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在丹阳眼镜城挑了副墨镜,付完钱才发现——这地方早就不只是卖眼镜了。
那天早上九点,我排队等VR试戴,旁边老太太拿着手机来回比对,说“这副搭我白头发像不像王菲?
”她旁边的年轻人正用小程序调光效,连睫毛的阴影都给你模拟出来。
不是科技多牛,是生活终于肯低头,让你选一副能配得上你心情的眼镜,而不是老板说“这款最畅销”。
眼镜城四楼直营区人不多,真便宜。
太阳镜三百块,戴出去不像地摊货,像从巴黎快闪店顺回来的。
但别急着买,等国庆节,验光免费,还能领三张十块代金券——不是促销,是政府在用补贴让普通人也配得上“看得清”。
离开时顺路去了景安陵。
石像蹲在田埂边,像被遗忘的守夜人。
现在不准碰了,也不准乱走,连拍照都得按指定角度。
可你站在那儿,风一吹,青苔从石狮的鼻孔里钻出来,历史突然不靠讲解词活着了。
它就在那儿,沉默,但比任何解说词都 louder。
季子庙的沸井,只剩一口能喝。
水凉得像刚从冰箱里捞出来的玻璃弹珠。
老板娘说:“孔子那年站这儿喝的就是这口。
”我没信,可那碗豆腐脑,真不一样。
软,滑,带着点矿物质的回甘,不是糖浆灌出来的甜,是大地自己酿的。
延陵鸭饺,十二点前卖完。
黄记的师傅不收微信,说“手慢的人,不配吃”。
我蹲在门口啃,配免费的大麦粥,热乎的,像小时候外婆的灶台边。
他们现在开线上课,教你怎么揉出三十六褶,可你真去学,发现最难的不是手艺——是等那锅水烧开,等那口井水冒泡,等一个不赶时间的黄昏。
联票八十八,省了二十多。
值不值?
我说不好。
但那天我在公交站等车,一个穿拖鞋的中年男人问我:“你也去鸭饺店?
”我说是。
他掏出皱巴巴的纸条,“我老婆病了三年,去年说想吃一口小时候的鸭饺,我骑摩托跑二十公里,她就笑着吃了三口。
”
车来了,他没上,说:“我再等等,等那锅新开的。
”
这地方没景点的高光,没有热搜的滤镜。
它藏在眼镜片背后,在石刻的裂痕里,在一口井的水汽中,等你停下来,用嘴巴、用眼睛、用一整个不赶时间的下午,去尝一尝——活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