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亚加拉瀑布 涂光晋 摄

柔克群岛观鲸 涂光晋 摄

近来从报上看到“船游通州大运河”“亮马河夜航”等相关报道，不由得想起多年前在国外乘坐游船时的一些趣事。

本世纪初，我第一次出国，首站是埃及，行程中包含在首都开罗乘船夜游尼罗河。记得那天没有月亮，四下黑黢黢的，模糊一片，只剩灯火通明的游船在宽阔的河道中前行。刚落座，船舱里便响起欢快的乐曲，一位身材丰满的埃及美女笑容可掬地挨个邀请男士下场与她共舞。与我同行的男士们见对方是个外国人，吓得一个个不是扭脸不理睬，就是连连摆手拒绝，闹得埃及美女挺尴尬。当时我很年轻，又生活在改革开放的奔腾年代，心说他们太不给中国人争面子，连跟外国姑娘跳个舞都不敢，这不是明摆着让外国人觉得中国人不开化嘛！所以，当埃及美女邀请我时，我毅然起身，下场与之牵手共舞。说实在的，我不会跳舞，心里很紧张；头无暇抬，双眼紧盯脚下，生怕一不小心踩了她。埃及美女善解人意，立刻意识到与她共舞的是个门外汉，不停向我发出提示，我按照引导踩准舞曲的节奏，或进，或退，或左，或右……一曲终了，总算没出洋相。埃及美女鞠躬致意，我也躬身回礼。

就在埃及美女去邻桌邀请新舞伴的时候，一个体格彪悍的埃及小伙手持一把大红伞跳出来。他撑开红伞，与游客一一合影，尽力表现出欢迎国际友人的亲热和友好。待埃及美女与另外几位男士舞毕，游船已驶回码头，夜航即将结束。临离船前，随船摄影师将两张16寸的彩照递给我，问我要不要买。我一看，一张是与埃及美女共舞时拍摄的，另一张是与埃及小伙的合影，清晰又生动。尽管船主的商业眼光犀利，却不强买强卖，最终，我买下了那张与埃及美女共舞的彩照，为初次进行国际文化交流留念。

2013年，我和几位朋友结伴赴俄罗斯旅游，在圣彼得堡乘船观赏涅瓦河两岸的景色。隔窗远眺，岸边的教堂、灯塔、神像石柱……历历在目，一一掠过。骤然而起的乐曲，让游客的视线重回船舱，只见一位窈窕的俄罗斯姑娘展开柔美的双臂，跳着轻盈的舞步，在船舱内回旋。当她舞到我身边时，就不往前了，这是要干吗？我既不理解，也不自在。更让我吃惊的是，姑娘冷不丁坐到我身旁，真把我吓了一跳！我正诧异着，她已若无其事地起身离去。紧接着，来了一个高大魁梧的俄罗斯小伙，他怒气冲冲地朝我走来，一把将我从座位上拽起，反剪双臂，推搡着绕船舱一周后，才余怒未消地放开。这样一来，我更糊涂了，不知怎么得罪了他，竟被如此粗暴对待。此刻，随团导游揭开谜底，原来这是在演戏——年轻的姑娘移情别恋，吃醋的男朋友妒火中烧，不甘心被抛弃，便来报复情敌。我，正是这出戏中的“情敌”。真相大白，我啼笑皆非，原来自己客串了一个插足异国爱情的“第三者”。

接下来，游船上的工作人员邀请同行的一位女士上场，用幕布将她遮挡起来，只露出面部。一番操作后，“她”竟取出一把吉他，轻声弹奏——我们都清楚，这位女士根本不会弹吉他，分明是幕后有人“捉刀代弹”。这种小魔术不算高明，众人依旧看得津津有味。而后，工作人员又邀请多位游客与演员们手拉手，围成圈，跳起热烈的舞蹈。此情此景，和彝族人民庆祝“火把节”时的“阿细跳月”有几分相像。曲终舞毕，游船也驶回码头，一场主客互动的文娱旅程就此结束。

一年后，我又和几位朋友远赴美国阿拉斯加州的柔克群岛观赏鲸鱼，以了却目睹当今世界最大哺乳动物的夙愿。淡蓝色的海面泛着粼粼细浪，游船平稳地穿行在植被蓊郁的大小岛屿之间，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海面毫无动静。在这水波不兴的大海中，会有鲸鱼出没吗？我们将信将疑。船主大概猜出了游客的心思，十分肯定地说道：“如果看不见鲸鱼，全额退票。”

“看，鲸鱼！”船舱内突然有人大叫起来。透过左侧的舷窗，隐约可见几百米外的水面上，一道十几米长的黑线正快速移动……猛然间，豆芽状的尾鳍翻出水面，又瞬间落入海中。尾随而来的两三道黑线的移动速度极快，迅速超过游船，偶尔喷出两三米高的水柱，然后变戏法似地消失在视线里。众人正为没能近距离观赏鲸鱼而深感遗憾，伴随“哇”的一声惊呼，全船的游客像注射了兴奋剂，一窝蜂地涌向甲板。百米开外，大群海鸥在碧空中盘旋，海面上有近十条鲸鱼列队游动；每条近十米长的黑色脊背，宛若隆起的小丘。船主告诉我们，这些鲸鱼称虎鲸，也叫杀手鲸，是群居动物，会成群结队地出没。先前看到的是座头鲸，尽管同为群居动物，多成双成对地出没。言谈间，游船已行至距鲸群五六十米处，“嘭”的一声巨响，浪花四溅，群鲸如春笋破土般跃出水面，继而扎向海底，只留黑色的尾鳍向人类“招手”。它们还发出沉闷的啸声，仿佛在向驶近的游船致意，随即又献礼般喷出一个个带雾的水柱。游客们亮出各种照相器材，争先恐后地记录下这不可多得的珍贵场面。

鲸群缓缓移动，海鸥散后又来，每隔十几分钟便重复一次刚才的“表演”。一连重复了几次，鲸群转弯奔向远方，游船也开始返航。事后听当地人介绍，阿拉斯加人之所以能与鲸鱼和睦相处，是因为当地政府严禁捕杀鲸鱼，并且严格限制游船数量，以保证鲸鱼的正常繁育。相关科研机构还给鲸群安装了追踪器，能随时确定其所处的位置，难怪船主敢给游客“打包票”：乘他的游船出海，绝对不虚此行。

由于美国和加拿大接壤，我们又到加拿大，在加拿大与美国交界的安大略省乘船观赏尼亚加拉瀑布。尼亚加拉瀑布由三个瀑布组成，主瀑布在加拿大境内，两个较小的瀑布——美国瀑布和新娘面纱瀑布在美国境内，其源头为美、加共有的尼亚加拉河，我们要观赏的是形如马蹄的主瀑布“加拿大瀑布”（也称“马蹄瀑布”）。沿步道向观瀑平台攀登时，便能听到打雷般的声音不断传来；立足观瀑平台俯视河面，奔涌而至的碧绿水流突遇一道笔直、宽阔的断崖，陡然而下，落差可达近六十米，发出轰天的巨响。瀑布状如一块巨大的凹弧形银幕，三面悬流，异常汹涌澎湃，不禁让人联想到李白的“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和苏轼的“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这只是“前奏曲”，登上游船与瀑布“共舞”时，才能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惊心动魄”。我们穿好雨衣，乘游船逆流而上，朝瀑布驶去。此刻，充耳只闻怒吼的涛声，游船如筛糠一般剧烈颠簸、抖动，除了白花花的浪涛，什么也看不清。游船刚一接触瀑布，就像一片树叶漂荡于激流，又像被一只无常的大手操纵，忽而捧上波尖，忽而摁入浪底，接连反复，险象环生。水珠扑面，平添几分寒意，游客们揪着心，生怕舵手万一有个闪失，造成游船倾覆，全船人可就无一例外地葬身鱼腹了……所幸舵手经验丰富，眼看即将陷入绝境，及时掉转船头，顺流直下，船体的起伏渐息。直到此刻，众人才长舒一口气，压在心上的石头终于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