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蒙自,大家首先想到的多半是过桥米线。
不少外地人知道蒙自就是因为后弦的那首《过桥》——蒙自湖心亭一别,泪眶;雨中油伞,你莫要思乡。
这一生要经历多少奋不顾身的出发,要走过多少静静的桥。
等真的吃上过桥米线,立马感受到蒙自的大气——比脸还大的海碗加上几十个装满食材的小碟子,网友说,还没吃,心里就已经有了天下唯我独尊的快感。
及至来到蒙自,目睹极富气魄的道路——天马路、红河大道、北京路、银河路等主干道,都是双向八车道,部分非机动车道之宽,简直可以跑马,网友说,此等城建格局,远非普通城市可比。
蒙自的大气当然不止于此。这里拥有上万年人类繁衍活动史、千年军屯文化、百年滇越铁路,中国第一条民营铁路、中国内地第一间咖啡馆和云南第一个海关、第一家外国银行、第一个外资企业等诸多“第一”在这里先后诞生,碧色寨记录“东方小巴黎”烟雨繁华,篆刻了开埠通商的开放基因,中国共产党云南省第一次代表大会在查尼皮召开,西南联大在蒙自办学,闻一多、朱自清等学术巨匠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是一座能照见中国近代史的地理坐标。
很多人说,蒙自这个地方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比其他地方要大气、人也大气,堪称云南最大气的州府。
更让人惊叹的是,蒙自是一个既有宏大历史、又有亲切家常的城市,这里具有一种超凡的气质,又和光同尘。
不少人喜欢用美食美景“照见”蒙自的松弛感,而我要讲的是一座山,白牛厂矿山以及曾经沧海、时刻澎湃的故事。
顶天大山
2025年9月19日,山东招金集团与蒙自矿冶公司股权合作签约仪式暨白牛厂矿山复产仪式顺利举行。
红河州委书记赵瑞君出席仪式并宣布白牛厂矿山正式复产,州委副书记、州长罗萍致辞,州委常委、蒙自市委书记李梅主持复产仪式,招远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刘超,蒙自市委副书记、市长张波参加。
一个矿山复产仪式,规格为何如此之高?
一是红河州正在开展“抓经济、转作风、下基层、解难题、促发展”专项行动,深入产业和企业一线同题共答,以“政府之干”促进“蒙自之跃”。
二是项目影响深远。矿山复产后,今年预计可以出矿25万至30万吨,年内蒙自矿冶综合产值预计将提升超过25%;并通过山东招金与蒙自矿冶的战略合作,实施绿色智慧矿山、冶炼厂技改提升和稀贵金属资源深度综合利用等项目,预计通过2至3年的努力,实现综合产值百亿元以上、稳定就业3000人以上,预计用3至5年的时间,培育1家上市企业。
很明显,云南最大气的州府,正在下一盘“大棋”。
正如赵瑞君最近接受专访时所说,我们立足“有色金属王国”的资源禀赋,坚持以资源换产业、以园区聚产业,着力延链补链强链,加快构建具有红河辨识度的有色金属新材料产业集群。
罗萍也在致辞中表示,要全力抓好复产运营,促进全州有色金属及新材料产业延链补链强链。要持续优化营商环境,深化务实合作,实现企业和地方双向奔赴、合作共赢。
第三,则是白牛厂矿山的特殊意义。
说起来,蒙自与山特别有缘。蒙自之名,源于雄伟的目则山(现在个旧市境内)。在彝族先民的语言中,这座山被称为“母祖白莫”——“母”为天,“祖”喻高,“白莫”指大山,合起来便是“直插云霄的顶天大山”。随着中原文化南渐,“母祖”逐渐演化为“目则”,最终定格为“蒙自”。
大家知道,蒙自是云南建县最早的24个千年古县之一,有2100多年的建制史,早在唐代就是由越南深入云南腹地的必经之地,从益州郡贲古县到蒙自千户,始终是滇南政治经济版图中的重要节点。
不过虽然钟天地之灵秀,又有着“与天同高”的志向,但在时代的长风到来之前,一切静默如谜。
白牛厂率先打破了这种“静默”。
白牛厂矿山位于蒙自东南,明、清时期在这里开采银矿,传说银矿块大如牛,故名“白牛厂”。它不仅是一大型银矿,共生和伴生的锡、铅、锌、硫,储量也达到大中型矿床规模,人称银多金属矿,历史上早以云南七府第一矿著称于世。
清朝道光年间,白银在中国经济体系中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作为清代的官银开采铸造点,白牛厂矿山燃起了工业的熊熊烈火。火光中,大争之世即将来临,而蒙自即将站到历史舞台的中央。
曾经沧海
十九世纪中后期,法国觊觎云南丰富的矿产资源,通过中法战争,获得了在蒙自开关的权利。
众所周知,法国人的目标是锡矿——当时,归蒙自管辖的个旧锡储量占全国的39%,占世界的24.66%。
大量的锡矿出口催生了滇越铁路的诞生,此后蒙自当地士绅集资修建的个碧石铁路与滇越铁路相接,共同构成了当时云南的交通大动脉。
白牛厂的银矿也被法国人“开发和运输”出来,漂洋过海,成为云南自有海关以来,最早的外贸品种之一。
虽然近代史很痛,但也为蒙自带来了繁华。
作为云南近代史上最早开放的地方,这里一度成为云南最大的对外贸易口岸,每日有四十余对列车停靠,酒馆里洋酒与咖啡交错,绅士淑女衣香鬓影,甚至有了中国第一块红土地网球场。
全云南80%以上的进出口物资都由此进出,欧洲最新款的洋布、电话机和打字机,往往先在蒙自集中,再转至昆明,乃至全国。
1932年,海关迁往昆明以后,蒙自的中心地位不再;抗战期间,国民政府炸毁中越铁路大桥,滇越铁路的外贸生意停摆,蒙自从此封关;1957年11月18日,蒙自专区和红河哈尼族自治区合并建立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1958年省辖的个旧市划归自治州领导,州府由蒙自迁至个旧。曾受到西方工业文明深刻影响的繁华口岸重新恢复为传统的农家身份。
作为蒙自重要矿产资源生产基地,也就是地方重要财源税源,白牛厂也经历了大浪淘沙般的洗礼。
1828年成为官银开采铸造点,1856年因兵祸和战火停办;1902年开化知府曾集股开办,因不明矿脉,虚耗资金无成效而停办;1908年再度开发,为维护矿产权与法商斗争激烈;1911年当地企业招股继办白牛、白羊两厂,为振兴矿权,一概不收洋股,后因军阀混战而搁置;1935年,云兴公司取得白牛厂二十年矿业产权,但因勘探设备不足,生产不正常,仅开办两年便停止采冶。
新中国成立后,白牛厂再次引起关注,重新进入国家勘测视野,但找矿工作几经周折,历时多年,终于在1980年代获得重大突破,摸清了“家底”——探明白银储量6640吨以上,并含有锡铜22万吨以上、铅锌276万吨以上,铟金属储量1000吨左右,白牛厂为一个银多金属共生的超大型矿床,其白银储量居世界第二位、亚洲第一位,堪称“银都”。
人似秋鸿来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时空变幻中,世界各地的商旅、修筑铁路的工人、躲避战火的师生、投身三线建设的热血青年、保家卫国的战士……一代又一代人如潮水般来来去去,交汇成一个又一个跌宕起伏的故事,在洗尽铅华后,化作蒙自不紧不慢、不争不抢的大气。
“曾经沧海难为水”,白牛厂和蒙自默默等待,等待时来运转、昔日重现。
“除却巫山不是云”,恰如朱自清所说,我现在常常想起这个地方,特别是在人事繁忙的时候。
除却巫山
“历史长河大浪淘沙,最终沉淀下来的总是最有价值的东西。”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和中国的其他省区一样,云南渴望尽快融入世界。这时,便利的交通、广阔的土地、毗邻越南的地缘优势以及曾经的开放的历史,让蒙自重新找到自信和定位。
1996年,彼时仍未撤县设市的蒙自把开发白牛厂确定为“四件大事”之一。同年成立的蒙自矿冶,作为州县重点招商引资项目,通过昆交会从广西来到蒙自,担负起开发白牛厂矿山,让这个地质条件复杂,矿产资源难采难选难冶的“银都”浴火重生的使命。
2003年,建设滇南中心城市、州府回迁,为蒙自“一夜之间”带来了一座崭新的城市和大发展、大变革、大调整的崭新格局。
昔日的农业大县,迫切需要工业化的洗礼和产业化高质量崛起。
蒙自矿冶迎难而上,在艰辛中铸就辉煌,在挑战中实现跨越,在地方党委、政府的关心支持下,以白牛厂矿山为核心资源基地,逐步构建铅、锌、铟、银等多金属协同生产的完整体系,持续推进技改升级与安全绿色转型,工艺技术和资源综合回收能力跃居行业前列,一步步成长为集科研、资源勘查、采矿、选矿、冶炼、贸易全产业链于一体的龙头企业。
几度风雨,几度春秋。全国优秀民营科技企业、国家绿色工厂、云南省非公企业100强、云南省民营企业100强、红河州十大重点出口创汇企业、蒙自第一纳税大户……集诸多荣誉于一身的蒙自矿冶,在蒙自的发展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是红河州高水平招商引资重要成果,更是红河州持续优化营商环境的有力见证。
2014年1月,河口,中越口岸滇越铁路的米轨
但自2014年以来,因安全隐患、内部管理等问题,白牛厂矿山全线停产,蒙自矿冶靠着从周边国家和地区购进的原材料冶炼,艰难的维系着公司的生存,因公司盈亏失衡、资金短缺,已难以通过自身摆脱困境。公司上缴税金从2011年的3.55亿元降至2024年的不足3000万元。
红河州、蒙自市一直关注着蒙自矿冶和白牛厂矿山。蒙自市领导提出“蒙自矿冶再次盘活,等于再造一个云锡”,红河州领导寄望“发挥资源优势、市场优势、技术优势,持续发力,为推进红河州经济社会发展作出新的更大贡献。”
随着云南激活资源、园区、口岸“三大经济”动能,提出资源经济要在“换”字上下功夫,以资源换产业,借助资源这根“撑杆”,跃上产业发展新台阶。红河州、蒙自市把招引的目光聚焦到了贵金属龙头企业——山东招金集团上,州委书记赵瑞君亲自率队赴山东招远市考察接洽,蒙自市委、市政府多次跟进拜访。
在红河州、蒙自市满满的诚意之下,山东招金集团切实加快了在西南地区的布局步伐,从前期考察调研、矿山托管到正式合作,仅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就达成与蒙自矿冶的股权合作,并投入资金帮助蒙自矿冶推进隐患整改、矿权整合工作,成功取得了安全生产许可证,再次刷新了大企业、大项目落地的“红河速度”。
大有可为
正是一个个如同蒙自矿冶和白牛厂矿山这样的“曾经沧海”而又“除却巫山”,终将脱胎换骨的故事不断上演,助推蒙自一路向上——
2010年,蒙自撤县设市;2013年国家级蒙自经开区挂牌;2015年云南首个综合保税区在蒙自封关运行;2019年中国(云南)自由贸易试验区红河片区挂牌落地、百年蒙自海关重新开关运行;2024年实现地区生产总值485.3亿元、同比增长5.6%,对全州经济增长贡献率达17.7%、居第一位,规上工业增加值增速9.1%;2024年度县域经济发展(工业类)综合得分排名全省第一,连续四年上榜中国西部百强县。
蒙自将重点打造有色金属及新材料、电子信息、装备制造3个百亿级支柱产业,培育壮大新型建材、绿色食品加工、消费品制造、生物医药等N个十亿元级产业,形成“3+N”现代工业产业体系,努力塑造工业在高端化、绿色化、智能化迭代升级、稳步向前的发展态势。
目前,全市工业形成以以晴集团为主的计算机通信和其他电子设备制造业,以红河供电局为主的电力热力生产和供应业,以蒙自矿冶为主的有色金属冶炼和压延加工业,以瀛洲水泥为主的非金属矿物制品业,以美科公司为主的电气机械和器材制造业,以佳沃贝瑞为主的农副食品加工业,持续引领工业经济稳步向前发展。
坐拥国家级经济开发区、综合保税区、沿边产业园区、自由贸易试验区等开放平台,全国功能型流通支点城市,全国唯一寸轨米轨普速高速4种铁路的并存地、极少能实现高铁与航空一站式转乘的地区之一,240小时过境免签政策落地,数字AI、赛事活动等引爆青年经济,首发经济、银发经济、咖啡产业、红色研学、跨境游等繁荣发展,蒙自正是一片蓝海、大有可为。
说到这里,本文本来可以结束了,但忽然间又想回到开头,送上一碗鸡汤。
大家知道,过桥米线表面有一层厚厚的油,看起来一点热气也没有,其实汤是滚烫的,吃起来不能太急,一定要有耐心。作为过桥米线发源地,蒙自非常有耐心,红河蒙自机场自1999年启动,至今年有望年内通航,足足经历了26年的筹备与攻坚;白牛厂这座曾经辉煌而又低沉的矿山,蒙自矿冶这个曾经享誉滇南而又历经艰辛的企业,也足足用了12年时间,才在“资源经济”的催生下,焕发出了新的活力,开启了涅槃之旅。
无论做什么事情,都需保持韧性、耐心和定力,一件一件来。这是深厚的历史智慧。
随着2025年首届中越(红河)咖啡节启幕,蒙自即将踏上新的征程,祝每一个出发者,都能在这里找到新的出发,每一位梦想者,都能在这里绽放新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