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化:一步一景皆水韵,连风都裹着温柔
春日的千垛,是兴化最舍不得辜负的景致。网上总说“油菜花田美”,可只有站在乌篷船里,才懂什么是“水上花海”——油菜花不是平铺的金色地毯,而是长在“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的垛田上,上千个菱形的小岛被碧水环绕,船桨搅开水面,金色的花穗便顺着水波轻轻晃动,甜香裹着水汽扑面而来,沾得袖口都带着清润。
清晨的雾还没散时最妙,金色花穗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白鹭从花田上空掠过,翅膀带起的风拂过脸颊,凉丝丝的。田埂上的农人戴着斗笠插秧,裤脚卷到膝盖,泥水浸着小腿,动作不快却有条不紊:左手攥着秧苗,右手分出三两根,往泥里一插,深浅、株距都像用尺子量过,仿佛在绣一幅大地的锦缎。
比起千垛的热闹,李中水上森林公园是兴化的“秘境氧吧”。十万株水杉、池杉立在水中,枝叶织成浓密的绿伞,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在水面投下细碎的光斑。乘竹筏进去时,木桨划水的“欸乃”声刚起,树间的白鹭就扑棱着翅膀飞起,有的掠过头顶,尾羽扫过水面的轻响清晰可闻;有的停在杉树枝头,歪着头看竹筏上的人,眼神澄澈得像湖水。
水道旁的二月兰开得正盛,紫色的小花顺着岸边铺展开,偶尔有花瓣落在竹筏上,随手拾起一片,指尖能沾到草木的清香。傍晚来最好,“百鸟归巢”的景象堪称壮观——成千上万只鸟群从天际掠过,翅膀扇动的声音盖过水流,夕阳为水杉镀上金边,鸟影与树影在水面交叠,分不清哪是林、哪是水。走在木质栈道上,脚边时有小鱼跃出水面,深呼吸时,满鼻都是湿润的负氧离子,连上海积攒的疲惫,都被这林风悄悄洗去了。
昭阳镇的老街有烟火气,金东门老街却多了几分书卷气——这条千年古街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两侧明清建筑的黛瓦下,挂着“施耐庵故里”“郑板桥旧居”的木牌,风一吹,褪色的布招轻轻晃动,像在诉说旧事。
郑板桥故居就在街中段,粉墙黛瓦的小院里种着兰竹,正屋陈列的书画复制品透着“难得糊涂”的洒脱,讲解员说,每逢春日,院里的兰花开了,会办小型书画展,笔墨香能飘出半条街。转角的渔具作坊里,白发老人正坐在竹椅上编虾笼,竹篾在指尖翻飞,打磨得光滑如玉,他说:“编虾笼要顺着竹性来,急了就断,跟过日子一样。”
乌巾荡的名字里藏着故事——传说是岳飞射下金兀术乌巾的地方,如今成了兴化人私藏的休憩地。湖面开阔如镜,芦苇在岸边随风轻摆,远处的望海楼倒映在水中,黛色的楼影与云影叠在一起,像幅淡墨画。租一艘脚踏船游湖,船行过处,惊起几只野鸭,它们扑棱着翅膀钻进芦苇丛,只留下一圈圈涟漪。岸边的草坪上,有人铺着野餐垫晒太阳,孩子们追着风筝跑。
靖江:一步一景皆江风,连笑都带着爽朗
网上总说“看长江去武汉、去上海”,可靖江的长江,有不一样的烟火气。长江岸线公园的江堤很高,站在观景台上远眺,万吨货轮慢悠悠驶过江面,船笛声浑厚,浪花拍打着堤岸,溅起的水珠沾在脸上,凉丝丝的。
江滩上,渔民们正忙着整理渔网,手指翻飞间,网眼错落有致,见人路过,就爽朗地喊:“姑娘要不要看江虾?刚捞的,活蹦乱跳!”说着就提起竹筐,里面的江虾蹦跳着,透着新鲜。傍晚的日落最动人——夕阳把江面染成金红色,归航的渔船披着霞光,船帆上的水珠闪着碎光。岸边骑行的人、放风筝的孩子、闲谈的老人,都成了这幅江景画里的人,热闹却不嘈杂,像江涛一样,透着生机。
付费登上长江大桥观景台,才知“极目楚天舒”的真正含义。巨大的桥塔直插云霄,钢缆如银色的琴弦般舒展。汽车驶过桥面时,轻微的震动顺着栏杆传来,与江风的呼啸交织在一起,竟有种“站在云端看江”的错觉。有摄影爱好者架着相机拍日出,镜头里,朝阳从江面跃出的瞬间,金光穿透晨雾,把桥身镀成金色,连江面上的波纹都闪着光。小卖部的老板递来一杯热茶,笑着说:“冬天来更热闹,江风刮得紧,偶尔能看见江豚跃出水面,那才叫过瘾!”
东线第一帆纪念馆:这座藏在江边的纪念馆,没有华丽的装饰,却透着股厚重的力量。馆内的老照片里,渡江战役时的船只在惊涛骇浪中前行,战士们握着船桨,眼神坚定;“东线第一帆”的雕像矗立在广场上,船帆扬起的弧度,像在与江风较劲,透着不屈的劲儿。登上模拟战船的观景台,江风迎面扑来,仿佛能听见当年的船笛声、呐喊声。讲解员说,当年就是从这里,解放军乘木船横渡长江,“靖江人划着自家的船送他们,风大浪急,却没人退缩——我们靖江人,就像这江里的礁石,经得住风浪!”
比起热闹的市区,老季市古镇更能读懂靖江的日常。走进一家老字号汤包店,师傅们正忙着做汤包,擀皮的动作飞快,皮薄得像蝉翼,却不易破;包馅时,左手托着皮,右手舀起馅料,手指灵活地捏出十八道褶,不多不少,规整均匀。“我们靖江汤包,讲究‘轻轻提,慢慢移,先开窗,后喝汤’!”师傅笑着递来一双筷子,咬开小口,鲜汁顺着嘴角流下来,肉香与皮冻的清甜交织,一点不油腻。
街角的五金作坊里,中年匠人正坐在砂轮前打磨刀具,火星四溅,他眯着眼,双手稳稳地握着刀坯,打磨一阵就停下来,用手指摸一摸刀刃的锋利度,不满意就再磨。“做铁器来不得半点虚的,钢火要足,打磨要细,用着才顺手!”他说,祖辈就是靠这门手艺在江边立足,如今把手艺传下去,不仅是谋生,更是守住一份念想。
在上海,我们习惯了“快”——快节奏的工作、快进式的生活,总觉得“慢”是浪费时间;可在兴化,看农人插秧、老人编网,才懂“慢”是对生活的敬畏,是“顺时而为”的智慧;在靖江,听渔民吆喝、匠人打铁,才懂“爽”是对生活的热忱,是“迎风而上”的勇气。
这两座城,没有上海的霓虹璀璨,却有最鲜活的人间烟火——兴化的水,养出了温润内敛的性子,像湖里的芦苇,看似柔弱,却有坚韧的生命力;靖江的江,育出了爽朗务实的品性,像江中的礁石,历经风浪,却依旧挺拔。
旅行的意义,大抵就是这样吧——从熟悉的节奏里走出来,在不同的水土里,感受不同的生命气息。就像上海的霓虹教会我效率,兴化的荷香与靖江的江风,也让我的日子,多了一份水的温柔与江的开阔。若你也厌倦了城市的快,不妨去兴化的田埂上走一走,去靖江的江堤上站一站——那里的风景,比网上说得更动人;那里的人,比攻略里写得更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