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说湖南14个地级市里,哪城平时让人想不起来,估计很多本地人都得愣一愣,然后才说:“娄底吧。”说实在的,娄底这地儿,没啥特别响的标签。熟悉的人知道老冷水江、以前的涟源县,工业曾经豪横,提起那个“世界锑都”,场面大得能把墙上的报纸吓掉半块,所以娄底人一直觉得跟“钢铁”、“煤矿”、“锑矿”这些生硬词儿打了一辈子交道。可现在呢,老底子啃完了,能跟外面拼个面子的,估计也就涟钢了,而且还不是全家的产业,顶多算个集团下的小兄弟。其实这些变化,说起来也就几十年,转眼就过。
要不我给你捋捋当年那点事。最早,娄底还不叫娄底,人家原本是涟源地区,属于湖南把原邵阳地区拆出来的冷水江、涟源、新化、双峰这些县。你那时候如果跑去问工商局的小职员:“娄底哪里?”人家还得琢磨两秒才告诉你,是涟源县的那个镇。后来,反反复复地改名字——什么“娄底地区”啦,什么“地改市”,反正变来变去,一直到1999年才正式叫“娄底市”。你以为这种改名有什么玄机?其实当时设区、撤地、改市,跟风全国浪潮,只是湖南里的一小波。这些年头,当地一些老人还喝着茶骂:“名字都是胡乱改的,本该是‘氐’,怎么就成了‘娄底’。”其实这背后也就是一场行政折腾,字面上的讹传,没多少文化底子,瞎排队赶时髦罢了。
但你要是追溯娄邵那会儿“分家的”,娄底在湖南的工业地图上可真是亮晶晶。大家那时都愿叫它湖南的“鲁尔区”。锑矿、煤矿、钢铁——江南煤海,十里钢城,工业基地应有尽有。老冷水江,在那阵,特别牛,有个叫锡矿山的,锑矿玩得风生水起,连国际上的同行都得侧目。可你让今天的人回头看,娄底如今真是说不上有什么“存在感”了。不仅地盘不大,就八千多平方公里,人口也才三百万出头。你要看GDP,数据差点摸着两千亿,还总是湖南榜单里吊车尾。说到文化底蕴、城市故事,娄底本身也没啥厉害的古镇,名字还让人笑话。
你如果仔细翻查娄底的版图,就能发现一个挺怪的设定——行署驻地选在东边儿,根本不在大头那边。这边新化县地盘最大,冷水江工业强,又都在西边,可偏偏主要事情,总有意无意被冷落。曾听见老新化、冷水江人吐槽,政策一分,补贴一发,“新化那头没人搭理,冷水江没户口”。有种老大哥被边缘的无奈。这事坊间还传过一个趣事,说是当年领导家在长沙,设点儿都要离省会近,方便回家。所以一拍脑袋,地头就安在了娄底,挺主观。行政逻辑一下就拧歪了,你说,地理偏了,资源和发展还能一块使劲么?
其实这点细节,不止是行政折腾,更是娄底命运的缩影。肩上背着“工业强省”的招牌,可这个地级市越升格,工业影响力反倒稀碎了。你就拿原本风头最劲的冷水江来说:锑都之名,越来越像旧报纸,“锑”一度全球称霸,现在矿越挖越少,企业一个个倒,锡矿山矿务局一度快熄火。那些年冷水江钢铁厂还号称要“对标国际”,结果遇上资源枯竭,国家体制一锁,啥市场话语权全是空谈。你再看看煤矿。资江氮肥厂那会儿是全省三大氮肥之一,要是老工人能穿越回来,估计心都凉透。而冷水江碱厂也消散了,涟邵矿的几个煤矿——斗笠山、桥头河,一个个收了摊。不光冷水江,在新化县,新化水泥厂当年也算打出个名,可后面给海螺水泥收了,地位自然滑下去了。早些年省属的机械厂,像向红机械,后来都跑去岳阳,娄底自己的产业空心化,搞了个新城,楼是起来了,但工厂却一个个闭门谢客,味道彻底变了。
说起娄底工业的衰落,很多人总喜欢拿市场、资源、宏观经济说事,但其实这背后有点人情世故。比如上世纪四五十年代,新化、双峰老百姓靠种稻谷和小矿挣口饭吃,那时谁家要是孩子考上了工厂技术学校,在娄底谋了个“铁饭碗”,全家得端着碗庆祝。而涟源城区那些军工厂,湘中、湘峰,也曾以为转产汽车零件能抓住工业现代化的风口。结果呢,不仅没做大,还在2010年就关门走人。你说他们断不掉希望,工资拖欠到最后一月还等着厂长发点钱,也就娄底本地工人那种闷劲,外地人根本不懂。这点情绪,混杂着失落与自尊,藏在老涟源人饭桌上的咸菜和薄酒里。现在涟源的工厂,早都或停或转型,剩下的一小撮只能靠细水长流苦撑。很多厂子改个名字,成了私人包下的小作坊,面子货都成了历史。
其实你在街头走一圈,都有点落寞。城市其他几县,比如双峰,最多做点农机,新化那边还有点电子陶瓷(十几年前都让邻省抢了市场),剩下的产业,要么被兼并,要么干脆消失。生产线里,早年开工那种热气腾腾,现在只有几台老机器在哼哼。当地工人都说:“娄底这地儿,除了楼高点,还剩啥?”有个老哥是搞工业统计的,说过一句狠话:“五千家上市公司,娄底一个都没混进去。”听起来好笑,但是真的心酸。
你说,这么个城市,明明曾是全省不可忽视的工业基地,现在却活成了湖南地图上最容易被当做“过路点”的地方。涟钢还在,能挤出点业绩,可全市的人望着稀疏的厂区,心里其实都知道,那些往日的热闹和光鲜,再难回来了。总有几个年轻人站在公交站口,聊着去长沙上班,“娄底这地就剩点影子了。”你要说这算什么命运?是资源枯竭、规划失误,还是大时代洪流下的小城无力?可能谁也答不上。我们站在高楼下看远方,只能吹吹风,想着假如工业真的能再起,是否还会记得当年的锑矿工,和那些被历史带偏的老名字。涟邵新化冷水江,这些地名,或许在几年后就真的只剩下几声叹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