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琢磨着带儿子出去走走,这小子天天就知道打游戏,得让他看看课本以外的东西。本来想去济南市区转转,趵突泉大明湖什么的,可一想那人山人海的场面就头大。翻地图的时候,章丘这地方跳出来了,印象里除了大葱,还有个龙山文化,挺有来头。跟儿子一商量,他一脸不情愿,说那地方有啥好玩的。我说,去了你就知道了,保证比在人堆里看后脑勺强。
我俩坐高铁到济南东站,没进城,直接打了个车奔章丘。司机师傅挺能聊,一听我们去龙山,话匣子就开了,说你们这算来对地方了,那可是我们老祖宗的根儿。半个多小时就到了城子崖遗址博物馆,地方不大,人也真不多,清净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这点我特满意。
说实话,来之前我以为就是看一堆破陶片儿,打算给儿子当个历史课现场教学。结果一进去,我俩都被镇住了。不是那些瓶瓶罐罐有多大,是那颜色,黑得发亮,跟钢琴漆似的,光溜溜的。最绝的是那个蛋壳陶高脚杯,介绍上写着最薄的地方不到一毫米,隔着玻璃柜我都不敢大喘气,生怕一口气给吹碎了。我跟儿子说,你看看,四千多年前的老祖宗,没车床没电机的,纯靠一双手,能把泥巴玩到这个份上,这是什么精神?这叫工匠精神。这小子平时吊儿郎当的,这回倒是看得挺认真,拿着手机对着一个陶鬶拍了半天,那玩意儿长得跟个小鸟似的,挺有意思。这比我跟他讲一百遍历史大道理都管用,他亲眼看见了,就记住了。
从博物馆出来,感觉脑子里装的都是沉甸甸的历史,得找个有活气儿的地方缓缓。下一站,百脉泉公园。这地方跟龙山遗址完全是两个感觉,一个是土里的根,这个就是水里的魂。
一进公园,那股湿润的水汽就扑面而来,暑气一下就消了一半。跟济南市区的泉眼不一样,这儿的泉不是一个一个的,是一大片一大片地往外冒。百脉泉那个主泉眼最壮观,水底下跟开了锅似的,一串串的水泡咕嘟咕嘟往上翻,清澈见底,水草在底下招摇。墨泉的水最深,黑绿黑绿的,看着就觉得有年头了。我俩趴在栏杆上看了半天,感觉心都静下来了。
这公园最有味道的,是它跟老百姓的生活融在一块儿。有拎着桶来打泉水的,有在泉边石凳上下棋的,还有小孩脱了鞋在浅水区蹚水,一点不怕生。这才是活着的泉,不是圈起来收门票的景点。公园里还有个清照园,纪念李清zhao的。站在那小桥流水的院子里,就能想象她当年“误入藕花深处”是个什么情景。泉水养人,也养文气,这话一点不假。
逛饿了,必须得尝尝本地特色。没去大饭店,找了路边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门脸不大,里面坐满了本地人。我一看,这准错不了。点了盘章丘大葱蘸酱,再要了个肉饼。那葱白白净净的,看着就水灵,一口咬下去,脆、甜,一点不辣心,配上店家自己熬的酱,卷在热乎乎的饼里,那叫一个香。儿子一开始还嫌弃,尝了一口,吃得比我还快。这味道,是在任何一个大城市都吃不到的,是土地里长出来的实在味儿。
我们在章丘住了一晚,找了个连锁酒店,干净便宜。第二天上午没安排别的,就在老城区里瞎逛。章丘这地方不大,但挺有生活气息。路边有卖黄家烤肉的,香气飘老远。还看见有铁匠铺,老师傅叮叮当当地打着铁,现在这景象可不多见了。
回程路上,我问儿子感觉怎么样。他说,比想象中有意思,那个黑陶杯太牛了。我心里挺得劲儿,这趟没白来。带孩子出来,不就是想让他看看我们从哪儿来,看看那些在时间里沉淀下来的东西吗?章丘这地方,有四千年前的精致,也有一年四季咕嘟作响的泉水,有历史的厚度,也有生活的温度。它不像那些热门景点,需要你挤破头去打卡,它就在那儿,安安静静的,但只要你走近了,就能感觉到它的分量。
这次章丘行,真算是个惊喜。有时候,最好的风景,真就在那些你没抱太大期望的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