像习以为常,还在旁边帮我回答:“我姐可厉害了,她们单位福利特别好。”

陈菲则在一旁安静地给大家布菜,偶尔插一句:“妈,你问这么多干嘛,吓到姐姐了。”

嘴上这么说,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是一种“我早就料到会这样”的淡然。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鸿门宴,也不是故意刁难。

这可能就是他们的日常。

他们习惯于把所有的事情都量化,工作、收入、房产……这些都是构成一个人的“价值”的重要部分。

他们不是在冒犯,他们只是在了解。

用一种最直接、最高效的方式。

我深吸一口气,把我们青岛人的豪爽拿了出来:“阿姨,我们那工资不高,但活得舒坦。房子嘛,靠海,推开窗户就是海景。至于啤酒股份,那倒是没有,不过我们想喝啤酒了,下楼打一袋就行,新鲜!”

我说完,桌上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叔叔阿姨都笑了。

阿姨说:“晓晓真会开玩笑,挺有意思的。”

我不知道他们是真觉得有意思,还是觉得我这人有点“憨”。

那顿饭,我吃得味同嚼蜡。

回到家,林涛看我情绪不高,凑过来问:“姐,怎么了?是不是叔叔阿姨问太多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这个我从小看到大的弟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适应这一切了?

我说:“林涛,你不觉得他们问得太直接了吗?跟查户口似的。”

林涛挠了挠头:“有吗?还好啦。上海这边都这样,大家喜欢把事情说明白。这不叫查户口,这叫信息交换。他们也是关心你嘛。”

信息交换?

我被这个词给逗笑了。

我说:“那我也跟他们信息交换一下,问问叔叔退休金多少?阿姨有几套房?”

林涛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姐!你可别!那多不礼貌啊!”

我看着他,突然就觉得很累。

“林涛,到底什么叫礼貌,什么叫不礼貌?他们问我就是关心,我问他们就是不礼貌?这是不是有点双重标准了?”

“姐,不是那个意思……哎呀,你不懂,这里的规则不一样。”

规则。

是的,规则。

我终于意识到,我来到了一个有另一套截然不同规则的城市。

第二天,陈菲说要带我逛逛。

我以为是去外滩、城隍庙这种游客打卡的地方。

结果她带我去了恒隆广场。

我看着那些闪闪发光的橱窗,和上面那一长串零的价签,感觉自己像是误入盘丝洞的猪八戒。

陈菲对这里熟门熟路。

她拉着我进了一家店,一个包包的价格,够我在青岛买个不错的车位了。

她拿起一个包,在镜子前比了比,问我:“姐姐,好看吗?”

我能说什么?

我只能说:“好看,太好看了。”

她又说:“这个颜色很衬你的肤色,你要不要试试?”

我赶紧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平时都背帆布包,方便。”

陈菲笑了,她说:“姐姐,女人还是要对自己好一点。一个好的包,不仅是装饰,也是一种投资。你今天买了这个包,过两年说不定还能升值。”

投资?

我头一次听说买个包还能叫投资。

在我们青岛,投资是买套海景房,或者买几手青岛啤酒的股票。

把几万块钱花在一个只能装下口红和手机的包上,我妈要是知道了,得拿着鸡毛掸子追我三条街。

我说:“我花钱比较实在,还是喜欢买点能吃能喝的东西。”

陈菲放下包,看着我,很认真地说:“姐姐,生活品质很重要的。我们努力工作,不就是为了享受更好的生活吗?”

我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她说的有错吗?

好像没有。

但我就是觉得,我们俩说的“生活品质”,压根就不是一个东西。

我理解的生活品质,是夏天傍晚,搬个小马扎,坐在海边,吹着海风,吃着烤串,哈着啤酒。

她理解的生活品质,可能是坐在高级餐厅里,喝着手冲咖啡,讨论着艺术和投资。

没有谁对谁错。

就是……不一样。

太不一样了。

从商场出来,我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仗,精疲力尽。

陈菲提议去喝下午茶。

地点是一家开在老洋房里的咖啡馆。

环境确实没得说,安静,雅致。

服务员都穿着笔挺的制服,说话轻声细语。

我们点了一份双人套餐。

端上来的时候,我又一次被震惊了。

一个三层的点心架,上面放着小巧玲珑的马卡龙、司康、三明治。

每一样,都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我看着那点东西,又看了看菜单上的价格。

这价格,够我们全家去海鲜市场搓一顿了,带大龙虾的那种。

我拿起一块小三明治,一口就没了。

真的,就没了。

甚至没尝出是什么味儿。

陈菲小口小口地吃着,姿态很优雅。

她一边吃,一边跟我聊着天。

聊她最近在看的画展,聊她新报名的法语课,聊她准备和朋友一起去欧洲旅行的计划。

我听着,感觉自己像个闯入了另一个世界的人。

她的世界,精致,丰富,向上。

而我,好像还停留在那个吃蛤蜊、哈啤酒的“人间”。

她突然问我:“姐姐,你平时休息都做什么呀?”

我说:“我啊?看看电视,逛逛公园,天气好了就去海边挖蛤蜊。”

“挖蛤蜊?”陈菲的眼睛亮了一下,“听起来很有趣。”

我以为她会觉得这很“土”,没想到她似乎还挺感兴趣。

我来了精神,开始跟她描述我们青岛人赶海的乐趣。

我说:“你不知道,退潮的时候,海滩上全是宝贝。小螃蟹,海星,还有各种贝壳。我们都拿着小桶和小铲子,一家人一起去,特别好玩。挖回来的蛤蜊,回家吐吐沙,晚上辣炒一下,那叫一个鲜!”

我说得眉飞色舞。

陈菲安静地听着,脸上一直带着微笑。

等我说完,她才慢慢地说:“听起来是很好。不过,姐姐,你们挖的那些蛤

蜊,有没有经过检疫啊?海滩的水质怎么样?会不会有重金属超标的风险?”

我……

我彻底卡壳了。

我长这么大,吃了三十多年的蛤蜊,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检疫?重金属?

我们只关心今天挖得多不多,晚上炒着吃香不香。

我看着她那张认真又无辜的脸,突然觉得,我们之间隔着的,可能不止是青岛到上海的一千多公里。

我们之间隔着的,是一种我从未了解过的,对生活的“精算”。

他们似乎习惯了在做任何事之前,都先评估风险,计算成本,追求最优解。

而我们,更多的是凭着一股热情和经验。

我说:“应该……没问题吧。我们都这么吃了几十年了。”

我说得有点没底气。

陈菲点点头,说:“也是,可能是我太紧张了。在上海,食品安全是个大问题,我们平时买菜都要看各种报告和产地。”

我无言以对。

那天的下午茶,就在这种奇妙的氛围中结束了。

晚上,我跟林涛摊牌了。

我把他拉到阳台上,很严肃地问他:“林涛,你跟姐说实话,你跟陈菲在一起,累不累?”

林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姐,你说什么呢?我们挺好的啊。”

“好什么好!”我有点急了,“你们俩说话、吃饭、花钱,哪一样在一个频道上?你以前是最不爱讲究的人,现在呢?喝个水都得是依云,穿件衣服都得看牌子。这不是你,林涛。”

林涛的笑容收敛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姐,人总是会变的。我在上海这么多年,不可能还跟在青岛的时候一样。”

“可你也不能变成另一个人啊!”

“我没有变成另一个人。”林涛看着我,眼神很认真,“姐,我知道你不习惯。刚开始,我也不习惯。我觉得菲菲太讲究,太‘作’。但后来我慢慢发现,她不是作,她只是认真。”

“认真?”

“对,认真。她对工作认真,所以年纪轻轻就做到了部门主管。她对生活认真,所以家里永远干干净净,井井有条。她对感情也认真,她认准了我,就愿意跟我一起规划未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看到的那些,什么名牌包,什么下午茶,都只是表象。你没看到的是,她为了一个项目,可以连续加班一个月。你没看到的是,她为了省下中介费,自己研究租房合同,一条一条地跟房东抠。你也没看到,她每个月都会强制自己存钱,做理财,她说要有抗风险能力。”

我听着林涛的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些,确实是我没看到的。

我只看到了一个精致的、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上海女人。

我没看到她为了这份精致,在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

林涛说:“姐,上海就是这样。它逼着你必须往前跑,必须变得更强,更专业,更‘精明’。不然你就会被淘汰。菲菲不是天生就这样,是上海把她变成了这样。我也是,我也在努力地适应这里,努力地……成为一个配得上她的人。”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在想林涛的话。

我在想陈菲。

我在想青岛,在想上海。

第二天,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我早上起来,觉得有点不舒服,头晕,恶心。

我以为是水土不服,没当回事。

结果到了中午,我开始发低烧。

陈菲发现了我的不对劲。

她拿来体温计一量,37度8。

她立刻就紧张了起来。

“姐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摆摆手:“没事没事,估计是有点感冒,睡一觉就好了。”

在青岛,我们生点小病,基本都是靠“扛”。

多喝热水,捂着被子发发汗,第二天又是一条好汉。

陈菲却不同意。

她说:“不行,要去医院看看。现在流感很厉害的。”

说着,她就拿起了手机,开始在一个APP上操作。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说:“好了,我帮你挂了附近三甲医院的专家号,下午两点。我们现在就过去。”

我惊呆了。

“挂上号了?专家号?这么快?”

在我的认知里,去三甲医院看病,尤其是看专家号,那得是起个大早去排队,还不一定能挂上的事。

陈菲说:“现在都用手机挂号了,很方便的。”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帮我把医保卡、身份证都找了出来,还给我装了一小瓶温水,拿了一包消毒湿巾。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她冷静,高效,有条不紊。

那一刻,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她之前跟我说的那些“风险评估”、“最优解”,在这一刻,是那么地让人有安全感。

到了医院,一切都跟陈菲安排好的一样。

我们几乎没怎么排队,就见到了医生。

医生诊断是急性肠胃炎,开了点药。

从医院出来,我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太顺利了。

顺利得让我觉得不真实。

在青岛,我最怕的就是去医院。人多,乱,等得人心烦意乱。

但在上海,在陈菲的安排下,看病好像成了一件很……有秩序的事情。

回去的路上,我对陈菲说:“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这是我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对她说谢谢。

陈菲开着车,目视前方,淡淡地说:“姐姐,你是我家人,跟我客气什么。”

家人。

从她嘴里听到这个词,我的心,突然就被触动了一下。

回到家,她安顿我躺下,然后自己钻进了厨房。

过了一会儿,她端出来一碗白粥。

粥熬得很烂,上面撒了点肉松。

她说:“姐姐,你先吃点这个垫垫肚子,清淡点。”

我喝了一口粥。

很暖,很舒服。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也不是那么难以接近。

她只是习惯用一种“专业”的方式来处理所有事情,包括“关心人”。

她的关心,不是嘘寒问t暖,不是“多喝热水”。

她的关心,是帮你挂上专家号,是给你准备好温水和湿巾,是为你熬一碗恰到好处的白粥。

很“上海”,但也很实在。

接下来的几天,因为生病,我哪儿也没去,就待在家里。

这也让我有机会,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陈菲。

一个脱离了高级餐厅和奢侈品店的陈菲。

她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换上家居服,开始打扫卫生。

她有洁癖,但她不是使唤林涛去做,而是亲力亲为。

她会一边戴着耳机听英语,一边擦地。

她做饭,会严格按照菜谱上的克数来放调料,做出来的菜,味道总是刚刚好。

她会把所有的东西都分门别类,用标签贴好。

整个家,在她的打理下,像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

林涛,那个在青岛家里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的懒蛋,在这里,也变得很勤快。

他会主动洗碗,会跟在陈菲后面,帮她递东西。

我看得出来,他很享受这种生活。

一种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充满了秩序感的生活。

有一天晚上,我睡不着,起来喝水。

看到书房的灯还亮着。

我走过去,看到陈菲和林涛头挨着头,在看电脑。

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

我听见陈菲在说:“……这个理财产品的风险还是有点高,我觉得我们可以把这部分资金,转到这个更稳健的基金里。虽然收益率低一点,但胜在稳定。”

林涛点点头:“好,听你的。”

陈菲又说:“还有,我们下个月的家庭开支,可以再优化一下。我觉得在咖啡和零食上的花费有点高了,可以适当减少。”

林涛笑着说:“知道了,管家婆。”

他们没有注意到我。

那一刻,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他们才是一家人。

他们有着共同的目标,共同的语言,共同的“规则”。

他们一起,在这个巨大的、高速运转的城市里,努力地构建着属于他们自己的,稳定而精致的小世界。

而我,一个来自海边的,习惯了随性、不讲究的姐姐,才是一个“外人”。

我悄悄地退了回去,心里五味杂陈。

我开始反思自己。

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戴着有色眼镜在看陈菲,在看上海?

我因为她的精致,就给她贴上了“拜金”、“做作”的标签。

我因为她的直接,就觉得她“不礼貌”、“情商低”。

我因为她吃饭的讲究,就认为她“铺张浪费”。

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切的背后,是什么。

是这个城市的生存法则。

在这里,你必须精致,因为你的形象就是你的名片。

你必须直接,因为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没空去猜来猜去。

你必须讲究,因为这是对你自己努力的一种尊重和犒劳。

我一直用我们青岛的“标准”,去衡量上海。

我觉得我们那套“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不拘小节”的活法,才是最真实、最有人情味的。

可我忘了,不同的土壤,会开出不同的花。

在青岛那片盐碱地里,长出的是豪爽和实在。

而在上海这片钢筋水泥的森林里,长出的,是精致和规则。

谁又能说,哪一种更好呢?

临走的前一天,陈菲提出,要请我吃一顿“特别”的。

她没有带我去高级餐厅。

而是带我去了她家附近的一个菜市场。

那个菜市场,颠覆了我对上海的想象。

它干净,明亮,没有一点异味。

每个摊位都规划得整整齐齐。

陈菲像个真正的家庭主妇一样,熟练地在各个摊位间穿梭。

她会为了几毛钱,跟摊主讨价还价。

她会仔细地挑选每一根青菜,每一块豆腐。

那个样子,跟在恒隆广场里看名牌包的她,判若两人。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才是她最真实的样子。

那个精致的、专业的陈菲,是她在外的“铠甲”。

而这个在菜市场里斤斤计较的陈菲,才是她生活的“内核”。

她买了很多菜。

有鱼,有虾,有肉,有蔬菜。

她说:“姐姐,今天我给你做一顿家常菜。尝尝我的手艺。”

那一天,她做了一大桌子菜。

有红烧肉,有油爆虾,有清蒸鱼,还有几个爽口的小菜。

每一道菜,都很好吃。

是那种,充满了“家”的味道的好吃。

吃饭的时候,她给我夹了一块红烧肉,说:“姐姐,我知道,你可能还是不习惯上海。觉得我们这里的人,太计较,太冷漠。”

我愣住了。

她继续说:“其实,我们不是冷漠,我们只是害怕。这个城市太大了,变化太快了,我们每个人都像一颗小小的螺丝钉,必须拼尽全力,才能不被甩出去。我们计较,是因为我们拥有的不多,必须精打细算。我们看起来有距离感,是因为我们习惯了保护自己。”

她看着我,很真诚地说:“但是,家人是不一样的。林涛是我的家人,你也是。可能我不太会表达,但我心里,是真的把你当姐姐的。”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端起手边的可乐,我说:“菲菲,啥也别说了,姐敬你一个。以前是姐不对,是姐想岔了。”

陈菲也笑了,她端起杯子:“我们是一家人。”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

我跟她讲我小时候和林涛的糗事,讲我们青岛的海,讲我们那里的风土人情。

她也跟我讲她在上海打拼的不易,讲她对未来的规划和梦想。

那一刻,我们之间所有的隔阂,好像都消失了。

我终于明白,上海人,或者说,像陈菲这样的上海人,他们跟其他地方的人,到底哪里不一样。

他们就像一个贝壳。

外壳坚硬,精致,甚至有点冰冷。

那是因为他们要抵御外界的风浪和压力。

但如果你能真正地走进他们的内心,你会发现,里面包裹着的,是一颗柔软的、温暖的、对生活充满了热爱的真心。

他们不是不热情,他们只是把热情,留给了最重要的人。

他们不是不实在,他们只是把实在,用在了经营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里。

他们活得清醒,也活得努力。

他们把生活这本账,算得很清楚。

但也正因为算得清楚,他们才更懂得,什么东西是真正值得珍惜的。

第二天,我踏上了回青岛的飞机。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小的,由无数灯光组成的城市,心里很平静。

我想,我可能还是更爱青岛。

爱那里的海,爱那里的啤酒,爱那里的不拘小节和人情味。

但是,我也开始理解上海,甚至有点欣赏上海。

我欣赏这里的秩序,这里的专业,这里的奋斗精神。

我更庆幸,我的弟弟林涛,在这里找到了一个可以和他并肩作战,一起把生活这本账算得清清楚楚的爱人。

回到青岛,我妈问我:“怎么样?上海那个姑娘,好不好?”

我笑着说:“妈,你放心吧。”

“她不是精贵,她是活得明白。”

“林涛跟她在一起,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哪种生活方式是绝对正确的。

无论是青岛的“哈啤酒,吃蛤蜊”,还是上海的“喝咖啡,看画展”。

都只是一种选择。

重要的是,你是否在用自己喜欢的方式,认真地生活。

而我,在经历了一场与上海的“文化冲击”之后,好像也更明白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下次再去上海,我不会再带崂山可乐了。

但我会带上我们青岛最大、最新鲜的螃蟹。

然后告诉陈菲:“弟妹,尝尝这个!这个,不用算成本,也不用担心重金属。”

“这个,叫‘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