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失恋穷游西藏散心,跟着藏民转山磕头一整天,下山时被喇嘛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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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着一个半旧的行李箱,站在拉萨贡嘎机场出口的时候,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活该。

高原的太阳,毒辣得不像话,明晃晃地扎在眼球上,疼。

空气稀薄,每吸一口气,都感觉像是在跟自己的肺拔河,胸口闷得发慌。

我活该。

为了一句“你根本不懂什么叫灵魂的纯净”,我就脑子一热,买了张单程机票,从湿漉漉的上海,一头扎进了这片干燥、缺氧、据说能洗涤灵魂的土地。

陈阳,我的前男友,一个把“诗和远方”当饭吃的男人,最喜欢跟我念叨西藏。

他说,那里的天最蓝,云最低,人的信仰最虔诚。

他说,等我们攒够了钱,就一起去转山,在冈仁波齐脚下,让神山见证我们的爱情。

结果呢?

他拿着我攒的钱,给另一个“灵魂伴侣”买了张去大理的机票。

那个女孩,是他读书会上认识的,据说“眼神里有未经世事的天真”。

我呸。

我眼神里只有加班熬出来的红血丝和房贷月供的账单。

分手那天,我没哭,甚至还挺平静地帮他收拾了行李,把他那些宝贝得不行的二手书一本本装进箱子。

他走的时候,还站在门口,用他那双总是显得忧郁又无辜的眼睛看着我。

“林蔓,你太现实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当时就想把手里的箱子直接砸他脸上。

现实?

是谁每个月信用卡刷爆了等我来还?是谁喝多了在路边吐得一塌糊涂,我半夜三点开车去捞他?是谁信誓旦旦说要开个工作室,结果连商业计划书的第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我现实,才让他这个理想主义者,活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王子。

现在,王子找到了他的公主,我这个负责掏钱养马的,被踹了。

我没去大理,我来了西藏。

他不是说我不懂灵魂吗?

行,我就来这个他心心念念的灵魂圣地,看看我的灵魂到底有多污浊。

我在拉萨找了个最便宜的青旅,一个床位六十块一晚,八人间,空气里弥漫着汗味、脚臭味和酥油茶的混合气味。

同屋的驴友看我脸色惨白,递给我一盒红景天,操着一口东北大碴子味儿的普通话说:“妹子,刚来吧?别瞎溜达,躺着,让你那小心脏适应适应。”

我道了谢,和衣躺下,头痛得像要炸开。

隔壁床的哥们儿在打电话,声音大得能把屋顶掀了。

“哎呀妈呀,我跟你说,这地方太神了!我昨天去大昭寺,看见那些磕长头的人,我的天,那场面,我一个大老爷们儿眼泪唰就下来了!灵魂,懂吗?这就是灵魂的冲击!”

我把头埋进被子里,心里一阵反胃。

又是灵魂。

怎么人人都把灵魂挂在嘴边,好像这是个什么时髦的配饰。

我在拉萨躺了两天,靠着止痛药和氧气罐,总算缓过来了点。

第三天,我背着个小包,去了大昭寺。

广场上,阳光依旧刺眼,空气中飘着桑烟的味道。

我看见了。

那些磕长头的人,一波又一波,从远处而来,在青石板上,用身体丈量着信仰的距离。

他们的额头、手肘、膝盖,都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衣服上沾满了尘土。

他们的表情,没有我想象中的狂热或者痛苦,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一个年轻的藏族姑娘,大概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她的动作一丝不苟,起身,合十,前行,匍匐,再起身。

阳光照在她黝黑的脸颊上,汗珠滚落,亮晶晶的。

我站在人群里,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陈阳也曾给我描述过这个场景,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向往和一种居高临下的赞叹,仿佛他比这些磕头的人更懂得这种行为的意义。

他说:“这是一种伟大的、纯粹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行为艺术。”

我当时听了,只觉得矫情。

可现在,我站在这里,看着那个姑娘,我觉得陈阳的形容,是对她的一种侮辱。

这不是艺术,这是生活。

是刻在骨子里的,我们这些外人永远无法理解的生活。

我没进大昭寺,门票太贵,对于穷游的我来说,有点奢侈。

我在广场上找了个角落坐下,看来来往往的人。

一个老婆婆,手里摇着转经筒,嘴里念念有词,走到我面前,冲我笑了笑,露出一口被酥油茶染黄的牙。

她从布袋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饼,掰了一半递给我。

我愣住了。

我摆摆手,说不要。

她又往前递了递,眼神很坚持。

我只好接过来,说了声“谢谢”。藏语的“谢谢”是“突及其”。

她笑得更开心了,摇着转经筒,慢慢走远了。

我捏着那半块饼,硬得能当石头。

我试着咬了一口,一股说不出的味道,有点咸,有点膻,还有点青稞的香味。

我慢慢地嚼着,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陈阳,也不是因为委屈。

就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在这个离家几千公里的地方,一个陌生人,给了我半块饼。

就这么简单。

在拉萨待了一个星期,高反的症状渐渐消失了,我的脸也被晒得又红又黑,起了皮。

青旅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有来寻找艳遇的,有来拍摄影大片的,有来辞职思考人生的。

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故事和目的。

而我,好像是唯一一个没有目的的人。

我每天就是闲逛,八廓街,色拉寺,哲蚌寺……走到哪儿算哪儿。

那天晚上,青旅老板,一个叫达瓦的康巴汉子,在院子里生了火,大家围坐在一起喝青稞酒。

一个刚从阿里回来的哥们儿,喝得满脸通红,唾沫横飞地讲他转山的经历。

“冈仁波齐啊!世界的中心!你们是没去,那条路,不是人走的!可你只要坚持下来,我跟你说,整个人生都升华了!”

他又提到了灵魂。

“感觉灵魂都被重新格式化了一遍!”

我默默地喝着酒,没说话。

陈阳的梦想,就是去冈仁波齐转山。

我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一个连我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念头。

我要去转山。

不是冈仁波齐,我没那个体力,也没那个钱。

就去附近的一座神山,当地藏民经常去转的那种。

我要看看,一座山,到底能把人的灵魂怎么样。

第二天,我跟达瓦打听,他给我推荐了纳木错旁边的一座山,叫扎西半岛,当地人也把它当神山,转一圈大概一天时间。

我没犹豫,当天就找了辆拼车,颠簸了几个小时,到了纳木错湖边。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纳木错。

天哪。

我站在湖边,感觉自己瞬间失语了。

那种蓝,根本不是颜料能调出来的,是纯粹的,透亮的,像是直接从天上倾倒下来的一整块蓝宝石。

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湖边的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一刻,我忘了陈阳,忘了分手,忘了所有乱七八糟的事情。

我的脑子里,只剩下那一片无边无际的蓝。

我找了个藏民开的帐篷旅馆住下,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去转山。

晚上,湖边的风很大,吹得帐篷呼呼作响。

我裹着厚厚的被子,还是觉得冷。

同住一个帐篷的,还有两个从成都来的女孩,她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明天怎么拍出好看的照片。

“我带了三条不同颜色的裙子,还有这个白色的披肩,肯定出片!”

“哎,你帮我看看,我这个妆会不会太浓了?”

我闭上眼睛,试图把自己隔绝在她们的世界之外。

陈阳也喜欢拍照。

他总说我拍照不上镜,表情太僵硬,没有“故事感”。

他给那个“灵魂伴侣”拍的照片,我无意中看到过,在洱海边,穿着白裙子,笑得一脸天真烂漫。

确实,很有故事感。

一个渣男和傻白甜的故事。

我翻了个身,心里一阵烦躁。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被帐篷外的声音吵醒了。

是转山的藏民。

他们成群结队,手里拿着转经筒和念珠,嘴里诵着经文,脚步沉稳地向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我赶紧爬起来,胡乱洗了把脸,背上我的小包,跟上了队伍。

包里只有一瓶水,几块巧克力,还有昨天那个老婆婆给我的另外半块饼。

转山的队伍里,大部分是藏民,男女老少都有。

他们几乎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摇着转经筒。

偶尔有几个像我一样的游客,穿着鲜艳的冲锋衣,拿着专业的登山杖,显得格格不入。

我跟在一个藏族阿妈的身后。

她看起来年纪很大了,背有点驼,但步子很稳。

每走几步,她就会停下来,全身匍匐在地,磕一个长头。

她的动作很慢,但极其虔诚。

额头触碰地面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学着她的样子,也开始磕头。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是觉得,既然来了,就要做得彻底一点。

或许是想用这种极致的身体折磨,来压倒心里的痛苦。

冰冷的、带着砂砾的地面,硌得额头生疼。

每一次俯身,每一次起身,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力气。

在高原上,这简直是一种酷刑。

没磕几个,我就已经气喘吁吁,头晕眼花。

那个阿妈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嘲笑,只是一种平静的悲悯。

她冲我笑了笑,又继续往前走。

我咬着牙,跟了上去。

走一段,磕一个头。

再走一段,再磕一个头。

我的膝盖很快就磨破了,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火辣辣的疼。

手掌也被地上的碎石划出了口子。

额头上,更是又疼又麻。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身上,却没有一丝暖意。

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陈阳,什么背叛,什么工作,什么房贷,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只有一个念头:跟上。

跟上前面那个阿妈的脚步。

磕下一个头。

再站起来。

时间,在这里好像失去了意义。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磕了多少个头。

只知道天上的云在动,太阳在移动。

我的身体,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像一架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午饭时间,大家都停下来,找个背风的地方,拿出糌粑和酥油茶。

我也找了块石头坐下,拿出我的巧克力。

那个我一直跟着的阿妈,走到我身边,把她的水囊递给我。

是热乎乎的酥油茶。

我喝了一大口,那股咸香的味道,瞬间温暖了我的五脏六腑。

她又递给我一块糌粑。

我看着自己被划得伤痕累累、沾满泥土的双手,摇了摇头。

她不由分说,把糌粑塞进我手里,然后又指了指我的额头,用我听不懂的藏语说了一串话。

旁边一个懂汉语的年轻喇嘛帮我翻译:“阿妈啦说,你的心,比你的额头更需要被看见。”

我愣住了。

我的心?

我的心早就被陈阳那个混蛋伤得千疮百孔了,谁能看见?

阿妈啦冲我笑了笑,不再说话,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食物。

下午的路,更加艰难。

上坡,下坡,乱石堆。

有好几次,我都觉得我要坚持不下去了,想要放弃。

可我一抬头,就能看见那个阿妈啦佝偻的背影。

她还在一步一步地走,一个头一个头地磕。

我有什么理由放弃?

我难道比一个老婆婆还不如吗?

我咬着牙,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手脚上。

疼。

的疼。

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

肺里像着了火。

可奇怪的是,身体越是痛苦,我的脑子,反而越是清醒。

我想起了很多和陈阳在一起的细节。

想起他第一次给我念诗时,我眼里的崇拜。

想起我们一起挤在出租屋里,畅想未来时,我满心的欢喜。

想起他一次又一次地让我失望,而我一次又一次地为他找借口。

“他只是还没长大。”

“他是有才华的,只是缺少机会。”

“他爱我,只是不擅长表达。”

我真是个傻子。

一个眼瞎心盲的傻子。

我把他当成我的全世界,为他付出,为他妥协,为他改变。

结果,我只是他通往“诗和远方”的一张长期饭票。

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流进嘴里,又咸又涩。

每磕一个头,我就像是在跟过去的自己告别。

磕下去,是那个卑微、讨好、失去自我的林蔓。

站起来,我不知道会是谁,但一定不能再是那个傻子了。

我把他给我画的那些大饼,一张一张,在心里撕得粉碎。

把他说过的那些情话,一句一句,全都嚼烂了咽下去。

去他妈的灵魂。

去他妈的纯净。

老娘现在只想活得像个人样!

傍晚时分,我们终于绕回了起点。

当我磕下最后一个头,挣扎着站起来的时候,我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那个阿妈啦扶住了我。

她用她那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我看着她满是皱纹的脸,和那双平静如湖水的眼睛,突然就想哭。

可我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好像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天一夜的折磨里,被耗尽了。

我对着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突及其。”

她冲我点点头,摇着转经筒,汇入了暮色中的人流。

我一个人,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往山下走。

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的身体,前所未有的疲惫。

我的心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就像一个装满了垃圾的房间,被彻底清空了。

虽然还是空荡荡的,但至少,干净了。

就在我走到山脚下的一个转角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姑娘,请留步。”

我回头。

是一个喇嘛,很年轻,大概三十岁左右,穿着红色的僧袍,手里拿着一串佛珠。

就是下午帮我翻译的那个。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警惕起来。

这该不会是……要化缘的吧?

电视里不都这么演的吗?大师叫住你,说你印堂发黑,有血光之灾,需要开个光,破个财。

我摸了摸口袋,全身家当加起来,估计还不够给他开个光的。

我站住脚,看着他,没说话,眼神里充满了防备。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笑了。

他的笑容很干净,像纳木错的湖水。

“姑娘,你别误会,我不是来化缘的。”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我的额头上。

“你的额头,破了。”

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果然,又黏又湿,应该是磕头的时候磨破,出血了。

“没事。”我淡淡地说。

他从僧袍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白色瓷瓶,递给我。

“这是寺里自己做的伤药,抹上,好得快,也不会留疤。”

我看着那个瓷瓶,犹豫了一下。

“多少钱?”我问。

这是我的本能反应,在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什么东西是免费的。

他摇了摇头,把瓷瓶塞进我手里。

“不要钱。”

他顿了顿,又说:“今天,我看了你一天。”

我心里更警惕了,一个喇ɱ嘛,看我一天?想干嘛?

“你磕头的姿势,是错的。”他说。

我愣住了。

“我看出来了。”我有点尴尬,“我就是……随便学学的。”

“你不是在学。”他看着我的眼睛,目光很深邃,仿佛能看透我所有的伪装,“你是在发泄。”

我心脏猛地一缩。

“你心里,压着一座比这座山还重的山。”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怎么会知道?

我们萍水相逢,我一句话都没跟他说过。

“你每磕一个头,都不是在祈求,而是在质问。”

“你在问天,问地,问自己,为什么?”

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一天一夜,我用身体的疼痛麻痹自己,以为自己已经平静了。

可他这几句话,轻而易举地就戳破了我所有的坚硬外壳。

那些被我强行压下去的委屈、不甘、愤怒,像是找到了一个决堤口,汹涌而出。

我别过头,不想让他看见我的狼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没有再逼问,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风吹过,吹动他红色的僧袍,也吹乱了我的头发。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

“你看见那些转山的阿妈啦了吗?”

我点点头。

“她们中的很多人,一辈子都没离开过这片草原。她们不认识字,没听过什么大道理。她们的生活,可能比你想象的要苦得多。”

“但是,你看她们的眼睛,是亮的。”

“因为她们心里有光。”

“她们磕头,不是为了向神索取什么,也不是为了消除什么罪孽。”

“她们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和天地对话,和自己的心对话。她们在说,我在这里,我活着,我感恩。”

“而你,”他又看向我,“你是在用磕头的方式,惩罚自己。”

“你觉得是自己不够好,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所以才会被抛弃。”

我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看着他。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陈阳离开后,我表面上装得云淡风轻,甚至还跟闺蜜开玩笑说自己是“精准扶贫失败”。

可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会忍不住想,是不是我真的太无趣了?是不是我真的太现实了?是不是我真的不够温柔?

我把所有的问题,都归结到了自己身上。

这种自我否定,像一条毒蛇,日日夜夜啃噬着我的心。

“姑娘,你丢了什么东西,要这么使劲地找?”喇嘛轻声问道。

我丢了什么?

我丢了三年多的青春,丢了一段自以为是的爱情,丢了一个曾经以为会是家的地方。

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我看着他清澈的眼睛,突然明白了。

我丢的,是我自己。

是那个还没遇见陈阳时,会因为一个项目完成而出色地笑,会因为一部好电影而感动,会自信、会发光、会爱自己的林蔓。

我把他当成了我的太阳,围着他转,结果,他一走,我的世界就黑了。

我把他当成了我的信仰,为他磕长头,结果,他只是把我当成了一个虔诚的傻子。

“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喇嘛的声音,像远处寺庙传来的钟声,悠远而沉静。

“你来,或者不来,它都在。”

“你拜,或者不拜,它都在。”

“它不会因为你的虔诚而给你恩赐,也不会因为你的怨恨而惩罚你。”

“真正能困住你的,不是山,也不是别人,是你自己的心。”

“你心里那座山,太高了。你把它当成了全世界,翻不过去,也绕不开。”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也可以不翻,不绕。”

“你可以,把它放下。”

放下。

说起来,多么简单的一个词。

可做起来,却像是要从身上活生生剜掉一块肉。

“怎么放?”我哑着嗓子问。

“你今天磕了一天的头,其实,你已经在放了。”

“你把那些怨,那些恨,那些不甘心,一个一个,都磕进了这片土地里。”

“这片土地,很宽厚,它会替你收下。”

“从明天开始,你要学着,把你自己,一点一点,再捡回来。”

他说完,对我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我的话说完了,姑娘,天黑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然后,他转身,迈着沉稳的步子,向着山上寺庙的方向走去。

红色的僧袍,很快就消失在了暮色里。

我一个人,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手心里,还握着那个冰凉的瓷瓶。

风吹干了我脸上的泪痕。

我抬头,看见满天的星星,亮得惊人,一颗一颗,像是镶嵌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钻石,又大又亮,仿佛触手可及。

我忽然就想笑了。

我真是个傻X。

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把自己折磨成这个鬼样子。

还跑到这里来,跟一座山较劲。

我打开那个瓷瓶,一股清凉的药草味扑鼻而来。

我用手指蘸了一点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额头的伤口上。

凉凉的,很舒服。

我把剩下的半块饼拿出来,狠狠地咬了一口。

还是那么硬,还是那个味道。

可这一次,我觉得,真香。

我回到了帐篷旅馆。

那两个成都女孩已经拍完照回来了,正在兴奋地翻看相机里的照片。

“哇,你看这张,绝了!我发朋友圈肯定能炸!”

“哎呀,我这张脸好像有点肿,早知道昨天就不吃那顿烤肉了。”

我从她们身边走过,回到自己的铺位。

我没有看她们,也没有羡慕她们。

我知道,我们看到的是不一样的风景,追求的是不一样的东西。

没有谁对谁错,也没有谁比谁更高级。

我脱掉满是尘土的鞋子,钻进冰冷的被窝。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疲惫,可我的精神,却异常地清醒。

我拿出手机。

信号很差,只有一格。

我打开微信,找到陈阳的头像。

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在阳光下微笑,很干净的样子。

我曾经把这张照片设为我的手机壁纸。

我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心里,已经没有了波澜。

没有爱,也没有恨了。

就像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我按下了“删除”键。

屏幕上跳出一个对话框:将联系人“陈阳”删除,同时将该联系人从你的通讯录里删除。

我点了“确定”。

干脆利落。

做完这一切,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梦。

第二天,我睡到了自然醒。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帐篷的缝隙照了进来。

浑身酸痛,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

但我感觉,好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了。

我走出帐apropos,外面的空气清新得让人想哭。

纳木错的湖水,在阳光下,变幻着不同的蓝色。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那些清冽的空气,把我的肺腑都清洗了一遍。

我没有立刻离开。

我在湖边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我没有拍照,也没有发呆。

我只是看着湖水,看着远处的雪山,看着天上的云。

我开始想我接下来的生活。

工作还要不要继续?那份让我身心俱疲,但薪水还不错的工作。

房子要不要卖掉?那个我曾经梦想着和他一起装修成家的房子。

我要去哪里?回到上海那个熟悉的牢笼,还是去一个新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我没有答案。

但我一点也不慌张。

我知道,这些问题,我都会找到答案的。

因为,我已经把那个叫林蔓的女孩,一点一点,捡回来了。

她或许还有点迷茫,有点胆怯,但她的心,是自由的。

我在湖边坐了一整天。

直到夕阳西下,把整个湖面染成了金色。

我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背上我的包,离开了纳木错。

回去的路上,车里放着藏语歌,苍凉而辽阔。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我的西藏之行,快要结束了。

我没有洗涤灵魂,也没有找到信仰。

我只是来这里,狠狠地摔了一跤,然后,自己爬了起来。

这就够了。

回到拉萨,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吃了一顿好的。

石锅鸡,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我一个人,点了一整锅,吃得酣畅淋漓,满头大汗。

的爽。

吃完饭,我回到青旅,订了第二天回上海的机票。

达瓦问我:“找到你要找的东西了?”

我笑着说:“找到了。”

他没再问,只是递给我一瓶青稞酒。

“路上喝。”

第二天,我依然是提着那个半旧的行李箱,站在贡嘎机场。

阳光依然刺眼,空气依然稀薄。

但我的心情,和来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从舷窗往下看。

连绵的雪山,蜿蜒的河流,广袤的土地。

这片土地,什么都没给我。

它只是沉默地看着我,看着我哭,看着我笑,看着我发疯,看着我折磨自己。

它用它的沉默和宽广,告诉我,我所有的痛苦和挣扎,在它面前,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喇嘛说得对。

真正能困住我的,从来都不是别人。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洒满整个机舱。

我拿出手机,给自己发了条微信。

“林蔓,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