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歌
推窗时,澳涞山庄的风携着清冽扑面而来。往日草叶、花瓣上的露珠已不复盛夏的透亮,蒙了层浅浅的霜白,像揉碎的月光撒在草木间。忽闻头顶雁鸣清越,一队雁阵斜掠天际,这才惊觉:白露已至。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载:“水土湿气凝而为露,秋属金,金色白,白者露之色,而气始寒也。”“白露”二字,在澳涞山庄化作了触手可及的诗意。此时山风裹着北方微凉,与谷中暖湿交融,昼夜温差愈发分明。
天刚亮透,山庄便被露水缀满。竹篱笆上的牵牛花沾着露,更显柔润;老樟树下的石桌石凳凉丝丝的,指尖一摸全是细密的水珠;庭院老井的井沿挂着晶莹水串,风一吹便“滴答”坠入井中,漾开细碎涟漪。这每一滴露,都是天地写给澳涞的秋诗。
从《诗经》“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的苍茫,到杜甫“露从今夜白”的乡愁,白露向来是文人笔下的清冷意象。而当《在水一方》的旋律从宝琏堂飘出,节气诗意便与山庄景致相融。“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恰是清晨山庄外溪谷的模样——溪水绕着青石板流淌,白雾袅袅缠上岸边芦苇,恍惚间与“有位佳人,在水一方”的歌词重叠。
原诗以“白露为霜”“白露未晞”“白露未已”写尽追寻之怅惘,在澳涞这份心绪更显真切:或是追露采菊忘了时辰,或是循雁望山被云雾阻隔。这份“求而不得”的温柔,如山庄秋露般晨聚暮散,却将清凉留在衣袖与记忆里。
这意境恰合白露的“过渡”之姿,也应和着澳涞的秋:廊下紫藤仍带盛夏浓绿,却有叶片镶了浅黄;灶上凉茶换成了暖身秋茶;庄里黄狗的吠声也比夏夜沉了几分。像歌中“逆流而上”的执着,又藏着“道阻且长”的安然——在澳涞,“不得”从非遗憾,而是秋光里的从容。
白露渐深,澳涞山庄的秋也愈浓。这个节气没有春分的热闹、夏至的炽烈、冬至的庄重,正如山庄的日子不慌不忙,凭一滴露、一阵风、一首歌诉说时序流转。它告诉我们:时光会走,但澳涞的秋露年年凝结,溪谷的歌声岁岁回响,心底的诗意也会伴着山风滋长。
愿在澳涞山庄的白露里,捧一盏秋茶看露落雁飞,听歌手周璇《在水一方》的旋律绕着山堂,把寻常日子过成诗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