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的天难得放晴，我捏着轻轨票往鱼嘴走，心想几十岁头一回踩这片地，居然是冲着一个“吃”得上的名字来的——鱼嘴，听着就让人想咬一口。原本总在嘉陵江上游晃荡，这回干脆转到长江下游，采风这事，秋冬最合适，再不行动，雾季又要来了。
出来地铁站，眼前一片新楼，冷冰冰的，跟我找的老街八竿子打不着。掏出手机扒拉地图，江边那点弯弯绕的老路才露了脸。沿着公路往里开，路又陡又窄，中间还整了个隔离带，结果车更堵，货车直接逆行，你说这管控是为安全，咋反倒添乱呢？
路边那些砖混房，说是“新街道”，可跟我查的资料对不上。真正的老街藏得深。清乾隆二十六年（1760）设的“鱼嘴沱场”，道光二十四年（1844）升镇，那会儿可是内陆货物出长江的必经口，统景、石船、龙兴的货全在这集散。码头一旺，商贾扎堆，客栈饭铺连成片，庙也多了起来，近二十座，五座大庙撑场面：张王庙、禹王庙、岳王庙、佛祖庙、万寿宫，香火不断，人称“上丰都”，热闹得跟鬼城有一拼。
禹王庙还在，爬上一长溜石梯，区级文保的牌子挂那儿，可门脸不像庙，差点错过。抬头一看，石门上方的石刻还在，线条完整，人脸一个没砸——这太少见了。全国多少古迹毁在破四旧，这儿却奇迹般地留住了。石缝里塞着泥土，墙皮剥了两层，底下露出点彩绘痕迹，我估摸着，当年是有人悄悄拿泥糊上，把画和刻藏起来的。跟西藏觉姆护经幡那套做法，异曲同工。
庙里有“镇殿四宝”：铜钟、锡匾、黄荆梁、峡石栏栅，还有戏台，木雕肯定讲究，可惜门锁着，进不去。再往江边走，心一点点往下沉——老建筑拆了一片，滨江公园在建，原码头路被围挡拦死，导航说能绕，结果梯步卡了小铁门，犹豫了一下，算了，不攀了。
周家大院只拍到个花窗和文保牌，到底是不是原址，心里打鼓。卷洞桥更是一点影子没有，可能埋在旁边那条无名沟里了。这片地如今铁路高速全路过，渝怀铁路、外环高速，车声轰隆，居民窗户一开，哐哐哐地响，日子不好过。
怪的是，厕所多得离谱，新区老街到处都是，还建得挺显眼，服务感拉满，比城里好多地方都强。可码头没了，人没以前多，建这么多厕所在等谁？你懂的，有些东西拆了，未必真消失；而有些新建的，也不一定真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