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河行记
文/孙德国
漠河在脑海中种下的种子,可能最早源于初中时地理课本中的记载:祖国的最北端在漠河,最南端在曾母暗沙。
最北端的样子、氛围,在脑海中是模糊虚幻的,如海市蜃楼般虚无缥缈。一直蠢蠢欲动,准备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终于在今年热浪翻滚的暑期成行,地点定位在漠河。凝视地图上那个鸡冠上的点,内心既忐忑、兴奋、紧张,又充满神往与期待。
到达漠河机场后,负责接站的刘师傅驾驶一辆面包车,接上我后对漠河做了简单介绍。漠河市是黑龙江省大兴安岭地区的一处县级市,下辖六镇七个行政村,市区总面积1.84万平方公里,户籍人口5.4万人。和我拼车的是佳木斯的唐先生夫妇。
神龙湾景区
乘坐搭载五人的面包车,仿佛一下钻入一片泛着绿色的森林海洋里,在绿浪中跌宕起伏、劈波斩浪。道路像一条白丝带在脚下延伸,牵引着车辆前行。路两边一棵棵桦树亭亭玉立,仿佛一位位文静的美少女,面目清秀,树干处的黑点,像一双双明亮的双眸,打量着我们这车突然闯入的外乡人。在我们眼中,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新奇与魔幻。白桦林中间或有落叶松、樟子松等林木。树木挺拔修长,高耸入云,像阅兵式上身着戎装的钢铁战士。刘师傅介绍,周围的林木都是1987年那场大兴安岭火灾后重新生长出来的,均为天然林,并非人工栽植。林间间或有被烧死后焦黑的“枯立木”,或躺或立,展示出当年火灾的残酷与无情,多年过去,它们身上依然保留着与火灾搏斗的印迹,烧死的是躯干,闪耀的是一颗颗坚贞不屈的灵魂。这些“枯立木”成为林木景区的一道独特风景。
乌苏里浅滩由黑龙江冲积而成,北隔黑龙江与俄罗斯相望。这里有祖国的最北端标志性巨石,它位于东经123°15'30"、北纬53°33'42"。巨大的泰山石上醒目地雕刻着“中国最北点”“北国擎天石”十个鲜红的大字。黑龙江江水清澈透明,宛如一条蜿蜒的巨龙,默默地在两国之间向东缓缓流淌,岸边的柽柳亭亭玉立,正在拔节生长的大豆田地郁郁葱葱,一望无际,长势喜人,正在涌动与孕育希望。江边还有无数骏马在悠闲地吃草,无视我们一行人,只顾埋头认真地与青草交流、谈心,一幅岁月静好世外桃源的田园风光。
离乌苏里浅滩约十九公里,便是龙江第一湾。龙江第一湾,位于中国版图的最北端,以黑龙江航道中心线为界,与俄罗斯阿穆尔州隔江而望。黑龙江流经此处,回流急转形成独特自然景观,鬼斧神工般勾勒出一个完美的“Ω”形大湾——龙江第一湾,据说是全球唯一地处两国边境线的独特形状的江河湾。跨越1010级木质台阶,登山远眺,大美风光尽收眼底。拾级而上,有的白桦树、樟子松就站立在台阶中间,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相互礼让的精神被认真实践。一棵棵樟子松高耸入云,高达三十米,虽是天然林木,但树与树之间都保持着充分的理性,彼此之间相互谦让地保持一定距离,避免你挤压我、我阻挡你,互相伤害。树木都攒着劲儿向上生长,尽力接触更多阳光空气和雨露。松树的根能分泌一种酸液,能湿润和软化石头,最终石头能为松树的根让出一丝空间,松树根就能抓住机会,根须迅速扎下并继续软化石头、寻找缝隙,最终在一块块石头间擎起生命的大旗。
大自然是真正的智者。在其怀抱中生长的植物,自有其适应环境的内部生存法则。
北红村
北红村全称为“北红俄罗斯族村”,是漠河市北极镇所辖的行政村,地处大兴安岭北麓,黑龙江上游南岸,与俄罗斯阿穆尔州隔江相望,原名“大草甸子”。因过去北红村周边水草茂盛,上游漠河口居民经常前来打马草,故有了这个称呼。最早有人定居此地是清末黑龙江上游采金时期,因当时大兴安岭林区尚未开发,人烟稀少,淘金者及查矿马队都是沿黑龙江而上。为了给过往的人员提供方便,有人就在当时的大草甸子江边开设“店房”,并在大草甸子定居下来。
据村里老人回忆,“北红”的由来与当年的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有关。20世纪60年代,村民为响应党中央和毛主席的号召,人人胸前都佩戴一枚毛主席纪念章,头戴的军帽上有一颗红色五角星,寓意红心忠于党,红星向北京。1965年建村时,将“大草甸子”更名为“北红大队”,北红村由此得名并沿用至今。
北红村夏天的傍晚,江边晴朗的天空中常出现亮丽的红色晚霞。在苍翠森立的衬托下,火红的夕阳倒映在黑龙江水面,水天一色,犹如仙境一般。江边的台阶上,小男孩正在母亲的注视下演奏着手风琴,如痴如醉,美轮美奂。
七月底的山东正热浪翻滚,气温一度飙升至39℃,此处温度却在15℃左右,凉爽惬意。早晨漫步村内,道路两边的木质建筑还在沉睡,小院内种植的蔬菜花草正蓬勃生长。湛蓝如宝石般的天空中,大片大片的云朵肆意舒展着身姿,有的如骏马在奔腾,有的如棉花糖般轻盈。极目远眺,连绵起伏的山峦在晨光里闪耀着金黄色的光芒。北极镇北红小学的院落干净开阔,一面五星红旗正在漫天的白色云朵下呼呼飘扬,俄罗斯酒吧保持着异域风情,还在睡梦之中。
一方水土生出一方风物。院子里的韭菜与华北的韭菜不像一个家族的品种。韭菜叶子直立修长,半米左右,像此地的桦树一样,修长挺拔。村民介绍,菜地里根本不用施化肥农药,黑土地里矿物质营养肥沃,栽种的各类蔬菜完全随着性子,想怎样长就怎样生长。气温低,各种虫类亦不宜繁殖,免除农药的污染。荷兰豆在搭好的架上努力伸长着身体,将形体拉满,像一轮轮弯月。路边的秋英花娇美迷人,在晨光里曼妙开放,惹得人两眼发直,驻足不前。花朵似乎努力把阳光都吸收进来,变得金黄,耀眼夺目。蜜蜂和蝴蝶扇动着优美的翅膀,在花丛中飞舞。醉蝶花也正在盛开,白色的清雅,紫色的娇艳,层层叠叠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宛如一只只灵动的蝴蝶驻足枝头。菊蒿的花朵一支茎上开满十多个花,圆圆的黄黄的,叶片像我们华北地区生长的蒿草。起名称菊蒿,把菊花和蒿草的特征聚集在一起,像是两种植物的结合体。大自然确实非常奇妙,各类植物有各自的秘密和密码,人类获悉的仅仅是一点皮毛,真实的秘密藏在它们的内部,需要我们不断去破译。
北极村风景区
北极村是国家5A级旅游风景区,素有“神州北极”“金鸡之冠”“不夜城”的美誉。1860年清咸丰年间开始有人居住,原名漠河村。1999年改名为北极村,目前拥有1024户居民,共2401人。景区田园风光秀美,乡土气息浓郁,界江景色宜人,山水野趣纯真,尤其因为可以看到“北极光”“极昼”现象而著名。
步入景区,“中华北陲”四个大字映入眼帘。这里有我国纬度最高、位置最北的边防哨所——北极哨所。夏天是哨所官兵最幸福的时光,因为驻地冬季极端天气气温达零下53℃,身后的黑龙江每年冰封时间长达八个月。他们用忠诚与使命守护着祖国的北大门。
景区内有座“大兴安岭知青馆”。步入馆内,仿佛时空穿越,回到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馆内珍藏着当年知青们的日常生活用品,工农牌缝纫机、马蹄灯、煤油灯、偏三摩托车、自行车、手摇电话机等。一张张颜色发黄的老照片,一件件当年知青使用过的农具,上面肯定沾有知青们的汗水、泪水和火热的青春与激情。
天寒地冻挡不住青春奋斗和爱情,这里也不乏鸿雁传书的爱情信笺。摆放在橱窗内的黑龙江省大兴安岭地区林业机械筑路总队的红色信笺,上面有斑斑污渍和黑点,清秀的字迹虽然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读出细腻的情感:
亲爱的雷达,你好!
八月四日晚和五日清早我发现周围喜蛛飞舞,有好大一会儿工夫,还痴痴地注视着它们的行踪。尔后,当我静心屏息描帧的时光,竟有一只喜蛛飞到我的身上、它在我的的确良衬衣上直线上升,跃上发肩,顺着袖子,爬到手背去了。我没有惊动它。此刻,我才回过神来,它是来向我报喜吧,那下午必定有你给我的信……
也许爱情的力量催使这位青年在茫茫林海中度过一个又一个的清晨和黄昏。今天的我们阅读那段岁月,不免令人唏嘘感慨。照片中的他们,泛白的军装、斜背着军用挎包,一个个明眸皓齿、顾盼流波,神采奕奕凝视着远方,似乎在等待着一片光明的未来。当时的生存环境极端恶劣,青年用青春和热血与恶劣的环境抗争,铸就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不朽业绩。最优秀的知青代表邵云环,1968年在大兴安岭做知青,后任新华社驻外记者。1999年5月,在北约袭击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时以身殉职。
在北极村极星广场,乘坐游船沿黑龙江溯流而下,眺望到对岸俄罗斯的村庄伊格纳斯依诺村。欧式建筑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河对岸的山坡上。两艘皮艇趴在对岸的河堤上,村庄周围,绿树成荫,一片宁静祥和的田园风光出现在眼前。远眺俄罗斯哨所,有卫兵在冲我们游船招手。据说俄罗斯哨所执勤是两人,一男一女,颇具人性化。虽然一江之隔,但两边分属不同的天地,不同的异域风情。
大兴安岭五·六火灾纪念馆
大兴安岭火灾纪念馆位于漠河市。一座不高的三层小白楼自西向东面朝广场,安静地面对着滚滚人流。走进馆内,一张张图片展示出当时的火灾惨状,压抑、窒息、痛苦、绝望,一连串词语在脑海中呈现,馆内的空气似乎停滞、凝固。1987年5月6日,因清林作业人员休息时吸烟,没彻底熄灭烟头,有作业人员给割灌机加油时将过量的汽油洒在草地上,机器启动时高压线引燃地面汽油引起火灾。自漠河、塔河两县开始突发特大火灾,次日形成大火,在五个小时时间里,相继吞噬了西林吉、图强、阿木尔三个林业局和育英、盘中、马林等九个林场。致使五万余人无家可归,二百一十一人葬身火海,二百六十六人被烧伤,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五亿余元,酿成了震惊世界的惨剧。有些幸运的群众,大火烧到图强时,有数千人逃到图强林业局南面的阿木尔河,冰冷的河水让群众躲过了残暴的火魔。这条河后来被人们命名母亲河。
火灾发生后,党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立即组织扑火救灾工作,由林业职工、森林警察、消防警察及人民解放军组成的五万扑火大军与烈火进行了二十八天的殊死搏斗,于6月2日将火势彻底扑灭。
看着那些人被吞噬后挣扎的画面,不禁怆然而涕下。
漠河的夏天,凉爽,舒适,惬意,是消夏的好去处。20℃左右的夏天,呼吸都自带着松弛感。漠河的冬天呢,冰天雪地,林海雪原,泼水成冰?期待下一次的漠河之行,愿望能在冬天里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