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木材旺季 24 真话假话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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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的十一月,雪下得又密又急,鹅毛大雪把货场的运材车全堵在了半路,铁皮屋里反倒难得清闲。宋姐刚从国内办完劳动签证回来,连口气都没歇,第二天就得扎进检尺的活里;出纳趴在桌上核对这月的现金台账,笔尖划过纸页的 “沙沙” 声,混着炉火的 “噼啪” 声,倒有种难得的安稳;塔季扬娜蹲在角落擦她的雪地靴,手指反复蹭着靴筒,怕雪水渗进去弄潮袜子;安娜则握着小刀削一块雪松木块 —— 自从上次她男朋友生病后,她就总爱躲在角落琢磨木工,酒也彻底戒了。我拆开一包速溶咖啡,给每个人倒了杯热的,热气在冰冷的铁皮屋里凝成白雾,塔季扬娜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抱怨:“这鬼天气,就不该上班,该在家烤火。”

这话像把钥匙,打开了所有人的话匣子。宋姐捧着咖啡杯,指尖捏着杯沿叹了口气:“我这次回国,我家丫头抱着我腿哭,问‘妈妈怎么总不在家’。” 她的声音低了些,眼神也软下来,“在国内时,冬天农村没活干,天天在家跟街坊打麻将、玩扑克,没事就凑一起聊天;现在来俄罗斯检尺,一年回不了一次家,总觉得欠孩子太多。”

我把宋姐的话简单翻译给塔季扬娜和安娜,说她这次回家,想孩子想得厉害。塔季扬娜放下咖啡杯,眼睛亮了些:“欠孩子?可你工作不就是为了给她更好的生活吗?我们俄罗斯女人也上班,但绝不会让工作盖过家庭。我妈妈是小学老师,每天下午三点准点回家,给我和弟弟烤点心,晚上还会陪着我们看书、聊天。她总说,‘女人本来就该顾着家,不能把家当成临时落脚的旅馆’。”

我愣了愣,想起俄罗斯人大多有重视家庭的老传统,便追问:“你们这儿的老规矩,对选工作、顾家庭影响很大吗?”

塔季扬娜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手腕上的银十字架 —— 那是她小时候奶奶送的,说能保平安:“当然大了!我们这儿老一辈常说,结婚是多大的事啊,家里人得互相照应,得有一家人的样子;女人的责任,就是让家变成‘暖乎乎的港湾’,不是光想着赚钱的工具。我以前当滑雪运动员时,比赛再忙,每周日也得回家陪妈妈,这是我们家的老规矩,哪怕只是帮她择择菜、聊两句天。后来退役找工作,我第一个要求就是‘离家近’,老板问‘你不怕赚得少吗’,我说‘赚得少可以省着花,但陪家人的时间,省不了’。”

我把这话翻给宋姐和出纳,她俩对视一眼,半信半疑 —— 私下里还小声嘀咕 “俄罗斯人不就是懒嘛,要是他们肯干,哪有我们来干活的份”,这些话我自然没法翻给塔季扬娜听,只能打哈哈岔过去。

安娜突然笑了,手里的小刀停在木块上,木屑落在地上:“塔季扬娜,你还是这么守老规矩。我可不信这些 —— 我没结婚,但有个儿子,我工作是为了自己和儿子,不是为了什么‘老辈的责任’。不过我也同意,工作不能挤掉陪孩子的时间。上次我儿子发烧,我跟老板说‘我要请假,不然孩子没人管’,俄罗斯老板不敢不给假,毕竟孩子是大事。”

宋姐听了,忍不住叹气对比:“在国内可不一样。我以前在塑料厂打工,老板说‘你要是请假,这个月奖金就没了’,我只能咬着牙去上班。有次孩子烧到 39 度,我没法子,只能求邻居帮忙看着,自己在厂里加班到半夜。国内的女人,尤其是我们这种要养家的,哪有‘不加班’的选择权?你要么忍,要么走,可走了就没收入,孩子的学费、老人的药费,哪样不要钱?”

这话我没法准确翻译 —— 跟俄罗斯人解释不清楚,为什么我们连孩子生病都不敢跟老板硬刚;她们对我们也有误解,总觉得 “中国人只认钱,连休息日都要干活”,尤其是知道加工厂工人一天上 12 小时班,还是自愿的,就更不明白了,只能含糊说 “国内压力大”。

出纳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轻声说:“宋姐,现在国内年轻点的不一样了。我有个闺蜜在上海做会计,老板让她加班,她直接说‘我要回家陪爸妈吃饭’,老板也没说什么。不过她没结婚、没孩子,压力小很多。要是有了家庭,尤其是有了孩子,大多还是会妥协 —— 我妈总说‘女人结婚后,就得以家庭为重,工作差不多就行’。” 我知道出纳这话有点 “口是心非”,她其实特别不喜欢晚上待在冷飕飕的铁皮办公室,可这大概就是我们聊天的 “小艺术”,不点破,留余地。

塔季扬娜好奇地追问:“你们国内女人,结婚后会辞职在家吗?我们这里,很多女人结婚后会当‘家庭主妇’,但不是完全不干活,会做手工、卖果酱,既能照顾家,又能赚点零花钱。我姑姑就是这样,她丈夫现在是伐木工,她每天在家烤面包,周末去市场卖,赚的钱够买家里的蔬菜水果。她说‘这样不用伸手跟丈夫要钱看脸色,还能陪着孩子长大’。” 我听完心里暗笑,这明显是塔季扬娜的 “理想状态”—— 她要是真能安安稳稳烤面包、做果酱,也不至于冬天在货场里风吹日晒地计数了,还是喜欢她以前偶尔喝两杯、说话更实在的样子,怎么一说起家庭,倒有点 “理想化” 了。

宋姐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国内很少有完全在家不干活的家庭主妇。一是压力大,一个人的工资根本不够养家;二是观念变了,女人怕‘手心朝上’跟丈夫要钱,没地位。我邻居家的女儿,结婚后在家带孩子,她婆婆总说‘你吃我的、用我的,还不干活’,后来她没办法,只能把孩子送回老家,自己出来打工。” 我把这话翻给塔季扬娜和安娜,她俩满脸疑惑,追问 “为什么要跟婆婆一起生活”,还问 “中国女人结婚后,大多都要跟婆婆住吗”,这我又解释不清了 —— 在俄罗斯,很少有婆婆干涉儿媳妇生活的,一来是彼此不怎么住一起,二来是婆婆不会给小家庭贴钱,自然不会多嘴;要是真给了钱,人家说两句,大概也能接受。

“平等?” 安娜突然接过话头,放下手里的小刀,“我们这里也说男女平等,但更多是‘责任平等’。男人要赚钱养家,女人要照顾家庭,可男人也得帮着做家务 —— 我爸爸以前每天下班,会帮我妈妈劈柴、喂鸡,他说‘家是两个人的,不是女人一个人的’。以前的俄罗斯男人也会说‘做饭、洗衣服是女人的事,男人只要赚钱就行’,现在改多了,最起码他们也会搭把手了,虽然我没怎么见过我身边人这么做,但老辈都这么教。”

我想起之前米哈伊尔总帮他妻子做饭,便笑着补充:“米哈伊尔确实疼他妻子,上次他妻子生日,他特意请假去市场买花,还自己烤了蛋糕。” 他是真的把老婆放在心上。

塔季扬娜也笑了,眉眼舒展开:“这不是应该的吗?我们这儿老一辈都讲,丈夫得疼老婆,就跟疼自己似的,家里才能和睦。”

聊到这儿,宋姐突然拉了拉我的袖子,小声让我问问她们对 “婚前同居” 的看法。她不好意思直说,只含糊说 “没结婚就住在一起,在国内会不会被人说”—— 其实在农村,没结婚就同居的事很少见,传出去会被人说 “不检点”。她这么一说,旁边的出纳脸都红了,头埋得更低,我也有点犯难,不知道怎么翻译才不尴尬。

我只能把大概意思揉碎了说,没想到这话一出,铁皮屋里安静了几秒,安娜先笑了,打破了尴尬:“我们这里没这么严重。喜欢一个人,住在一起很正常,不一定非要先结婚。我和我儿子的爸爸,在一起三年,没结婚,但我们那时候很相爱,后来他去莫斯科工作,我们才分开。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 ——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用给别人看。” 原来安娜以前有过同居经历,以前从没提过,这次不知怎么就说了出来。

塔季扬娜皱了皱眉,却没反驳:“我不赞同安娜,但也不反对。我们家老人常说,没结婚就住在一起不太好,结婚了才名正言顺,这是老辈传下来的想法。我妈妈也跟我说‘婚前随便住一起,是对自己和对方的不负责’,所以我到现在没跟人住在一起过。但现在很多年轻女孩不这么想,她们觉得‘开心就好’,我也尊重她们的选择 —— 每个人想法不一样,不能强求。” 她这话我是第一次听,以前接触的俄罗斯人大多看得比较开,可能是我接触的人少,这次塔季扬娜的话还真让我吃惊。

宋姐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慨:“国内以前更保守,现在年轻点的也开放了,但老一辈还是很在意。我表妹在深圳谈恋爱,和男朋友住在一起,她妈妈知道后,哭着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以后怎么嫁人’。后来表妹结婚,她婆婆还偷偷问‘你以前是不是……’,弄得表妹特别尴尬。我们那代人,大多还是觉得‘婚前要规矩点’,尤其是女人,要是‘不规矩’,会被人说三道四。”

出纳点点头,接过话:“我妈就是这样,总跟我说‘女孩子要自爱,不能随便跟男人走’。我大学时谈恋爱,出去约会,我妈每天都要问‘几点回家,有没有单独待在一起’,弄得我压力很大。后来我来俄罗斯,发现这里的人对这个看得很淡,安娜姐上次还跟我说‘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不用想太多’,我还挺羡慕的。”

安娜摆摆手,语气里带点无奈:“羡慕什么?其实都一样。我们这里虽然开放,但也有麻烦 —— 我儿子的同学问‘你爸爸呢’,我只能说‘他在很远的地方工作’。要是当初结婚了,孩子能有完整的家,对孩子更好。我有时候也后悔,要是当初跟他领证,孩子就不会没有爸爸了。”

塔季扬娜拍了拍安娜的手背,轻声安慰:“别后悔,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家里老人常说,每个人都有自己该走的路,你选了这条路,好好走下去就行。我虽然没结婚,但我希望以后结婚了,能和丈夫、孩子一起做饭、一起滑雪,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 这就是我想要的家。”

宋姐看着她们,眼神里有些复杂,有羡慕也有无奈:“我有时候觉得,你们活得更明白。我们国内的女人,总在‘为了家而丢家’—— 为了给孩子赚学费,离开孩子去打工;为了让家庭更好,牺牲自己的时间去加班,可最后发现,孩子长大了,跟自己不亲了;丈夫习惯了自己的付出,觉得理所当然。我这次回国,我家丫头跟我说‘妈妈,我不需要很多钱,我只要你陪我’,我听了心里特别酸。”

我心里默默接了句:可要是在国内没钱,最后还不是得出来?这话没敢说出口,怕扫了宋姐的兴。

“为了家而丢家?” 塔季扬娜重复了一遍,眉头微蹙,若有所思,“我们这里也有这样的人,比如我表姐,她去莫斯科做模特,赚了很多钱,可她女儿都不认识她了,每次视频都躲着她。后来她回来了,在当地开了个小服装店,每天陪女儿去幼儿园,她说‘赚再多钱,不如女儿叫我一声妈妈’。”

我给每个人的咖啡杯里添了点热的,炉火渐渐弱了,塔季扬娜起身往炉子里添了块木头,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暖融融的。出纳突然抬头问:“宋姐,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还在俄罗斯待吗?”

宋姐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捏着杯沿转了两圈:“再待一年吧,赚够了钱,就回国陪孩子。我想通了,钱是赚不完的,但孩子的成长只有一次。以前总觉得‘等我赚够了钱,就能好好陪孩子了’,可现在发现,孩子等不起。”

塔季扬娜点头,语气肯定:“你说得对,孩子真的等不起。我们这儿有个节日叫‘圣母节’,那天不管多忙,女人都会回家陪孩子,给孩子做甜面包,家里长辈还会念叨,希望妈妈的爱能陪着孩子长大。我妈妈说,‘母亲的陪伴,比任何钱都珍贵’,以前我不懂,现在自己长大了,才慢慢明白。”

安娜也跟着说:“我以后不会再离开我儿子了,就算赚得少,也要陪在他身边。上次他生病,我抱着他哭,他说‘妈妈,你别离开我’,我就发誓,再也不跟他分开了。”

出纳看着她们,小声说:“我以前总想着‘先拼事业,再考虑家庭’,现在觉得,或许不用分得这么清。我以后要是结婚了,想找个能一起做饭、一起照顾家的人,不用赚很多钱,只要一家人在一起,踏实就行。”

我看着眼前的几个女人,突然觉得,不管是俄罗斯还是中国,女人对家庭的爱都是一样的,只是环境不同,选的路不一样。俄罗斯女人受老传统影响,更看重家庭的 “温暖”,宁愿赚得少,也不愿牺牲陪家人的时间;中国女人则在现实压力下,不得不平衡工作和家庭,甚至牺牲自己的需求去成全家庭。而关于 “婚前相处” 的看法,俄罗斯人在老传统和现代观念之间找平衡,中国人则在传统保守和开放自由之间慢慢转变 —— 没有对错,只是不同的文化和环境,造就了不同的选择。

我忍不住笑了笑,说到底还是自己欲望高,要是能安于现状,谁愿意背井离乡来国外遭罪?我还是感觉她们喝酒的时候好 最起码说真话啊 现在说的好像是新闻稿子 哈哈 感觉有点假

那天雪下得太大了,路上积了厚厚的一层,根本开不了车,货场一辆运材车都没来,我们也被困在了铁皮屋里。直到下午,工厂的铲雪车才慢悠悠地把路清开,还传来个好消息 —— 明天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