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3次宜昌,终于把宜昌玩透了,分享最佳景点…

旅游攻略 27 0

这是我第三次来宜昌。

飞机落地的时候,机舱里涌进一股潮湿的、带着水腥气的风。

我认得这个味道。

是长江的味道。

前两次来,我像个疯子。

第一次,是跟着一个人来的,满心欢喜,觉得整个世界都亮着光。

第二次,是来找那个人的,行色匆匆,觉得整个世界都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灰。

这一次,我谁也不跟,谁也不找。

我就是来看看。

看看这座我曾经以为要生活一辈子的城市,看看这条我曾经以为会看一辈子的江。

也看看,那个被我丢在这里的,年轻的自己。

很多人问我,宜昌有什么好玩的?

我说不清楚。

因为对我来说,宜昌的每一个景点,都叠着一个影子。

你如果非要我推荐,那我只能把我走过的路,再走一遍。

用我的眼睛,带你看看。

但我不保证,你看到的,和攻略上写的一样。

第一站,我没去三峡大坝,也没去三游洞。

我去了滨江公园。

一个很普通,甚至有些老旧的沿江公园。

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是在这里。

那天也是这样,空气黏糊糊的,风吹在脸上,像一条湿毛巾。

她拉着我的手,掌心全是汗,却攥得死死的。

她说:“你闻,这就是我们宜昌的味道。”

我那时候不懂,什么味道?不就是水汽吗?

她笑,眼睛弯得像江上那轮月牙。

“是江的味道,是船的味道,是码头的味道,是橘子花的味道,也是我的味道。”

我看着她,觉得她比身后的长江还要好看。

江水是黄的,浑浊的,沉默地向东流。江面上偶尔有几艘运沙船,拉着长长的汽笛,声音传过来,被水汽滤了一遍,变得又闷又长。

她说,她从小就在江边长大,听着这种汽笛声,就像听着摇篮曲。

她说,你看那江水,它什么都知道,但它什么都不说。

我们就沿着江边走,从东山隧道口一直走到天然塔。

路很长,走了快一个小时。

我们几乎没怎么说话,就只是走。

脚下的石板路被江风吹得有些滑腻,踩上去有种不真切的感。

路边的黄葛树长得张牙舞爪,巨大的树冠把天空都遮住了,阳光只能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斑。

光斑随着我们的脚步移动,像一群害羞的精灵。

我记得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拂过我的脸颊,痒痒的。

我记得她指着江对岸的房子,告诉我哪一栋是她小时候住过的。

我记得她买了一根烤红薯,烫得龇牙咧嘴,先吹凉了,再掰一小块喂给我。

红薯很甜,甜得发腻,一直甜到我心里去。

那时候我觉得,这条路要是能一直走下去,该有多好。

走到天荒地老,走到长江都流干了。

今天,我又走在这条路上。

还是那些黄葛树,还是那些石板路。

江水也还是那样,黄黄的,闷着头往前跑。

只是身边,空了。

我一个人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江边显得特别响。

嗒,嗒,嗒。

像是在给一段已经结束的故事,敲上迟到的标点。

我走到我们当初坐过的长椅上。

椅子是铁的,掉了很多漆,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底色。

我坐下来,学着她当时的样子,把头靠在椅背上,仰着脸看天。

天是灰蓝色的,有几朵云,懒洋洋地飘着。

我闭上眼睛,想闻闻她说的,橘子花的味道。

可是季节不对。

空气里只有水腥气,和一点点尘土的味道。

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看,很多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就像这橘子花香,不是你什么时候想闻,就能闻得到的。

第二次来宜昌,我像个无头苍蝇。

我把我们走过的每一条路,都重新走了一遍。

滨江公园,我来来回回走了不下十次。

我坐在那张长椅上,从天亮坐到天黑。

我想,万一呢?

万一她也在这里,也在找我呢?

江风把我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也把我的希望吹得一点点冷下去。

天黑了,江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橘黄色的灯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看着地上那个孤单的影子,突然就哭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是为了那个再也等不到的人?

还是为了这个傻得可怜的自己?

江上的船,汽笛声还是一样。

呜——

悠长,空洞,像一声叹息。

我在那张长椅上,坐了很久很久。

久到巡逻的保安都过来问我,是不是需要帮助。

我摇摇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说,我等人。

保安大叔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走了。

是啊,我等人。

等一个永远不会再出现的人。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傻的一件事了。

可那时候的我,心甘情愿地做着这件傻事。

今天,我坐在这里,心里很平静。

我不再等了。

我知道她不会来。

我知道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这座城市的距离,而是时间的距离。

是再也回不去的,昨天。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石子。

一颗很光滑的,被江水冲刷了很多年的鹅卵石。

是她送给我的。

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们在江边捡的。

她说,每一颗江边的石头,都听过长江讲故事。你把它带在身边,想我的时候,就把它贴在耳朵上,说不定能听到我的声音。

我真的试过。

在无数个夜里,我把这颗冰冷的石头贴在耳朵上。

我什么也听不到。

只有我自己心脏,咚咚咚,跳得又快又响。

像在擂鼓。

像在求救。

现在,我看着手里的石头。

它还是那么光滑,那么冰冷。

在我的手心里,沉甸甸的。

我站起来,走到江边,用力把它扔了出去。

“噗通”一声。

石头消失在黄色的江水里,只留下一个很小很小的涟漪,很快就散开了。

再见了。

我在心里说。

不是对她说,而是对那个执迷不悟的自己说。

再见了。

离开滨江公园,我打车去了三游洞。

这个地方,名字很好听。

白居易和他弟弟,还有元稹,三个人一起来这里玩,所以叫三游洞。

后来苏洵苏轼苏辙父子也来了,叫后三游。

听起来就是个文人墨客扎堆的地方。

第一次来的时候,她给我讲这些故事,一脸的得意,好像这些人都是她家亲戚。

三游洞在悬崖上,要走很多台阶。

台阶很窄,很陡,嵌在山壁里,旁边就是滚滚长江。

我有点恐高,走得两腿发软。

她就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给我打气。

“别往下看,看我。”她说。

我就真的只看着她。

看着她的马尾辫,随着她的脚步一甩一甩。

看着她的白色T恤,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

看着她伸向我的手。

我抓住那只手,就好像抓住了全世界。

我们爬到洞口,风一下子大了起来。

呼呼地从洞里灌出来,吹得人站不稳。

洞里黑黢黢的,很深,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

洞壁上有很多题刻,都是历代文人留下的。

字迹大多已经模糊不清,被岁月和湿气侵蚀得不成样子。

她指着一块石碑,让我看。

是欧阳修写的《三游洞序》。

她说,你看,一千多年前,也有人站在这里,看着和你一样的风景,吹着和你一样的风。

是不是很神奇?

我当时没觉得神奇。

我只觉得,身边有她,比什么都神奇。

我们没有在洞里待太久,就出去了。

外面有个平台,视野特别好。

可以看到西陵峡的入口。

两岸的山,像两扇巨大的门,把长江夹在中间。

江水在这里,变得湍急起来,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她说,这里是长江三峡的起点。

从这里开始,长江就要开始它最壮丽,也最危险的一段旅程了。

我看着那些奔腾的江水,心里也跟着豪情万丈。

我觉得,我们的人生,也像这长江一样,刚刚开始,前面有无限的风景等着我们。

第二次来三游洞,是我一个人。

还是那些台阶,还是那个山洞。

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我没有恐高,我只是怕。

我怕走到尽头,看到的还是和上次一样的风景。

风景没变,看风景的人,却只剩我一个。

这种对比,太残忍了。

我站在那个平台上,风比上次还大。

吹得我眼睛都睁不开。

江水还在那里咆哮,好像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我对着峡谷,大声喊她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回答我的,只有风声,和水声。

还有我自己的回音,在空旷的山谷里,撞得支离破碎。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我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马上就要掉下去的人。

可是没有人来拉我一把。

我甚至希望,风再大一点,把我吹下去算了。

掉进那奔腾的江水里,是不是就可以一了百了?

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再这么痛苦了?

当然,我没那么做。

我只是蹲下来,抱着膝盖,像个孩子一样,哭得稀里哗啦。

今天,我又站在这里。

风还是很大,江水还是在咆哮。

我的心,却很静。

我不再喊了。

我知道,喊了也没用。

有些人,有些事,就像这流走的江水,你喊破喉咙,它也回不来。

我看着远处的山,青黛色的,连绵不绝。

看着脚下的江,黄色的,一往无前。

我突然想起了欧阳修那篇文章里的一句话。

“此非人世之所尝见,而游者之所得也。”

是啊。

这么美的风景,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的。

我能看到,已经是我的幸运了。

至于那些失去的,就当是看风景付出的门票吧。

虽然,这张门票,贵了点。

我掏出手机,对着峡谷拍了张照片。

照片里,山是青的,水是黄的,天是蓝的。

很美。

也很空。

我把照片发了个朋友圈,配文是:

“三游洞,一个适合发呆的地方。”

很快,就有人点赞,有人评论。

问我在哪儿玩。

问我攻略。

我都没有回。

有些心情,只适合说给自己听。

有些路,也只能自己一个人走。

从三游洞下来,我去了三峡人家。

这是一个争议很大的景点。

喜欢的人,觉得它山清水秀,很有土家风情。

不喜欢的人,觉得它商业化严重,全是人造景观。

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们是前者。

我们坐着那种仿古的帆船,在龙进溪里慢慢地漂。

溪水是绿色的,像一块巨大的翡翠。

两岸是高耸的青山,山上长满了茂密的树。

偶尔能看到几栋吊脚楼,挂着红灯笼,掩映在绿树丛中。

有穿着土家服饰的姑娘,站在船头唱歌。

歌声很清亮,在山谷里回荡。

“妹娃要过河,是哪个来推我嘛?”

船上的梢公就会扯着嗓子回一句:“我来推你嘛!”

然后就是一阵哄笑。

她看得津津有味,还学着那姑娘的样子,也唱了一句。

她五音不全,唱得跑调跑到太平洋去了。

我笑得差点从船上掉下去。

她恼羞成怒,掐了我一把。

我们就这样,在船上打打闹闹,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下了船,我们去看了“哭嫁”表演。

一个很小的舞台,几个演员,演着土家族嫁女儿的习俗。

新娘子坐在那里,一边哭,一边唱。

唱词我听不懂,但那调子,哀婉动人,听得人心里发酸。

她看着看着,眼睛就红了。

我问她怎么了。

她说,她想家了。

她说,她以后要是嫁人,肯定也会哭得这么惨。

我当时搂着她的肩膀,信誓旦旦地说:“你嫁给我,我保证不让你哭。”

她把头靠在我肩上,没说话。

我以为她信了。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真是天真得可以。

承诺这种东西,说的时候,都是真心的。

至于后来能不能做到,谁也说不准。

就像这三峡人家,它努力地想还原一种古朴的风情。

但你知道,那些吊脚楼是新盖的,那些红灯笼是电灯泡,那些唱歌的姑娘,下了班也要刷抖音。

一切都是假的。

是一场精心布置的,给游客看的戏。

第二次来的时候,我就看透了这一点。

我还是坐着那样的船,听着那样的歌。

但我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我只觉得吵。

那些歌声,那些笑声,都像噪音一样,钻进我的耳朵里,让我心烦意乱。

我看着那些穿着民族服装的演员,在舞台上卖力地表演着喜怒哀乐。

我觉得他们很可笑。

我也很可笑。

我们都在演戏,不是吗?

他们演给游客看,我演给自己看。

演一个深情的,执着的,被抛弃的可怜人。

我提前离场了。

我受不了那种虚假的繁华。

那会让我觉得,我的回忆,也像这场表演一样,充满了廉价的塑料感。

今天,我又来了。

我没有坐船,也没有看表演。

我只是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来,看着来来往往的游客。

他们举着自拍杆,摆着各种姿势,笑得很开心。

他们大概也知道,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出来玩,不就是图个开心吗?

人生如戏,何必当真。

我突然有点羡慕他们。

能够心安理得地,享受一场美丽的骗局。

而我,曾经入戏太深,现在想出戏,却发现自己已经成了戏的一部分。

我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快下山。

夕阳把整个山谷都染成了金色。

溪水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金。

很美。

是一种不真实的,即将落幕的美。

我站起来,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吊脚楼,那些红灯笼,在暮色中,有了一种别样的韵味。

真真假假,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重要的是,你曾经在这里,真心地笑过。

这就够了。

晚上,我回到了市区。

我没有去住酒店,而是去了解放路。

我想找一家小旅馆。

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们就是住在这里。

那时候我们都还是学生,没什么钱。

住的是那种最便宜的房间,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

连独立的卫生间都没有。

窗户外面就是嘈杂的马路,车来车往,一夜都不得安宁。

但我们一点也不觉得苦。

我们挤在一张小床上,聊着天,说着不着边际的梦想。

我说,我以后要当个作家,写一本关于长江的小说。

她说,那她就当我的第一个读者。

我说,我以后要挣很多很多钱,买一套江景房,每天躺在床上看日出日落。

她说,那她就在阳台上种满花。

我们就这样,在那个又小又破的房间里,规划着一个无比宏大的未来。

好像整个世界,都在我们脚下。

第二次来的时候,我也想住在这里。

我想找回一点当初的感觉。

可是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那家旅馆。

解放路在修路,到处都是工地和围挡。

很多老房子都被拆了。

我问了附近的老居民,他们说,那一片早就拆迁了,要盖新的商业中心。

我站在一片废墟前,呆了很久。

推土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把最后一点念想,也碾得粉碎。

原来,不只是人会变。

城市,也一样。

它以一种你无法想象的速度,在更新换代。

把你所有的记忆,都毫不留情地抹去。

今天,我又来到了解放路。

路已经修好了,宽阔平坦。

两边是崭新的高楼大厦,玻璃幕墙在夜色中闪着光。

我记忆中的那片废墟,已经变成了一个时尚的购物中心。

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我走进去,里面是各种我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品牌。

空气里弥漫着香水和咖啡的味道。

一切都那么光鲜亮丽,那么现代。

和我记忆里的那个解放路,没有一点关系。

我像个外星人一样,在里面漫无目的地走着。

我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

或许,我只是想看看,那个被埋在下面的,我们的青春。

我在商场里的一家书店停了下来。

书店很大,装修得很有格调。

我走进去,闻到一股熟悉的,书本和油墨的味道。

我走到文学区,看到了很多畅销书。

也看到了很多,我曾经梦想着要写的书。

我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

文字很优美,故事也很动人。

但我看不进去。

我突然想起,我曾经也想写一本关于长江的小说。

可是后来,我再也没有动过笔。

那个梦想,连同那个小旅管一起,被埋在了这座购物中心的下面。

永不见天日。

我把书放回原处,走出了书店。

外面,城市的夜景很美。

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

这是一个繁华的,充满活力的城市。

它属于那些年轻的,有梦想的人。

而我,像一个被时代抛弃的旧物,站在这里,格格不入。

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

很高级的酒店,有很大的落地窗。

从窗户望出去,可以看到长江。

江上有很多游轮,灯火辉煌,像一座座移动的宫殿。

我洗了个澡,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很舒服。

比那个小旅馆舒服一万倍。

但我却失眠了。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夜无话。

第二天,我去了三峡大坝。

这是宜昌最著名的景点了,也是我最后才来的地方。

因为我有点怕。

我怕看到它。

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们没有去成。

因为时间不够。

我们站在很远的地方,遥遥地望了一眼。

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说,没关系,下次再来。

她说,大坝又不会跑。

她不知道,大坝是不会跑。

但是人,是会走的。

第二次来的时候,我站在了坛子岭上。

那是看大坝全景最好的地方。

那天天气不好,阴沉沉的,还下着小雨。

我撑着伞,站在观景台上。

巨大的大坝,像一条灰色的巨龙,横卧在长江之上。

很宏伟,很壮观。

也很有压迫感。

我看着它,心里想的却是,这么大一个东西,得淹没多少地方,得改变多少人的命运啊。

高峡出平湖。

听起来很美。

但那些被淹没在水下的古镇,村庄,田野,那些被迫离开家园的人,他们会怎么想?

我看着浑浊的江水,从泄洪口喷涌而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我觉得,那就是无数人的眼泪和呐喊。

我突然觉得,这座大坝,像极了我们之间的那道鸿沟。

巨大,冰冷,不可逾越。

它截断了江水,也截断了我们的过去和未来。

我在雨里站了很久,浑身都湿透了。

我觉得自己,就像那些被淹没的村庄一样。

被一种巨大的,不可抗拒的力量,彻底改变了命运。

今天,我又来了。

天气很好,阳光灿烂。

游客很多,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我随着人流,慢慢地走。

我听着导游讲解着大坝的各种数据,发电量,过船量,防洪能力。

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人类的智慧和力量。

我看着五级船闸里,巨大的轮船,像玩具一样,被一级一级地抬升,或者下降。

我觉得很神奇。

人类真是个了不起的生物。

可以把这么汹涌的长江,都驯服得服服帖帖。

我走到上次那个观景台。

阳光下的三峡大坝,没有了上次那种压抑的感觉。

它静静地卧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巨人,守护着下游的安宁。

江水在它面前,也变得温顺起来。

碧绿色的,平缓的,像一块巨大的镜子。

我看着这片平静的湖面,心里也跟着平静下来。

我突然明白了。

改变,不一定都是坏事。

虽然它会带来阵痛,会让我们失去一些东西。

但它也会带来新的生机,新的可能。

就像这长江,被截断了,但也因此有了更强大的力量,去造福更多的人。

就像我们,分开了,虽然很痛苦。

但也许,这对我们彼此来说,都是一种解脱。

是一种新的开始。

我不再去想那些被淹没的东西了。

逝者已矣。

我们能做的,就是珍惜眼前这片,来之不易的平湖。

我在这里待了一整个下午。

我没有拍照,也没有发朋友圈。

我就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水,看着山,看着船。

也看着,我自己那颗,慢慢沉静下来的心。

离开大坝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把天空烧成一片火红。

我坐上回市区的车,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向后退去。

我知道,我的这次宜昌之行,也快要结束了。

回到市区,我没有直接回酒店。

我去了陶珠路。

那是一条很老的小吃街。

第一次来的时候,她带我来这里吃好吃的。

她说,要了解一座城市,就要从它的胃开始。

我记得我们吃了一碗凉虾。

那是一种用米浆做的小吃,长得像小虾米,浇上红糖水,冰冰凉凉的,很解暑。

我们还吃了萝卜饺子。

就是用白萝卜切成薄片,夹上肉馅,再裹上面糊去炸。

外酥里嫩,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

我们还吃了很多很多,记不清名字的小吃。

我们就坐在路边的小板凳上,不顾形象地大快朵颐。

她吃得满嘴是油,像一只小花猫。

我拿出纸巾给她擦嘴,她就冲我傻笑。

那时候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一碗凉虾,一个萝卜饺子,就能让我们开心一整天。

第二次来的时候,我也来过这里。

我想再吃一次那些东西。

我想看看,没有了她,那些东西,还是不是原来的味道。

我找到了那家卖凉虾的店。

店还在,老板也还是那个老板。

我要了一碗凉虾。

还是那个碗,还是那个味道。

红糖水还是那么甜,凉虾还是那么Q弹。

但我吃了一口,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太甜了。

甜得发苦。

我把一碗凉虾,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付了钱,就走了。

我明白了。

食物的味道,是不会变的。

变的是,吃东西的心情。

今天,我又来了。

陶珠路还是那么热闹。

各种小吃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市井的烟火气。

我慢慢地走,看着两边的摊位。

卖凉虾的,卖萝卜饺子的,卖炕土豆的,卖顶顶糕的。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我走到那家凉虾店门口,停了下来。

老板正在忙碌地给客人舀着凉虾。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好像认出了我。

他问:“帅哥,来一碗?”

我笑了笑,摇了摇头。

我没有再进去。

我只是站在门口,闻着那股熟悉的,甜丝丝的味道。

然后,我转身,去了旁边一家面馆。

我要了一碗肥肠面。

热气腾腾的面条,配上炖得软烂入味的肥肠,再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

我吸溜吸溜地吃着,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很辣,很香,很过瘾。

我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

我走出面馆的时候,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

胃里暖了,心里,好像也跟着暖了起来。

人啊,总是要往前看的。

不能总活在过去的回忆里。

有些味道,留在记忆里,就够了。

我们还要去品尝,新的味道。

吃完面,我沿着街慢慢地走。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江边。

晚上的江边,比白天更热闹。

有跳广场舞的大妈,有轮滑的少年,有谈情说爱的情侣。

江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我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来。

看着江面上,游轮的灯光,和对岸城市的灯光,交相辉映。

把整个江面,都照得亮如白昼。

我突然想起,她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

她说,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你会怎么办?

我当时想都没想,就说,我会去找你。

天涯海角,我都会去找你。

她听了,没有感动,反而笑了。

她说,你傻不傻。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希望你,不要来找我。

我希望你,好好生活。

把我忘了。

我当时很不理解。

我觉得,这是最残忍的话。

现在,我好像有点懂了。

真正的爱,不是占有,不是捆绑。

而是希望对方,过得好。

哪怕,那个让他过得好的人,不是自己。

我坐了很久,直到广场舞的音乐停了,人群也渐渐散去。

江边,又恢复了宁静。

只剩下江水,还在不知疲倦地,哗哗流淌。

我站起来,准备回酒店。

明天,我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

可能,以后再也不会来了。

我沿着江边,往回走。

走过一座桥的时候,我停了下来。

我扶着栏杆,往下看。

桥下,是黑漆漆的江水。

深不见底。

我突然有一种冲动。

想把所有关于这座城市的回忆,都掏出来,扔进这江里。

让它随着江水,一去不复返。

但我知道,我做不到。

有些东西,已经刻进了骨子里,是扔不掉的。

就像这长江,它流经了宜昌,就必然会留下痕迹。

你不能假装它没来过。

我能做的,就是接受它。

接受它来过,也接受它,已经流走。

我对着江水,轻轻地说了一声:

“谢谢你。”

谢谢你,曾经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谢谢你,让我见识了,那么美的风景。

也谢谢你,让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更好的自己。

说完,我直起身子,继续往前走。

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我自己一个人,走下去。

回到酒店,我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来的时候,就是一个背包。

走的时候,还是一个背包。

只是背包里,好像多了点什么,又好像少了点什么。

我把窗帘拉开。

城市的灯火,已经熄灭了大半。

只有长江,还在那里,默默地亮着。

像一条银色的丝带,贯穿着整个城市的梦境。

我看着它,看了很久很久。

我想,我终于把宜昌玩明白了。

这里最值得去的景点,不是三峡大坝,不是三游洞,也不是三峡人家。

而是时间。

是那条,叫做“过去”的,无形的河流。

你只有跳进去,被它冲刷,被它裹挟,被它拍打在礁石上。

然后,再挣扎着,爬上岸。

你才能真正看懂,岸边的风景。

你才能明白,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所有的失去,都是为了,更好的拥有。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

我没有叫车,而是拖着行李,走到了机场。

我想再最后看一眼,这座城市的清晨。

天还没亮,街上很安静。

只有环卫工人在扫地,发出沙沙的声音。

空气很清新,带着露水的味道。

我走到机场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太阳,就要出来了。

我办完登机手续,坐在候机大厅里。

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我看到一架飞机,正缓缓地起飞。

它在跑道上滑行,加速,然后,一跃而起。

冲向那片,越来越亮的,朝霞。

我的飞机,也快要起飞了。

我要去一个新的地方,开始一段新的旅程。

我不知道,前面会遇到什么样的人,看到什么样的风景。

但我知道,我不会再害怕了。

因为,我的心里,装着一条长江。

它教会了我,如何奔腾,如何包容,如何一往无前。

飞机起飞了。

我看着窗外,那座熟悉的城市,变得越来越小。

那条熟悉的江,也变成了一条细细的银线。

最后,都消失在云层里。

再见了,宜昌。

再见了,我爱过的人。

再见了,那个,曾经的自己。

我想,我不会再来了。

但我也永远,不会忘记你。

因为,你是我生命里,最壮丽的,那一段三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