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京离开,经由石家庄乘坐飞机抵达成都,在机场待了一个晚上,在早上六点乘坐机场大巴前往成都市区。前几天成都下了大暴雨,但这雨在我到达成都时就消停了。这是我这半年多来第一次到南方,一片绿色而湿润的世界,街上有各种商贩叫卖、市区商业密度极高,人们神色轻松也没什么“班味”,看来离开北京,不论是去哪里生活都很舒适。
上一次来成都是四年以前,在北京我学了一些四川话,还学会了打四川麻将,这些技能在这里终于派上了用场。
至于开会这一点就不多说了,我没有看到许多特别有意思的论文。不过会议本身就是一个大型的聚会(狂欢仪式),人们在平时枯燥乏味的学术工作中解脱出来聚集在一起,分享共同关注的议题、新朋旧友彼此交流,这便是学术会议的一大功能。今年社会学年会和ISA的时间冲突了,许多朋友去了摩洛哥,这是另外的话。
在交流中了解到一个比较有意思的话题,例如有关“希望”的生产,在社会理论中最典型的“希望”(Hope)出自于涂尔干的论述,我们的教育体系乃至其他制度一边制造希望(例如高中老师告诉我们上了大学就好了;考公培训班告诉我们考上公务员就是人生的上岸),一边消磨个人的生命力和时间。
对于成都这座城市而言,一个区分地理位置的方式是按照“城门”的方位,东门商业繁荣有春熙路、兰桂坊等商业街区,西门则有杜甫草堂、武侯祠等文化地标,北门因为是物流集散地而稍显落后,类似于北京的丰台,南门则是成都重点建设的地方。
在主城区之外,成都城市建设的顺序是先向南、再向东,先有高新区建设,接着是更南边的天府新区,再接着是靠近简阳和天府机场的东部新区。乘坐19号线去参观了成都天府新区的建设,天府新区可谓是巍为壮观,未来主义式的建筑和公园、绿地交错其间,城市规划也十分规整,更有地铁快线、越行线等较为先进的地铁规划,成都的新区建设比东部地区很多发达地市还要先进一些。这可谓是城市建设中的“后发优势”及地方债务扩张和转移支付的结果。
川渝地区人民的性格与崇尚儒家文化的东部有着很大的不同,在这里人们注重享乐、休闲,工作攒下来钱就出来耍,因此成都对于普通民众相关的各种休闲消费也十分发达,从城市中遍布茶馆、麻将馆、各种饮食小吃摊点,再到十分丰富的夜生活。(说到夜生活这一点,成都和东部地区有一小时二十分钟的时差,虽说夜生活丰富有时差的因素,但是对夜生活的态度能够反映人们对于休闲的看法。例如在山东或者江苏,年轻人太晚回家可能被视为“街溜子”等不好的形象)虽然能感受到成都贫富差距巨大,但是这里并没有很鲜明的阶序意识。男女关系较为开放,青年男女都较为敢于表达对喜欢的人的钦慕。人们对事务的解决方式较为直白,不打弯弯绕绕。
如果说一些学者能够较为武断地称,儒家文化造就了“中国人的性格”,那我也可以较为武断地称,川渝是未受太多儒家文化束缚的地方。在现代化进入尾声而经济萧条、就业岗位缺乏的当下,我们可能要为中华文化找一些新的出路。此前崇尚吃苦耐劳、延迟享受、默默忍受不公平境遇的儒家文化,似乎已经不适应当下的情况。
说完了好的地方,那我再说一些其他方面的评价。首先,成都可谓是整个西部地区的中心城市,不论是四川省内还是西藏、青海等地的资产阶级或者官僚,许多都有意愿来成都休闲、疗养乃至置业,成都因此是一座“消费性”的城市,消费和商业极为发达,外来资本输入通货膨胀推高了物价。虽然成都消费发达,却没有源自本土的大企业,更没有发达的工业,能够提供给中产阶层的就业岗位相比于四川庞大的人口而言相对有限。或许正是因为工业就业的相对匮乏,劳动力涌进服务业,进而让我们看到成都消费行业发达而价廉的现状。其次,在前面我已经提到,成都的基础建设和城市规划理念十分发达可以排在全国前列,但本地的其他产业并不发达,所以我们看到一个城市建设先进、人民闲适、消费繁荣的,由消费、基础建设和房地产推动经济发展的成都,“天府之国”似乎十分适合外地中产阶层或资产阶级前来工作,但有关青年就业和经济未来发展相关的方面仍然是急需解决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