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香格里拉坐大巴去德钦的路上,同座的藏族大叔揉着转经筒说:“卡瓦格博脾气倔,能不能见着它,得看缘分。”
那时候,我还没当回事,直到在飞来寺的客栈住到第三天,才真正懂了这句话里的含量。
客栈老板是个四川人,娶了当地藏族姑娘,晚上围着火炉烤土豆时,他给我们讲了卡瓦格博的传说。
他说,这座梅里雪山的主峰,是藏传佛教里的八大神山之首,以前有支登山队非要登顶,结果遇上暴风雪,17 个人全没了踪迹。
后来,当地老人说,那是神山发怒了 —— 卡瓦格博从来不是用来征服的,是用来敬畏的。
我啃着烤得焦香的土豆,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山影,忽然觉得空气里都飘着股神圣的劲儿。
第一天早起等日照金山,我定了 6 点的闹钟,裹着客栈的厚羽绒服跑到观景台时,已经挤满了人。大家都举着手机、相机,对着远处的雪山翘首以盼。
结果等了快两个小时,云层像块厚重的灰布,把雪山遮得严严实实。有人骂骂咧咧地收了设备,我也冻得手僵,回到客栈喝了两碗酥油茶才缓过来。
老板娘笑着说:“急啥,我见过等一个礼拜的,心诚才看得见。”
第二天依旧是阴天,还飘了点小雨。我索性没去观景台,跟着老板去附近的村子买松茸。村里的路坑坑洼洼,牦牛在路边慢悠悠地啃草,藏族大妈看见我们,热情地拉进家里喝青稞酒。她家的小女儿扎着两个小辫子,捧着晒干的野生菌给我看,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问:“你是来看雪山的吗?”
我点头,她又说:“我爸爸说,雪山会保佑好人的。”
那天虽然没见着雪山,却喝到了最甜的青稞酒,手里还攥着小姑娘塞的奶糖。
第三天我几乎不抱希望了,收拾好行李准备退房,却被老板的喊声惊醒:“快起来!出太阳了!”
我连鞋都没穿好,穿着拖鞋就往观景台跑。天边已经泛起金红色,原本灰蒙蒙的雪山轮廓,渐渐被染上一层金光,先是山顶,再是山腰,最后整座雪山都像被点燃了一样,金灿灿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观景台里没人说话,只有相机的快门声,我忽然听见旁边有人抽鼻子,转头一看,是个背着双肩包的姑娘,正抹着眼泪。
后来聊起才知道,她为了看日照金山,特意辞了工作来梅里,等了整整五天。“你看它多好看啊!” 姑娘指着雪山,声音带着哭腔,“好像所有的委屈,在看见它的那一刻都没了。”
那天下午,我去了雨崩,徒步路上遇到很多转山的人,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牵着孩子的父母。
路很陡,我走得气喘吁吁,好几次想放弃,都是同行的人拉着我往前走。
走到神瀑的时候,藏族同胞们脱了外套,在冰冷的瀑布下祈福,水溅在身上,他们却笑得特别开心。我也学着他们的样子,伸手接了点瀑布水,虽然冷得打哆嗦,心里却暖暖的。
离开梅里那天,车子开出很远,我还在回头看。卡瓦格博又躲进了云层里,像个害羞的孩子。这趟旅行没打卡多少网红景点,却记住了烤土豆的香味、酥油茶的醇厚,还有陌生人递过来的热水、小姑娘塞的奶糖,以及日照金山照亮天际时,那份直击心底的震撼。
原来梅里雪山最动人的,从来不是它有多壮观,而是在这里,你能看见最纯粹的信仰,遇见最温暖的善意,也能在等待与遇见里,找回那个简单又真诚的自己。
难怪有人说,去过梅里,才算真正懂了旅行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