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外、市井处,水巷乌篷月,白墙黛瓦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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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州一座城,不及南浔半个镇”,秋浸江南时,敛去了夏的繁闹与热,金桂缀满枝头,香气沁得人眉梢皆软,糖炒栗子的焦香混着暖意,在巷弄间悠悠浮动。若说江南古镇是一幅长卷,那么湖州的南浔便是那最柔软的一笔。

“一座南浔镇,半部民国史。”河道如弦,拱桥如弓,乌篷船从天然的琴弓上轻滑而过,一声欸乃穿透晨雾,惊起檐角的露珠,此时晓雾未散,白墙黑瓦便从乳白的氤氲中渐渐浮出,像刚被笔尖蘸水洇开的淡墨般……南浔的水,比别处多了三分书卷气,南浔的桥,则比别处多了几许深沉凝望。

通津桥伫立于十字水系的心脏,闻名遐迩的“辑里湖丝”,就是从这桥下的碧波间扬帆,经水路直抵上海,三十三级石阶被千年脚步磨得发光,拾级而上时,耳畔似有旧时光的喧嚣漫来,立于桥顶俯瞰,河道上船只往来如梭,摇橹声欸乃悠扬,吆喝声穿透薄雾,两岸店铺林立,酒旗飘扬,一派热闹景象。

当然,南浔的洪济桥又被镇里人唤为“新桥”,与通津桥隔河遥遥相对,一古一俏,相映成趣。桥面两侧以规整条石围就护栏,不设望柱,桥顶条石巧凿成吴王靠,恰好供行人倚坐休憩。晴日里,阳光漫过桥身,将青石板镀上一层暖金,漫步其上,看古镇的喧嚣一点点沉进河水里,内心满是安然。而南栅的广惠桥,静静横跨南市河,桥坡上下各二十四级台阶,桥栏上的雕刻经风雨侵蚀,纹路已有些模糊,但那些残存的花鸟纹样、卷草线条,仍能让人想见当年工匠运刀如笔的精湛技艺。

古镇深处的张石铭旧宅,乃南浔“四象”之首张家的私邸,推开厚沉的朱漆大门,西洋瓷砖的纹样与东阳木雕的花饰比肩而立,法国彩绘玻璃滤过的光斑,在百年紫檀家具上流转跳跃,就像一段中西合奏的丝弦,循着雕花回廊往里走,一架老留声机静立角落,铜质喇叭口低垂,仿佛仍候着某位民国女子纤手轻旋发条,天光从四方天井倾泻而下,既照亮了檐角“百寿图”上斑驳的金漆,也照亮了一段“丝绸商人踏浪而行,织就天下传奇”的江南往事。

在南浔,喝茶不是刻意的附庸风雅,而是日常呼吸,“三道茶”是南浔人待客的体面,更是躲在杯盏里的人生况味,第一道风枵茶,酥脆糯米锅巴冲入滚烫红糖水,甜香漫溢,恰似年少,第二道熏豆茶,青豆、桔皮、白芝麻在沸水中翻滚沉浮,像极了中年奔波,而第三道绿茶,叶芽舒展,汤色清冽,入口回甘绵长,和岁月沉淀后的淡然从容一般,坐在百间楼临水的长廊下,瓷杯里茶汤氤氲出白汽,对岸的河面也升起薄薄水雾,人与水似一同被这江南温柔地“蒸”了一下。

暮色像一滴淡墨,不经意间坠向水乡河面,先染深了碧波,再漫过岸边垂柳,连柳丝垂入水中的长影,也被晕成浓淡相宜的墨痕,落日的余晖沿着百间楼的白墙黛瓦渐渐退去,高翘的马头墙檐角,无声地融进渐浓的靛蓝天幕,一叶小舟欸乃而过,木橹轻摇,碎了满河浮动的光点,涟漪将两岸的倒影揉皱,又缓缓抚平……桨声渐远,灯影初升,整个南浔都浸在这朦胧的诗意里,化作了半是人间、半是仙境的模样。

“我本无意入江南,奈何江南入我心。”南浔是一枚邮戳,深深盖在记忆的信封上,无论此后身在何处,只要念及江南,耳畔便会飘来那声欸乃的橹响,鼻端就浮起熏豆茶氤氲的热雾,所以总要来一趟南浔的吧?暂别都市的喧嚣,走进小桥流水人家,踏过苔痕遍布的老街旧巷,凝望粉墙黛瓦在光影里流转,让浮躁的心,在这慢下来的时光里,重新触摸生活最本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