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刚打印好的澳门攻略站在浦东机场值机口时，怎么也想不到七天后会抱着一整袋杏仁饼在拱北口岸哭 —— 不是因为离别伤感，是被出租车司机陈叔塞来的热姜茶烫红了眼眶，更被这趟旅程里五个推翻我二十年固有认知的瞬间砸得心慌。作为土生土长的上海姑娘，我打小听家里长辈说 “澳门人排外”“赌场里全是陷阱”“本地人只认粤语和葡语”，出发前我甚至在行李箱里塞了翻译器和防骗手册，可当飞机降落在澳门国际机场，第一个来接我的酒店礼宾部经理林姐就笑着用流利的上海话问我 “阿拉上海最近降温了伐”，那瞬间我手里的防骗手册突然变得像块烫手山芋。
出机场时正值傍晚，夕阳把氹仔的彩色小楼染成蜜色，我拖着 28 寸的行李箱站在路边等网约车，手机导航却突然卡在 “路氹连贯公路” 的路口不动了。正当我对着满屏乱跳的信号图标皱眉时，一辆亮着 “空车” 灯的出租车缓缓停在我面前，驾驶座上的陈叔探出头，戴着顶洗得发白的棒球帽，操着带点粤腔的普通话问：“靓女，系唔系唔识路啊？要去边度啊？” 我犹豫着报出酒店名字，心里默默盘算着网上说的 “澳门出租车可能绕路”，手不自觉地摸向了手机录音键。可陈叔却爽快地帮我把行李箱搬上后备箱，还回头笑着说：“你个行李箱够重㗎，系咪装咗好多上海特产啊？”
一路上陈叔没像攻略里说的那样沉默，反而指着窗外的景色跟我聊起来：“呢度系威尼斯人，夜晚灯光好靓㗎，不过你如果想食地道嘅葡国菜，唔好系景区食，等下我指条路比你，巷子里嘅‘小飞象’好正㗎。” 我愣了愣，忍不住问：“叔，你怎么知道我想找地道餐厅啊？” 他哈哈笑起来，方向盘打了个弯：“睇你个样就知系第一次来澳门啦，后生仔都钟意揾本地人去嘅地方，唔似啲旅行团净系去商场。” 说着他从仪表盘旁摸出一张泛黄的卡片递给我：“呢个系我侄仔开嘅奶茶铺，喺大三巴附近，你去嘅时候提我个名，叫佢畀你多加啲珍珠。”
到酒店门口时计价器显示 85 澳门元，我掏出 100 块递过去，说不用找了，陈叔却固执地从钱包里翻出 15 块零钱塞给我：“靓女，规矩就系规矩，唔可以多收你钱㗎。” 我看着他掌心皱巴巴的零钱，突然觉得脸上发烫，之前那些防备的心思像被戳破的气球。他帮我把行李箱搬下来，又叮嘱道：“夜晚唔好去太偏僻嘅地方，有咩事可以打我电话，卡片上有我号码。” 说完他挥挥手开车走了，夕阳把他的车影拉得很长，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奶茶铺卡片，上面还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珍珠奶茶图案，心里突然暖烘烘的。
办理入住时前台的林姐看到我手里的卡片，笑着说：“陈叔人好好㗎，佢经常帮游客指路，我哋酒店好多客人都识佢。” 我惊讶地问：“你们都知道他啊？” 林姐一边帮我递房卡一边说：“澳门细㗎嘛，大家都系街坊，陈叔以前系巴士司机，退休之后就开出租车，佢仲会帮独居老人买餸添。” 说着她从柜台下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呢本系客人写嘅推荐册，你可以睇下，里面有好多本地人推荐嘅好去处，比网上嘅攻略实用多啦。” 我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不同笔迹的留言，有说 “去官也街一定要食长洲平记的芒果糯米糍”，还有人画了简易地图标注 “十月初五马路的日落超美”，最下面还有一行娟秀的字写着 “陈叔推荐的奶茶铺珍珠超 Q，记得提他名字哦”。
放好行李后我按照陈叔的指引去找 “小飞象” 葡国菜，沿着氹仔的小巷子走，路边的小店都亮着暖黄的灯，有卖手工饼干的阿姨在门口摆着试吃盘，看到我路过就热情地递过来一块：“靓女，试下我哋嘅杏仁饼啦，自家制㗎，无添加剂㗎。” 我接过饼干咬了一口，甜而不腻，杏仁味特别浓，忍不住问：“阿姨，多少钱一盒啊？” 她笑着说：“你系外地来嘅游客啊？算你平啲啦，35 蚊一盒，买两盒送你一小包肉脯。” 我正准备掏钱，旁边突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头一看是个穿校服的小姑娘，扎着马尾辫，手里还抱着本练习册：“姐姐，你系唔系去食葡国菜啊？‘小飞象’喺前面第三个路口左转，不过今日佢哋休息哦，我带你去另一间啦，我阿妈话‘番茄屋’都好好食㗎。”
小姑娘叫梁晓琪，今年读初二，家就住在附近的居民区。一路上她蹦蹦跳跳地跟我介绍：“呢度系我哋学校嘅后门，前面嘅公园夜晚好多人跳广场舞，仲有阿伯喺度唱粤剧。” 我问她：“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小飞象’啊？” 她眨了眨眼睛：“我听到你问阿姨啦，‘小飞象’每周一休息㗎，好多游客都唔知，会白跑一趟。” 说着她指了指前面一家挂着红色招牌的小店：“到啦，就系呢度，我阿妈经常带我来食。”
走进 “番茄屋”，老板娘立刻笑着迎上来：“晓琪，今日又带同学来啊？” 晓琪摇摇头：“唔系啊，呢个系上海来嘅姐姐，我带佢来食葡国菜。” 老板娘热情地拉我坐下：“上海好地方啊，我以前去过一次，小笼包好正啊。” 她递过菜单，还特意标注：“呢个马介休球系我哋招牌，好多本地人都钟意食，你可以试下。” 我点了马介休球、葡式焗鸡和一杯冻奶茶，晓琪坐在我对面写作业，老板娘还送了我们一盘木糠布甸：“呢个系送嘅，你哋慢慢食。”
菜上来的时候香气扑鼻，马介休球外酥里嫩，葡式焗鸡的酱汁浓郁，配着米饭特别好吃。晓琪写完作业也凑过来尝了一口，说：“我阿妈煮嘅葡国菜都好好食，下次有机会我带你去我屋企食啊。” 我笑着答应，心里却有些触动，以前总听人说 “澳门人不跟游客来往”，可现在我却在陌生的小巷里，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姑娘带着吃地道美食，被老板娘热情地送甜品，这种温暖是我在上海的餐厅里很少感受到的。
吃完饭我想付钱，老板娘却摆摆手：“晓琪带你来嘅，算我请你啦，下次你再来澳门记得来帮衬我就好啦。” 我不好意思地说：“这样不好吧，我还是付钱吧。” 晓琪也帮腔：“老板娘好好㗎，佢经常请街坊食嘢，你就收下啦。” 最后我只好留下一盒从上海带来的大白兔奶糖，老板娘高兴地收下，还塞给我一袋手工饼干：“呢个系我自己烤嘅，你带返去食啦。”
走出 “番茄屋” 时天色已经暗了，晓琪陪我走到公交站，指着站牌说：“呢部 25X 可以到你住嘅酒店，你上车记得滴卡啊。” 我问她：“你一个人回家没问题吗？” 她拍拍胸脯：“放心啦，我屋企好近㗎，前面转个弯就到啦。” 公交车来的时候她挥挥手跟我道别：“姐姐，明日见啊，我带你去大三巴玩啊。” 我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火，手里握着老板娘给的饼干，心里像被填满了什么，那些关于澳门的刻板印象，在这一刻开始慢慢崩塌。
第二天早上我刚走出酒店大门，就看到晓琪背着书包站在门口等我，手里还拿着一杯热奶茶：“姐姐，呢杯系陈叔侄仔铺头嘅奶茶，我帮你买咗，你试下啦。” 我接过奶茶，温热的杯子暖了手心，喝了一口，珍珠果然又大又 Q，甜得刚好。晓琪拉着我的手说：“今日我带你去大三巴，仲有议事亭前地，好多好睇嘅地方啊。”
我们坐公交去大三巴，路上晓琪跟我聊起她的家人：“我阿爸系做建筑嘅，阿妈系小学老师，佢哋都好钟意上海，经常同我讲上海嘅故事。” 我问她：“你以后想去上海玩吗？” 她用力点头：“想啊！我想去迪士尼，仲想食上海嘅小笼包同生煎包，阿妈话比澳门嘅好好食。” 说着她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姐姐，你可以帮我写几句上海话吗？我想教畀我嘅同学听。” 我接过笔记本，在上面写了 “侬好”“谢谢”“今朝天气老好额”，还标注了发音，晓琪认真地跟着念，念错了就不好意思地笑，公交车里的乘客都被她逗笑了，有个阿婆还笑着说：“呢个细路仔真系可爱啊。”
到了大三巴，晓琪拉着我去看那些老建筑：“呢度以前系圣保禄大教堂，后来被火烧咗，剩低呢个牌坊。” 她指着牌坊上的雕刻给我介绍：“你睇呢个系圣母像，仲有好多花纹，好靓㗎。” 我们沿着台阶往上走，有个卖明信片的阿伯看到我们，笑着递过来两张：“靓女，呢两张送畀你哋啦，好好睇㗎。” 晓琪接过明信片，跟阿伯道谢，还跟他聊了几句，原来阿伯以前是教堂的义工，退休后就来这里卖明信片，赚的钱一部分会捐给慈善机构。
逛到中午，晓琪带我去陈叔侄仔的奶茶铺，铺头不大，装修得很温馨，老板陈嘉明看到晓琪就笑着说：“晓琪，呢个就系你讲嘅上海姐姐啊？” 他给我做了一杯招牌奶茶，还额外加了好多珍珠：“我阿叔都同我讲咗，话你系个好靓嘅上海姑娘，今日一定要好好招呼你。” 我跟他聊起陈叔，他说：“我阿叔系个好热心嘅人，以前佢开巴士嘅时候，经常帮行动唔方便嘅老人上下车，有次为咗等一个阿婆，迟到咗都唔怕被公司罚。” 说着他从柜台下拿出一张老照片，照片里的陈叔穿着巴士司机的制服，笑得很灿烂，旁边站着几个老人，手里还拿着锦旗。
下午晓琪带我去议事亭前地，那里的彩色建筑像童话里的城堡，晓琪拉着我去一家卖手信的店，老板是个葡萄牙人，叫安东尼奥，他看到晓琪就用流利的粤语打招呼：“晓琪，今日又带朋友来啊？” 晓琪介绍说：“呢个系上海来嘅姐姐，安东尼奥叔叔，佢做嘅葡式蛋挞超正㗎。” 安东尼奥笑着递给我一个蛋挞：“靓女，试下啦，呢个系我按照我阿妈嘅配方做嘅，系正宗嘅葡式味道。” 我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馅香甜，果然比平时吃的蛋挞好吃很多。安东尼奥跟我聊起他来澳门的经历：“我二十岁来澳门，识咗我太太，佢系澳门人，后来就留低咗，澳门系个好地方，人好，风景都好。” 他还拿出自己画的澳门风景画给我看，画里的大三巴、议事亭前地都充满了生机，他说：“我钟意澳门，钟意呢度嘅人情味，所以想把呢度嘅靓画下来，畀更多人睇到。”
傍晚的时候，晓琪的妈妈梁太来接我们，她是个很温柔的女人，笑着跟我说：“多谢你陪晓琪玩咗一日，今晚来我屋企食饭啦，我煮咗葡国菜，你试下我嘅手艺。” 我有些不好意思，晓琪却拉着我的手撒娇：“姐姐，你就来啦，阿妈煮嘅马介休好好食㗎。” 梁太笑着说：“系啊，就当系朋友聚会啦，唔使客气。”
晓琪家住在澳门半岛的老居民区，房子不大但很温馨，客厅里挂着全家福，还有晓琪画的画。梁太在厨房忙碌，晓琪帮着摆碗筷，我也想帮忙，梁太却摆摆手：“你坐啦，难得来一次，等我来就好啦。” 不一会儿，饭菜就端上了桌，有马介休炒饭、葡式烤肠、焗蟹盖，还有一道上海青炒香菇，梁太笑着说：“我知道上海人钟意食青菜，特意买咗上海青，唔知煮得好唔好食。” 我尝了一口，青菜很新鲜，味道很好，忍不住说：“梁太，你煮得好好食啊，比餐厅嘅仲好食。” 梁太笑得很开心：“你钟意食就多食啲，晓琪话你钟意食甜品，我仲煮咗木糠布甸。”
吃饭的时候，晓琪的爸爸梁生也回来了，他刚从工地回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水泥味，看到我就热情地打招呼：“上海来嘅靓女啊？欢迎欢迎，快啲食饭，唔好客气。” 梁生跟我聊起澳门的变化：“我细个嘅时候澳门仲冇咁多高楼大厦，后来开咗赌场，发展得好快，但系人情味一直都在，街坊邻居都好熟络，有咩事大家都会互相帮忙。” 他还跟我说：“下次你再来澳门，我带你去黑沙海滩，那里的沙系黑色嘅，好特别，夜晚仲可以睇星星。”
吃完饭，梁太给我泡了杯普洱茶，晓琪拿出她的相册给我看，里面有她去香港、广州玩的照片，还有跟街坊邻居一起过节的照片。梁太说：“晓琪好钟意交朋友，佢以前仲带过日本来嘅游客去玩，后来仲一直保持联系。” 我看着晓琪灿烂的笑脸，心里突然觉得很温暖，以前总觉得澳门是个充满铜臭味的赌城，可现在我看到的，是热情的出租车司机、善良的小姑娘、好客的老板娘、热心的葡萄牙老板，还有和睦的一家人，他们用自己的行动，推翻了我对澳门的所有刻板印象。
接下来的几天，我跟着晓琪去了黑沙海滩，梁生特意开车送我们，还帮我们准备了野餐垫和零食；我去了陈叔推荐的 “小飞象” 葡国菜，老板知道我是陈叔介绍来的，特意送了我们一瓶葡国红酒；我还去了安东尼奥的手信店，买了好多他做的蛋挞和饼干，他还跟我合照，说要寄给远在葡萄牙的妈妈看。
离开澳门的前一天，陈叔特意开车来接我去拱北口岸买手信，他说：“呢度嘅手信比景区平好多，而且质量好，你买返去畀朋友都好。” 我们在口岸的手信街逛，陈叔帮我砍价，还帮我挑最好的杏仁饼和肉脯，他说：“你一个女孩子拎唔动，等下我帮你送到关口。” 买完手信，陈叔请我去吃了一碗云吞面，云吞里的虾仁又大又新鲜，他说：“呢间云吞面铺系我细个就有嘅，味道一直冇变，你试下啦。”
吃完面，我们去关口，陈叔帮我拎着一大袋手信，边走边说：“下次再来澳门啊，晓琪仲等住带你去玩啊，我仲可以带你去食更多地道嘅嘢。” 到了关口，我跟陈叔道别，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呢个系我孙女做嘅手工钥匙扣，送畀你，就当系纪念啦。” 我接过盒子，里面是一个用珠子串成的澳门塔钥匙扣，很可爱，我忍不住红了眼眶，说：“陈叔，多谢你，呢几日真系麻烦你咗。” 陈叔笑着拍拍我的肩膀：“傻女，客气咩啊，大家都系朋友，下次来记得打电话畀我啊。”
过了关口，我回头看，陈叔还站在那里挥手，我也挥挥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这趟澳门之旅，我没有去赌场，没有逛奢侈品店，却收获了最珍贵的东西 —— 那些来自陌生人的善意和温暖。以前我总觉得澳门人排外、冷漠，觉得澳门只有赌场和铜臭味，可现在我知道，我错了，澳门是个充满人情味的城市，这里的人热情、善良、好客，他们用自己的行动，推翻了我对澳门的所有刻板印象。
坐在回上海的飞机上，我看着手里的钥匙扣和晓琪送我的笔记本，心里满是感动。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