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语录·鱼说

我是一尾来自钱江源头的草鱼。千百年来，我被当地村民“娇养”在山泉石池中。清澈的山泉水滋养着我柔美的身躯，曾经也因身居陋室而养在深闺无人识。随着人们越来越追求高品质的生活，我的身价因我的出生地环境优美而倍增，有人给我取了一个漂亮的名字“清水鱼”。后来，石斑鱼妹妹游来了，鳜鱼大哥也搬来了……我们凑成“衢鱼”大家族，“喝矿泉水、享受有氧运动”，在透亮的水里惬意地摆头尾时，总会念叨：“不是好水不扎根，这才是鱼该有的活法哟！”

8月3日上午，开化佳艺家庭农场引水渠的活水“哗哗”撞在青石上，露天水池里，几十尾清水鱼忽而摆尾，搅碎了水面倒映的山影。山边58个圆圆的陆基养殖池里，常年流动的山溪水翻涌着气泡，一群溪鱼的鳞片在阳光下闪成细碎金斑。

“看这金黄色，这就是正宗的开化清水鱼。”农场负责人方进林抄起竹制捞鱼工具探进池里，手腕轻抖，两尾鱼便“啪嗒”落在竹筐里，尾鳍还在不停拍打着筐沿的水痕。“山坞里，没好菜，抓条活鱼把客待，这老话讲的就是它。以前农户过年才舍得吃，现在成了长三角地区餐桌上的常客。”

方进林还记得，小时候在老家长虹乡霞川村的溪流边鱼塘，他和父亲蹲在渠边试水，掬起的水在阳光下清得能看见掌纹。“那时候在外做生意，想着回来养鱼，亲戚都说我有点傻。”他指着引水渠源头的方向，“但你看这水，直接能喝，养出来的鱼自带甘甜。”

当年流转的20多亩山垄田，采取传统古法养鱼经验进行规模化养殖。如今，养殖基地已经扩展成60多亩，32口鱼塘沿着山势和河道排列，航拍形成一条开化清水鱼图案。

“以前靠天吃饭，现在科学管理，病害少了，亩产翻了两番。”他翻开记账本：2015年销鱼2万公斤，2023年6万公斤，今年以来4万公斤已经卖空。

开化清水鱼凭借肉质细嫩、味道鲜美，成了“网红鱼”。“早在2012年，杭州山外山菜馆慕名而来，首批订购了100来条开化清水鱼。”方进林笑着说，这是一尾游进杭州城的高品质鱼。

2015年，杭州第一个开化清水鱼配送中心在滨江区成立，开化清水鱼在杭州开设了原产地直购通道。同时，与杭州西湖国宾馆、西子宾馆、世茂君澜等大客户渠道建立合作，成为其高档菜品的原材料供应地。

在杭州市有一家叫“堂前屋后——舌尖上的开化”的餐饮店，那是开化在杭城的首家美食体验店。负责人邵军相告，开化清水鱼是开化餐馆的第一大招牌菜，各门店一年要消耗3万多公斤清水鱼，回头客里有三成是冲着这道菜来的。“客人就认这鱼，连烧鱼的水都得用开化山泉，不然那股鲜味就出不来。”

如今，开化清水鱼的“身份”越来越硬：国家农产品地理标志、全国名特优新农产品，山泉流水养鱼系统入选了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预备名单。

开化清水鱼已经走出一条“三产融合”的发展新路，游客们可以在民宿中观赏鱼儿游弋，体验垂钓的乐趣，参加鱼宴文化节等活动，每条开化清水鱼的价值在产业链中实现了“裂变式增长”。

夕阳斜照，把引水渠的水流染成了金红色。方进林望着鱼塘里游弋的鱼群，忽然想起父亲的话：“水养鱼，鱼养人，这才是对得起钱江源的活法。”远处的冷藏车鸣了声笛，载着新一批清水鱼驶向高速路口，它们将游向更广阔的市场，也带着开化的山水故事，游上更多人的餐桌。

专家点评

生态账本

开化县的治水高分“答卷”：2014年以来，开化县地表水100%达到或好于二类；出境水一二类占比均在95%以上，2021年达到100%，近三年来仍持续保持99.7%的高分，累计6年获“五水共治”大禹鼎，三夺“银鼎”。

“衢鱼”产业高速发展：目前，开化县有清水鱼养殖坑塘1.1万口，水产养殖面积2430亩，年产量280万公斤，全产业链产值达3.6亿元。2024年，我市水产品总产量8.45万吨，综合产值35亿元。根据规划，到2027年，全市清水鱼主导品种实现养殖技术、品质等级标准全覆盖，养殖总产量达到5万吨以上，培育链主型企业10家以上，综合产值达到50亿元。

鱼跃清波而富路广开

贾永义（浙江省水产技术推广总站站长、研究员）

清水鱼游出山城的轨迹，是一部浓缩的生态经济学教材。这尾对水质“挑剔”到极致的鱼，丈量着生态保护的深度，也用游向长三角的身姿标注着绿色发展的广度。当一类地表水成为清水鱼的“生存契约”，当千年山泉养鱼技艺与智能养殖系统共舞，我们看到的是“生态优先”理念的生动落地。6年捧得“五水共治”大禹鼎的治水答卷，恰是清水鱼产业崛起的基石，好水养出好鱼，好鱼带活产业，产业反哺生态，形成了闭环式的可持续发展链条。

这尾鱼的价值跃迁，印证了“保护生态就是保护生产力”的深刻逻辑。一尾鱼的游动，丈量的是绿水青山向金山银山的转化距离；一群“衢鱼”的欢腾，奏响的是乡村振兴与共同富裕的和谐乐章。这背后，是对自然规律的敬畏，对发展路径的通透，唯有守住生态本底，方能激活发展潜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