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羊角岛酒店那间略显压抑的房间，林悦反锁上门，拉紧窗帘，这才敢在灯下仔细审视那几张浸满冷汗的纸条。心脏依旧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腔。

纸张有些发软，边缘磨损，显然被反复折叠、隐藏。除了最上面那页触目惊心的“救命”呼号，后面的内容更为具体，字迹时而潦草时而工整，像是在不同状态下写就：

“……我被囚禁在羊角岛酒店一个不为人知的区域，他们偶尔会把我转移到512房间进行‘处理’……我不确定具体位置，但通过狭小的通风口，能隐约听到地铁运行的轰鸣，非常近，非常深……”

“……他们有一个庞大的地下网络，地铁系统只是冰山一角。更深层，他们在进行某些‘工程’……我看到过穿着特殊制服的人员进出，不是军人，也不是普通工人……”

“……金瑛善，她是‘保卫部’的人，级别不低，极度危险！不要相信她的任何友善表现！她负责监控所有可疑游客……”

“……他们似乎在进行一种‘信息过滤’和‘人员筛查’……目标不仅仅是本国人……我因为拍摄了不该拍的东西……”

“……如果你看到这个，想办法交给中国使馆的李参赞！他三年前参与过我的案件！小心！他们有办法监控常规通讯……”

落款时间跨度从2019年8月到最近的一个日期，竟然是两周前！张明哲还活着，至少两周前他还在这里！而那个“李参赞”，林悦隐约记得，出发前查阅朝鲜旅游须知时，似乎在中国驻朝使馆官网人员名单上见过这个名字。

信息量巨大，林悦感到一阵眩晕。地下工程？特殊组织？金瑛善是保卫部的人？平壤地铁每日运送乘客，其下竟然隐藏着如此骇人的秘密？那个老清洁工的眼神再次浮现在她脑海——那不是警告，那或许是……同情？或者说，是某种无声的提示？

她必须立刻联系外界。手机在进入朝鲜时已被要求检查，她偷偷藏匿了一张未申报的当地SIM卡，这是她唯一的希望。她颤抖着取出SIM卡，换上，紧张地搜索信号。

一格，两格……信号极其微弱。她尝试编辑短信，将张明哲的名字、羊角岛酒店512房间、地下工程等关键信息浓缩，准备发给一个在国内绝对可靠的闺蜜，让她立刻联系中国使馆和李参赞。

就在按下发送键的前一秒，手机屏幕突然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黑屏。无论她如何尝试重启，都毫无反应。不是没电，更像是……被远程锁定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们发现了？

“咚、咚、咚。” 敲门声轻而规律地响起。

林悦浑身一僵，迅速将纸条塞进床垫下缝隙，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问：“谁？”

“林小姐，是我，金瑛善。”门外传来导游那熟悉而温和的声音，“您睡了吗？我看您晚上没怎么吃东西，给您送了点水果。”

林悦的心脏几乎停跳。她环顾四周，将手机和SIM卡藏好，这才走过去开门。

金瑛善端着果盘，笑容依旧得体：“看您脸色还是不好，是不是水土不服？或者……遇到了什么困扰？”她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房间，最后落在林悦略显苍白的脸上，“在这里，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跟我说，我们一定会确保您的安全和旅程愉快。”

“谢谢金导，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林悦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那就好。”金瑛善将果盘递给她，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晚上酒店可能会进行短暂的线路检修，网络和电话信号可能会不太稳定，请您不必担心。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参观万景台少年宫呢。”

线路检修？林悦的心沉入谷底。这绝不是什么巧合。

金瑛善离开后，走廊恢复了寂静。林悦靠在门上，感觉无形的网正在收紧。通讯被切断了，金瑛善的“关照”如同软禁的宣告。她成了孤岛。

第二天参观万景台少年宫，孩子们表演的节目精彩纷呈，笑容天真烂漫。但林悦却无法集中精神，她感觉金瑛善的视线始终如芒在背。她试图与其他团员交谈，分散注意，却发现金瑛善总能恰到好处地介入，或是以讲解为由将她带离。

下午，行程再次安排乘坐平壤地铁。这一次，他们从荣光站上车。站台依旧宏伟，市民们井然有序。林悦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她刻意走在队伍边缘，目光搜寻着那个老清洁工的身影。

在站台另一端，她看到了他。他依旧在擦拭着垃圾桶，动作缓慢。当林悦所在的旅游团靠近时，他抬起头，这一次，他的目光与林悦有了短暂的交汇。

没有表情，但他手中的抹布，似乎不经意地在垃圾桶盖子上划拉了几下——先是一道短横，停顿，然后是一道长横，再一道短横。

摩斯密码？点划？林悦大学时参加过无线电社团，对基础摩斯密码有印象。短-长-短……这是字母“R”？或者……这只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

老清洁工很快低下头，推着清洁车，再次走向昨天那扇神秘的金属门。这一次，林悦注意到，他在门前并未停留，而是径直推车过去，消失在门侧一个更不起眼的、堆放清洁工具的小隔间里。

是暗示吗？“R”代表什么？Risk（危险）？Run（逃跑）？还是某种指引？

列车进站的轰鸣声打断了她的思绪。金瑛善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林小姐，请跟上队伍，我们要上车了。”

林悦回头，看到金瑛善正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眼神却锐利如鹰。

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张明哲的纸条、失灵的手机、金瑛善的步步紧逼、老清洁工神秘的信号……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结论——她已深陷险境，必须主动做点什么。

回到酒店后，她偷偷检查了床垫下的纸条，还在。但一种强烈的不安感驱使她将纸条取出，小心地分成两部分，将记录关键信息和联系方式的最后几页，用防水袋封好，藏进了洗漱包里一瓶快用完的护肤品的夹层。而前面记录被困和地下工程的部分，她重新折好，放入贴身口袋。她需要一个计划，或许，那个老清洁工是唯一可能帮助她的人。

夜幕再次降临。林悦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窗外，大同江静谧无声，对岸平壤市区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如同诱惑飞蛾的幻光。

她决定，明天，无论如何，她要再找机会接触那个清洁工。这是目前唯一的，渺茫的希望。

后续剧情预告：林悦冒险与地铁清洁工取得联系，却意外卷入一个隐秘的反抗网络。她得知张明哲并未完全说出真相，而金瑛善的身份也比想象中更为复杂。在清洁工的帮助下，林悦得以窥见平壤地铁深处那庞大地下工程的一角，却也引来了监视者最直接的抓捕行动。生死一线间，她手中的纸条成为关键证据，也是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