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目就摆在这儿：四川人，去了趟云南建水，不吹不黑，建水比网上评价的还要好。

火车从昆明出去，路上稻田一片一片，远处山像墨色的屏风。

车窗一开，空气是潮的，带点泥土味。

建水古城的城墙不高，颜色偏暗，城砖有缺口，边上草从缝里探头。

进城门时，鼓楼在正中，四面都能看风，从明代留下来，木梁上头的榫卯还看得清。

城里路不迷，人走慢，电动车也慢，店门口都摆着板凳。

第一站先去朱家花园。

门票不贵，院子多得数不过来。

砖雕是细的，窗棂像剪纸。

朱家是清末的富户，做盐做米，院里有水井，水现在还在用，桶打下去，绳子蹭着井口，声音干脆。

走廊的地砖磨得亮，边角圆，显然走的人多。

导览说，这里的院落按“前厅后院，左右厢房”的老规矩来，礼法摆在一眼就看懂的位置。

屋里陈设简单，几把椅子，一张案，香灰厚。

阳光打在青石地上，光斑像鱼。

从朱家花园出来，嘴有点馋，往临安路走。

路两边是小吃摊，米线的汤在咕嘟，臭豆腐冒着白汽。

肠旺米线红亮，辣子是香的，不呛。

蒜水碗放在一边，可以自己加。

烧豆腐得点，外脆内软，蘸水分辣和不辣，老板手一抖，花椒面就下去了。

建水的豆腐用坝达河的水，豆子从石磨磨出来，泡在老井里，豆香带点甜。

吃了再走，去团山民居。

得打车或者搭面包车，路不远，田边都是香蕉树和玉米。

团山是彝族张家的大院群，晚清的风格很整。

门楼上瓷片堆成图案，蓝白相间，鹤和松，意思是清高和长寿。

院里天井四方，风能穿过去。

雕花门板上有小故事，八仙过海，封神人物，刀痕清楚。

张氏当年做马帮，走滇越铁路前的茶马古道，院里有马槽，石头凿的，还能摸到水痕。

墙角有喂鱼的小池，水清，鱼黑，孩子蹲着看半天。

村口的古榕树树干粗，人伸手也抱不住，树下摆棋盘，老人晒太阳。

从团山回城，路边能看见滇越铁路的旧桥墩。

法国人修的窄轨铁路，从河口到昆明，建水这一段过去拉锡拉盐，还带来法式建筑。

老火车站现在是展馆，站牌用法文拼音写着“KIEN CHEOU”，铁轨细，枕木短，站房窗子高，玻璃发旧。

再往城里走，看朝阳楼。

这楼始建于明洪武年间，后面修过几次，牌匾上有“滇南邹鲁”的字样。

意思是这里书香重，人才多。

当年科举考试，建水出过不少举人，讲学的先生在这里道理讲得直，在地上画圈，学生围着听。

站在楼上往下看，街道像棋盘，屋檐层层叠叠。

风从四面进来，砖缝里的草抖一下。

楼旁边有一口“学政考棚”的旧地，墙残，地砖斑驳，走过有空响。

想喝茶，去临安府署边上的茶铺。

柜台上摆的是紫陶壶。

建水紫陶是大名，泥土取自甸尾山，烧成后不上釉，打磨到能照人。

壶身细密，声音脆，茶汤放久不馊。

紫陶街上有工坊，老板让摸胎土，像捏豆沙一样。

拉坯的轮子转得慢，师傅的手掌在泥上滑，边说，泥要养，水要换，火要看，心要稳。

墙上挂着几把老壶，把手磨得亮，盖子合得紧，听那一声，小。

想学做，能报体验课，两个小时，捏个杯子，烘干带走。

走走停停，就该去文庙。

建水文庙始建于元至元年间，后来明清都有修缮，是云南现存规模最大的文庙。

大成殿高，屋脊有吻兽，琉璃瓦发光。

中轴线严整，棂星门、戟门、泮池、拱桥一一在这。

泮池里养着锦鲤，桥上刻“入泮”，孩子摸石栏，家长笑。

神道两边有石碑，记着科名和修庙的事。

孔子像在殿内，案上供果，香火常新。

讲解说，这里被称“滇南邹鲁”，书院、庠序、私塾当年在城里遍地开花，士子拜庙，写字，背诗，考前在泮池边洗手，求心静。

殿后古柏高，树皮裂，鸟住在上面，叫声清。

出文庙，脚底轻了些。

走到双龙桥。

桥也叫十七孔桥，清乾隆年间修建，横跨泸江与塌冲河交汇处，桥身长，眼多，水从孔里穿过去。

桥头有亭，风一吹，桥影碎在水面上。

桥边有人摆摊，卖米糕和玫瑰糖。

夕阳照在桥上，石头暖，拍照的人多。

等天色暗下来，桥上的灯一点一点亮，水里有金色亮斑。

回城路上，看到北门附近的老井。

建水有井多的名声，城里大井小井两百多口，古井水硬度低，适合泡茶和做豆腐。

甬道边的井栏石被手磨出坑，提水的人和洗菜的人排着队，边聊边干活，节奏慢，不急。

早起最舒服的时间是早市。

小巷口摆着油糕，锅里热油冒小泡。

豆花白，配韭菜花酱，舀一勺辣椒面，嘴里就热。

稀豆粉也得来一碗，玉米黄豆磨的，加酸菜，配油条蘸着吃，撑得实在。

肝旺米线汤是鲜的，锅里一直滚，铺一层葱花，再来一点芽菜。

碗热，手心也暖。

中午去吃汽锅鸡。

汽锅是建水特产，紫陶做的锅，中间有孔，汤不用加水，靠蒸出来。

一只土鸡，几片火腿，几颗枸杞，炖三个小时，汤清亮。

揭盖的蒸汽扑脸，鸡肉一夹就化了，盐不用多，味就到位。

在小馆子里坐，老板娘拿湿布擦桌子，孩子在旁边写作业。

晚饭不想动，就找一盘烧豆腐，再来一碗烫菜，芝麻蘸水一抹，筷子停不下。

住的地方不必奢华。

古城里有老宅改的客栈，木楼梯会响，夜里风过院子，竹影扫墙，睡得踏实。

也可以住城外新区，安静，停车方便，价格实在。

自驾很自由，城内单行道多，导航要看清，早晚车少，走起来顺。

公交有，但班次慢，古城内靠走更好，巷子细，景在拐角。

火车站在北面，打车二十来分钟进城，夜里车少，空气凉。

走在城里，墙根常见“临安”两个字。

建水古称临安，唐宋就有人在这儿设州县。

滇越通道从古到今未断，盐、马、茶、锡都从这走。

城里老行当很全，木匠、篾匠、裁缝都有，不吆喝，手上活干得稳。

遇到清明或者祭孔，大成殿会有礼乐，鼓声沉，衣袍摆开，孩子看得直。

七月雨多，巷子湿，砖缝有青苔，鞋底要注意，别跑。

十一人多，早点去景点，朱家花园和文庙上午九点前最好，双龙桥日落前一小时到位，光好，人也不挤。

工作日来最舒服，房价低，饭店不用排长队，老板跟你聊两句，能讲出半个城的故事。

拍照别只拍墙和门。

留一张手里端稀豆粉的照片，留一张井边等水的背影，留一张桥上风吹头发乱的样子，这些都带味道。

买紫陶看两点。

敲声清，手感细。

太轻的不对，太亮的要小心。

壶盖转一转，合缝紧，才算好。

想省钱，有几点。

早点定房，定在城边，走路十分钟就进古城。

吃饭走巷子，避开主街正对口的店，贵一丢，还容易踩雷。

小店看锅，看油，看客人的碗，干净的就是对的。

买水果到早市，价格实在，桃、芭蕉、石榴都甜。

带孩子可以安排三个点。

文庙看礼，紫陶做杯，双龙桥放风筝，强度不大，也有得玩。

老人来，路线要短。

文庙、朱家花园、井边走一圈，旁边就能歇脚，茶铺随时坐下。

朋友结伴，晚上去小巷吃宵夜，烧豆腐配米酒，聊到铺子关灯刚好。

有人问，建水值不值。

答案放在碗里，放在桥上，放在砖缝里。

值就一个字，稳。

不抢镜，不拉客，不抬价，做自己的节奏，慢慢把日子煮透。

离开的那天，清早去看了一次城门。

灰墙在晨光里淡，门洞里有风，卖早饭的铺了碗筷，第一笼粉蒸肉上笼。

骑电动车的小伙打了个哈欠，手抬了抬帽檐。

背包提起来，脚步有点慢。

心里在想，下次带爸妈来，带孩子来，带朋友来。

再吃汽锅鸡，再摸紫陶壶，再走一遍桥，再到井边排队打一桶水。

建水就适合这样过上两天，走两步，坐一会，喝一口，再走两步。

不赶路，不打卡，像回老家串门。

等天完全亮了，车开出城，后视镜里的城墙往后退。

嘴里还有豆腐的香，手上还有茶的味。

心里那口气，很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