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杭州出发，清早的雾还没散，火车一路向北，窗外从江南的软绿变成黄土的硬朗。
到大同下车，风有点硬，天很干净，鼻子里是土味和煤味。
这座城的老名字叫平城，北魏在这里建都近百年，云冈石窟就挖在城西的山上，佛像开凿从文成帝到孝庄帝，刀痕还在，香火味淡了，石头的温度还在。
目的地是悬空寺和应县木塔，一个挂在山上，一个立在地上，一个像侠客，一个像老僧。
先说路。
从大同市区自驾去恒山悬空寺，大约一个半小时，走大同南—大运高速—浑源口下，导航搜“悬空寺景区停车场”，车子停下爬坡不算陡，老人走慢点就行。
公共交通有班线车，但时间点不稳，回程容易卡点，自驾最省心，打车来回要价高，拼车要看缘分。
悬空寺贴着金龙峡的红色岩壁，像一串木珠钉在崖上，下面是峡谷风，吹过来有回声。
寺里三教合一，供奉佛道儒，三个牌位在一屋，明清时修过几次，梁架还是北魏的老法子，叫“插梁式”，横梁插进岩洞，再用铁栓固定，下面是细木柱，像腿一样立着，人站上去，脚底会发紧。
传说李白来过，留下“壮观”二字，石刻还在，字不多，有劲。
登寺要排队，早上八点前到最顺，十点后队伍像蛇，山风一吹，帽子容易飞，手机要抓稳。
木梯窄，回廊转角急，遇见对面人要侧身贴墙，手心会出汗，小朋友要牵牢，老人最好在下层绕一圈看景，别勉强往上挤。
站到最外面的栈道往下看，峡谷像一条裂缝，车子像火柴盒，远处能看到恒山的脊线，像一条背影。
寺里有三处看点不能错。
第一是石壁上的洞眼，那是当年的孔洞，工匠先凿洞，再塞横梁，洞口有黑色磨痕，这就是几百年的手印。
第二是三教殿，里头关羽和老子、佛像一起坐，北方人讲义气，这摆法也讲义气。
第三是铁板桥，脚下木板会微微响，耳朵会竖起来，心脏会跟着敲。
出来喝碗浑源凉粉，辣子是红的，醋是香的，碗边会先被风吹凉，嘴一碰就爽。
再开车去应县木塔，路面平直，远远看见一座大褐色的塔，像一棵巨树立在地里。
木塔叫释迦塔，辽清宁二年起建，距今九百多年，全塔不用一根铁钉，纯榫卯，五层外看，里头其实有九层空间，走进门就是木香，像进了一个老木箱。
塔身每层都有斗拱，密密麻麻像花，抬头会晕，眼睛要慢一点看，梁上有墨书题记，记录了修葺年代，清代修过几次，民国也修过，最近一次是二十世纪末到二十一世纪初，换了部分梁柱，但骨架还是辽金的老骨头。
塔内有大佛，面相宽厚，胸口有白痕，是香火熏出的色差，手上漆掉了几处，能看到木纹，像人的皱纹。
楼梯窄，木板会响，转弯处低，头容易碰，身高超过一米八的要记得低头，手扶着内侧的柱子慢慢上，风从窗洞里灌进来，带着沙子，牙齿会咯吱响。
到四层往外看，城里屋顶一片灰瓦，公路像绳子，风吹着衣角，袖口会打在脸上，站稳再拍，别抢位。
木塔有个“九地八天”的说法，每层代表一个层次，佛教里叫佛国世界，辽代信佛盛，塔下曾经有寺院群，后来毁了，塔还在，像一个老人看门。
塔旁边的古槐树被雷劈过，树心是空的，外皮还活着，春天照样发芽，看着就硬气。
两个地方各有门票，悬空寺票价分景区门票和登寺票，登寺票容易抢空，最好线上预订，取票机在游客中心左侧，机器会吐出白色小票，不要丢，塔这边门票比较稳定，节假日限流，早到不堵。
吃住说实话。
大同的羊肉靠谱，涮肉切得厚，锅底清汤，蘸碟放韭花和捣蒜，嘴里是肉味，不是料味。
刀削面一碗顶两碗，面边是厚的，肚子坐得住。
黄糕油炸的外脆里软，糖粉一撒，齿缝会甜。
城里老字号多分布在鼓楼和华严寺一带，早点铺子七点前去最香，过了八点开始排队。
住宿别迷信景区门口的“山景房”，窗外多半是停车场，车灯一夜闪，睡不踏实。
悬空寺附近住一晚意义不大，夜里没景，风还大，回大同市区或应县县城住更稳，价格实在，位置也好。
行程建议这样走。
第一天上午云冈石窟，下午城里逛华严寺、鼓楼，晚上吃羊杂或铜火锅，睡市区。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出发去悬空寺，八点半登寺，十点半下山去浑源吃碗莜面栲栳栳，午后赶到应县，三点进塔，四点半出塔，傍晚回大同或住应县。
工作日走，路上清爽，门票不紧，拍照不挤，钱包也轻松。
节假日要早，宁愿六点到，不要十点挤，睡少一小时，换轻松一天，值。
拍照有两处好角度。
悬空寺最佳机位在对岸观景台，下到台阶最底，往上仰拍，木柱层次清楚，人物点缀比例好。
木塔最佳在东南角，下午三点光打在塔身，木纹会发亮，天空蓝得干净，形成一冷一暖，手机也能拍出层次。
注意安全。
悬空寺不允许高空无人机，山谷风乱，容易失控，保安会吹哨，罚款也不轻。
木塔内不许明火香烛，别带打火机，门口会有安检，包里装件薄外套，塔里风冷。
老人膝盖不太好，悬空寺登高要量力，在下层逛逛，看看石刻，也能感受这个挂在山上的奇思妙想。
孩子要戴帽子，风大，耳朵容易痛，手拉紧，楼梯挤，别低头玩手机。
说些老故事，走得更有味道。
恒山在五岳里属北岳，古代帝王东巡祈福要到，汉武帝上去祭过，唐宋文人写过诗，说这里“高插云霄”，悬空寺只是挂在恒山脚下一个小峡谷里，却成了这座山的名片，这就是巧。
木塔立在应县，辽国在这里设过大同府的南防线，塔像烽燧，也是佛塔，既镇火又镇心，民间讲木塔能辟风灾，抗地震也是真的，几百年里地动过几次，塔身歪过又扶正，靠的就是榫卯的弹性，工匠的智慧藏在看不见的结构里。
云冈石窟离大同不远，时间够可以先去，看完佛像再看悬空寺，会更懂北魏的气质，石窟里的第六窟音乐像，琵琶反弹的姿势，被人画了千年，石头像活人，脸上的笑是淡的，墙上的色是旧的，太阳照进洞里，粉尘飞起来像细雪。
避坑提醒。
景区门口的烤羊肉串很多，十元三串那种，肉梆子多，味道一般，走远一点找炭火老摊，颜色红而不焦，油滴到炭上会发出嘶嘶声，鼻子是不会骗的。
“土特产一条街”多卖代工货，黄芪、党参、红枣要认产地，认颗粒，认气味，别看包装，买少试口，再决定，多花一分钟，少踩一个坑。
拍照时候不要翻越护栏，别坐塔檐，别挂栏杆，风一吹，人一晃，出事不值，来都来了，平平安安最要紧。
预算分三档。
省钱档，市区快捷酒店一百五左右，早餐豆浆油条十块解决，公交加打车人均五十，门票按原价走，两天下来人均五百多可以拿下。
舒适档，市区四星或精品民宿三百到五百，晚餐选本地馆子，人均七八十，租车当天两百多油费过路另算，人均八百到一千。
轻奢档，挑新装修高星或院落酒店七百到一千二，找口碑馆子吃羊蝎子、莜面套餐，预定私导讲解云冈或木塔，行程不赶，人均一千五到两千。
小贴士再补几条。
嘴唇会干，多喝水，带润唇膏。
皮肤会干，带面霜，睡前厚一点。
日头直，帽子墨镜备好。
手机电量掉得快，带移动电源。
垃圾自己带走，山风一吹，塑料袋就飞崖下，回不来。
杭州的水汽把人养得柔，到了大同会觉得硬，可这份硬让东西站得住。
悬空寺像一口气吊在岩壁上，木塔像一口气吐在天地间。
一个在问，敢不敢上。
一个在答，站得住。
路上见识了手艺，见识了风，见识了老城不服老的劲头。
回程坐在车上，窗外天边的云像被刀削过，脑子里还在回响木板的吱呀声。
脚底像还踩在那条窄廊上，心里像还靠着那根旧柱子。
人走了，那口气还在，像把背挺直了，往前走就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