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城?那是二十年前的事儿了。” 我拎着行李从杭州西站出发时,心里其实打鼓——老伴膝盖不好,冬天去山西,不是往冷窟窿里跳吗?结果高铁到长治东站,出站口的风裹着阳光,干爽,不割脸。接我们的司机是本地人,一口“可好”把行李扛上车,顺手递了两瓶热水,说:“先暖暖,咱这儿有暖气,不遭罪。”
那一刻,我脑子里“黑乎乎煤城”的滤镜,哗地裂了缝。
半年后再回头看,长治的好,根本不是一句话能说完的。
先说环境。 漳泽湖就在潞州区边上,58平方公里,走一圈得小半天。春天芦苇刚冒头,白鹭贴着水面飞,像谁撒了一把白纸片。湖区里修了二十四节气园,老伴学人家拍抖音,站在“谷雨”牌子下扭秧歌,点赞居然破千。
再说养老。 65岁公交免费,司机看我们上车,真等你坐稳才起步。社区里“幸福小院”一周两次理疗,师傅是中医院退下来的,按完还给写小纸条:今天按的是足三里,回去泡泡脚。最惊喜的是“爱心60餐厅”,两荤两素12块,小米粥不限量——我后来算了笔账,比在老家点外卖便宜一半。
文化这东西,得看实物。 观音堂悬塑,密密麻麻500多尊,站在底下脖子都仰酸;法兴寺宋塑,菩萨眼角那一点朱砂,像刚哭过又憋回去。讲解员是本地姑娘,说圆觉像的裙褶参考了《捣练图》,“老祖宗的时装秀”。我听得直乐,历史突然就不板着脸了。
吃就更直接了。 潞城甩饼得看师傅现场甩,面团在案板上“啪”一声,薄得能透光。卷上卤驴肉,一口下去,脆皮混着肉汁,香得人眯眼。沁州黄小米熬粥,米油厚得能揭层皮,冬天早上来一碗,胃直接投降。壶关羊汤也好,但别去网红店,老菜场门口那家,桌子油乎乎,汤却清亮,老板扔一把香菜:“喝吧,不膻!”
人情味藏在细节里。 菜市场买小米,摊主听我们口音,直接抓一把放锅里煮,说“尝尝再买”。老顶山爬山,迷路了,放羊的老哥扔下羊鞭带我们抄近道,还塞了两个自家苹果,硬说“山上凉,润润喉”。
临走前,邻居老太太教我说上党话:“待咋”就是“干嘛去”,“可好”就是“你好”。我学得有模有样,她笑得直拍腿:“行,半个长治人了!”
现在回到杭州,早晨喝粥还是习惯用沁州黄,暖气是没有了,但心里总惦记长治的干爽阳光。偶尔跟老姐妹视频,她们问:“真那么好?”我想了想,回一句:“反正明年冬天,我们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