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上次发提成已经过去一个多月,宋姐来货场也满一个月了。她持的是旅游签证,得先回国一趟,再办劳动签证上来。宋姐没提提成的事,但我能猜到她的心思 —— 毕竟之前早跟她说好,只要能多出一米原木,就给她 20 刀提成。
宋姐自己估摸着,加上账面上的数,这个月最少能算出 57 米,提成就是 1000 多刀,换成人民币得有 8000 多。这钱不用藏着掖着,是公司明明白白的承诺,不像以前有些事见不得光,这可是宋姐实打实该得的。
我没出车祸前,我们在铁皮屋里聊过这事,当时出纳也在,不用避着人。宋姐直接跟我说:“现在算下来,最少多出 40 多米,奖金该有不少了”,还跟我聊回国后这笔钱要怎么花。接着她又劝出纳:“别干出纳了,跟我一起检尺吧,虽然累点,但挣得多”。我本来以为,出纳跟宋姐住一个房间,早把自己也有提成的事说了,可看出纳那没吭声的表情,就知道她啥也没提。她不说,我也装糊涂,我俩相视一笑,这事就翻篇了。
其实我没出车祸时,我们这个点收购的原木已经有 1700 米,到月底怎么也能凑够 2200 米。按总经理说的,出纳每米拿 2 刀提成,算下来就是 4400 刀。一想到拿 1000 刀提成的宋姐,还想着劝拿 4400 刀提成的出纳换工作,我就忍不住想笑,只能在旁边憋着。
不是我不跟宋姐说,实在是没机会单独接触:白天一早就忙,宋姐要检尺,我要对接货源;晚上回宿舍,她又和出纳住一个房间,平时有事都靠手机发消息。不像以前在新加工厂,我带着赵姐和宋姐一起干活,那段日子才叫轻松又自在。现在就算一起上班,说话也得留点心眼,毕竟还有严哥和出纳在,万一话说漏了,反而尴尬。
就在宋姐要回国的前三天,公司说要发工资,我开车去公司,用会计的笔记本电脑查提成。那时候跟现在不一样,没这么方便的手机软件(可能有,但我当时没接触过),我拿着 U 盾,手都有点抖,生怕电脑有病毒,把我的提成给弄没了。
等看到屏幕上的提成数,我心都快跳出来了 —— 上次是 14 万,这次直接到 17 万!虽然得给出去一半,但剩下的 8 万,对我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惊喜。当时屋里就我一个人,会计和同事都去客厅看电视剧了,要是在自己房间,我肯定得大喊一声发泄下。
我按捺不住想分享的冲动,同事肯定不行 —— 会计做的账,他们说不定都知道我提成多,我要是表现得太兴奋,指定招人恨。脑子里过了一圈,宋姐虽然跟我近,但我不想让她知道我提成这么多;只有好朋友五百卢布,从他来公司就帮我,拿我当真朋友,还给过我不少有用的建议。想到这儿,我赶紧拔了 U 盾,离开会计房间,开车去了五百卢布的加工厂。
一见面,我就忍不住把提成的事说了,五百卢布也替我开心,立马让后厨把预留的牛肉和鱼端上来,说 “得有仪式感”。平时我反感喝酒,加上刚脑震荡好,可架不住朋友劝,竟答应喝一杯啤酒。
我现在都没法用文字形容当时的开心 —— 后来五百卢布说,那天吃饭我一直在不停说话。8 万块对别人可能不算多,但对我来说,是笔巨款。以前当兵时,我羡慕排长一个月能拿 1200 块,我当时才 45 块,那时候就想 “要是以后一个月 1200,我得美成什么样”。后来工作了工资慢慢涨,可从没一次性拿过这么多,相当于我以前连长(转业到地方武装部,工资才 7000)两年的工资啊。
当天晚上我没回宿舍,给严哥打了电话,说在朋友这儿留宿。那晚我和五百卢布聊了很多,没聊工作,全是他早年在国内的经历。我以前觉得社会够乱了,可听他说的那些事,才知道那个时代更要血雨腥风。
前一晚聊到天亮才睡,睡得也不踏实,索性开车回了宿舍。到的时候她们都去上班了,我那股兴奋劲也过去了,倒头就睡。晚上她们回来叫我吃饭,我本来想提发工资的事,没想到出纳先开口:“今天该喝点酒庆祝下”。
我有点惊讶,再看她脸上那藏不住的开心,就知道她肯定也拿到提成了。果然,她没提提成多少,只说 “发工资了,来这儿也工作一段时间了,请大家吃顿好的”,说着就把和宋姐去商店买的酒拿了出来 —— 四大桶 5 升装的啤酒、两瓶伏特加,还有一瓶香槟,光这些酒就花了 700 多块。接着又端出厨房做好的鱼和猪头肉,豪气地说:“今天必须喝多!” 我真不敢相信,出纳这么瘦瘦的小姑娘,能说出这么冲的话。
严哥一开始还跟着起哄 “必须喝好”,可看到出纳这股豪气,也有点懵。她们知道我不喝酒,就说 “这次不为难你,拿格瓦斯陪着就行,啥时候我们喝完,你再回宿舍睡”。我跟听见大赦似的,赶紧点头。
酒局就这么开始了,我能看出来,宋姐和出纳是真开心 —— 刚开始三个人就把两瓶伏特加干完了,接着又开喝四大桶啤酒。我看着有点担心,可又不想扫她们的兴,结果没一会儿,几个人就都喝多了。宋姐喝多了是越喝越兴奋,手舞足蹈的;严哥喝多了就低头不语,没多久就趴在桌上了;出纳是我第一次见她喝多,以前公司聚餐她也喝,但没这样过 —— 她喝多了就开始哭,一边哭一边说生活苦,说想家。
这时候我才明白,她们让我拿格瓦斯陪着,是早就想好我得送她们回宿舍。最先送的是严哥,我架着他的肩膀就送回房间了 —— 他是我见过喝多了最 “文明” 的,一沾床就睡。然后是宋姐,她跟我差不多高,我刚大病初愈没力气,劝她回宿舍她不听,还想接着喝。我想把她抱回去,结果没抱动,只能像架严哥那样架着她的胳膊走。她一个劲挣脱,还喊着要喝酒,我只能骗她:“宿舍里有白酒,咱们回宿舍喝白的”,连哄带骗才把她弄进宿舍。结果刚进门,她一把抱住我,说 “陪我喝到天亮”。
现在想想,当时真怕影响不好 —— 她们都喝多了,我要是有半点不该有的想法,就是趁人之危,何况宿舍里还有出纳。出纳酒量最好,等我送完宋姐回来,她还在边喝边哭,但哭得特别有逻辑,说的事一件是一件,不重复。我劝她回宿舍睡觉,她立马不哭了,清醒地说 “这点酒我还能应付”。我这才知道,她是真能喝,宋姐和严哥加起来都不一定是她对手。
她看屋里只剩我一个人,突然清醒地说:“谢谢你没排挤我,让我拿到这份提成”。我一下懵了 —— 刚才还边哭边喝、说想家的人,怎么突然口齿这么清楚?脑子瞬间短路,不知道该说啥。出纳看我尴尬,又补了句 “是真心谢谢你,工作上没为难我”。我这才回过神,赶紧说些 “工作都是相互帮衬”“毕竟都在国外不容易” 的客套话,实在摸不准她是真喝多了还是没喝多。就这样,她又喝了一个多小时,这回改成边喝边唱了。
她大概看出我不耐烦了 —— 毕竟知道我不喝酒,耗着也难受,才主动说要回宿舍睡。可一站起来就晃,根本走不了路,我只能连拖带抱地把她送回宿舍。
把他们都安顿好后,我回餐厅打扫 “战场”,才见识到他们的 “战斗力”:两瓶伏特加全喝光了,四瓶 5 升的啤酒只剩小半桶,就一瓶香槟没动。
这场酒局,说是庆祝拿提成,倒更像一场 “情绪释放”—— 宋姐喝嗨了忘形,严哥喝蔫了沉默,最让人琢磨不透的还是出纳:前一秒还脆弱到哭着想家,后一秒就能清醒道谢,酒量藏得比谁都深。可我心里却犯了嘀咕:出纳那句 “谢谢我没排挤她”,是不是话里有话?她拿着比宋姐多几倍的提成,却藏得严严实实,连同住的宋姐都没察觉;以后再跟她共事,我是不是得更留心?还有宋姐醉酒时抱我的那一下,真的让我病情加速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