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岁小伙失恋后游云南,遇苗族酒席,随礼1000元离场被伴娘拦下

旅游资讯 22 0

车子坏在半路上的时候,天正下着那种黏糊糊的小雨。

雨丝不紧不慢,像无数根透明的牛毛针,扎在车窗玻璃上,然后慢悠悠地滑下去,留下一道道歪歪扭扭的水痕。

我看着窗外,远处的山被雾气锁着,只露出一个青黑色的轮廓,像一头趴着打盹的巨兽。

司机师傅骂骂咧咧地下去检查,回来的时候,脸上和手上的油污混着雨水,摆摆手,说今天走不了了。

一车的人都开始骚动,抱怨声、叹气声,还有小孩的哭闹声,混在一起,让本就憋闷的车厢更加让人喘不过气。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背起我的包,下了车。

空气里有股泥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很新鲜,带着点凉意,吸进肺里,把胸口的烦闷冲淡了一点点。

司机说,前面翻过那个山坳,有个寨子,可以去那里借宿一晚。

我道了声谢,沿着湿滑的泥路,一个人往前走。

分手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八年的感情,从校服到计划中的婚纱,一切都准备好了,连婚房的窗帘颜色都一起挑好了。

然后,她说,她累了。

就这么三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割断了我们之间所有的联系。

我没有纠缠,也没有问为什么。

成年人的崩溃,往往是默不作声的。

我只是把所有和她有关的东西,打包,封存,然后递交了辞职信。

老板劝我,说我年轻有为,没必要为这点事想不开。

我想不开吗?

我不知道。

我只是觉得,那个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挤一个半小时地铁,在格子间里敲打键盘,为了一个所谓的未来而拼命的我,好像随着那句“我累了”,一起死掉了。

所以,我来了云南。

没有目的地,没有计划,买了一张最便宜的火车票,晃荡了三天两夜,然后又坐上这趟不知道开往哪里的大巴车。

我想找个地方,把我心里那个死掉的自己,埋了。

脚下的路越来越烂,运动鞋早就被泥水浸透,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雨好像停了,但山里的雾气更浓了,白茫茫的一片,把前后左右都给吞噬了。

我有点分不清方向,只能凭着感觉,往地势高的地方走。

就在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要在这荒山野岭里过夜的时候,一阵断断续续的音乐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那声音很特别,有点像笛子,又有点像笙,调子欢快又高亢,带着一种原始的生命力。

我精神一振,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眼前的雾气忽然散开了一些,一个寨子的轮廓,出现在山坳里。

青瓦木楼,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错落有致。

炊烟从屋顶袅袅升起,和山间的雾气缠绕在一起,像一幅水墨画。

音乐声就是从寨子中央最大的一栋吊脚楼里传出来的。

那栋楼前,有一个很大的坪坝,此刻挤满了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穿着颜色鲜艳的民族服饰。

女人们头上戴着叮当作响的银饰,随着她们的走动,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酒香和饭菜的香味。

我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看这架势,像是在办什么喜事。

一个陌生人,贸然闯进去,总归是不太礼貌。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转身离开,一个穿着靛蓝色对襟衣的大叔发现了我,他端着一个牛角杯,笑呵呵地朝我走过来。

“小伙子,哪儿来的啊?”他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但很热情。

我有些拘谨地回答:“我的车在路上坏了,想来寨子里借宿一晚。”

大叔一听,笑得更开心了,他把手里的牛角杯递到我面前,不由分说地往我手里塞:“坏得好!坏得好!正好赶上我们阿雅家嫁女儿,这是喜事啊!来,喝了这杯拦门酒,就是我们尊贵的客人了!”

我看着那牛角杯里浑浊的米酒,闻着那股子醇厚的香气,心里那点防备和疏离,忽然就松动了。

我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很烈,像一团火,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我被呛得咳了几声,眼泪都出来了。

大叔哈哈大笑,拍着我的肩膀:“好!爽快!快进去坐,今天有长桌宴,管饱!”

我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拉进了这个陌生的喜宴。

坪坝上摆着十几张长长的木桌,桌上铺着红布,摆满了各种我见都没见过的菜肴。

酸汤鱼,腊肉,血豆腐,还有各种用山茅野菜做成的凉拌菜。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人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一起,大声地说笑,敬酒,唱歌。

那种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快乐,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我这个局外人紧紧包围。

我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有些手足无措。

周围的一切都太热闹了,热闹得让我觉得自己更加孤单。

他们脸上的笑容,是真实的。

他们眼里的光芒,是明亮的。

而我,像一个从黑白电影里走出来的人,和这五彩斑斓的世界格格不入。

我从包里拿出钱包,抽出了十张崭新的一百元。

这是我身上带着的为数不多的现金。

我不知道这里的规矩,但我想,既然是喜宴,总该随个份子。

一千块,不多不少,既能表达我的心意,也算是我这顿饭的饭钱。

我站起身,想找个主家模样的人把钱送过去。

一个穿着银饰最多,笑容最甜的姑娘,被一群人簇拥着,正在给长辈敬酒。

那应该就是新娘了。

她很美,那种健康又明朗的美。

她的眼睛像山里的溪水,清澈见底,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我想起了她。

想起我们一起去试婚纱的时候,她穿着洁白的纱裙,站在镜子前,回头对我笑的样子。

她说:“你看,我穿这个好看吗?”

我说:“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真的会有一辈子那么长。

心口又开始泛起那种熟悉的,钝钝的疼。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走到一个看起来像是管事的大婶面前,把那一千块钱递了过去。

“大婶,我是一个路过的游客,车坏在路上了,打扰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祝新人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大婶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

她没有接我的钱,而是摆摆手:“哎呀,小伙子,你太客气了!是客人都不要钱的,快去吃,快去吃!”

我坚持把钱塞到她手里:“这是应该的,入乡随俗嘛。”

大婶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她把我按回座位上,还特意给我端来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喝点汤,暖暖身子。”

我捧着那碗鸡汤,汤色金黄,上面飘着几粒红色的枸杞。

喝了一口,鲜美无比。

胃里暖了,心里那块冻僵的地方,好像也融化了一点点。

我埋头吃饭,尽量不去看周围那些幸福的笑脸。

我只想快点吃完,然后找个地方,安安静地待着,等天亮,等车修好,然后离开这里。

我把每道菜都尝了一遍。

味道很重,酸的,辣的,咸的,各种滋味在舌尖上爆炸开来。

很刺激。

不像我以前的生活,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吃得差不多了,我感觉自己也该走了。

在这里多待一分钟,都像是在别人的幸福里,照见自己的不幸。

那是一种凌迟。

我悄悄地站起身,想从人群的缝隙里溜出去。

我走得很慢,很轻,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我已经走到了坪坝的边缘,再有几步,就能拐进通往寨子外面的小路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我身后响了起来。

“那位大哥,请等一下。”

我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我回过头。

一个穿着粉色苗族服饰,头上戴着一顶小巧银冠的姑娘,正快步向我走来。

她大概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黑曜石。

她应该是伴娘。

我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你是在叫我吗?”

她在我面前站定,喘了口气,然后对我露出了一个有些歉意的微笑。

“是的,大哥。你……你不能走。”

我愣住了:“为什么?”

难道是嫌我随的礼太少?

还是我有什么举动,冒犯了他们?

我心里有些忐忑。

姑娘看出了我的紧张,连忙摆手解释道:“大哥,你别误会。我叫阿 Mei,是新娘阿雅最好的姐妹。我拦住你,不是因为别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刚才,是不是随了礼钱?”

我点了点头:“是,一千块。”

阿 Mei 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我们苗家的规矩,收了客人的礼,就等于收了客人对新人的祝福。这份祝福,是要贯穿整个婚礼的。你现在走了,就等于把祝福带走了一半。这对新人来说,是不吉利的。”

我彻底懵了。

还有这种说法?

我只是想表达一下感谢和祝福,顺便付个饭钱,怎么还扯上吉利不吉利了?

“我……我不知道还有这个规矩。”我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要不,我把礼钱拿回来?”

阿 Mei 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这一笑,眉眼弯弯的,像月牙儿。

“那怎么行!送出去的祝福,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她看着我,眼神很真诚:“大哥,我知道你可能不信这些。但是对我们来说,婚礼是一辈子最重要的事情,任何一点祝福,我们都想完完整整地留住。”

“所以,我能不能请你,留下来,参加完我们的婚礼?”

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我本来就是想逃离。

逃离那个熟悉的城市,逃离那些会刺痛我的回忆。

可现在,我好像被一份陌生的,善意的传统,给“绑架”了。

“要……要待多久?”我小声地问。

“不长,”阿 Mei 笑着说,“也就到明天早上。”

明天早上。

我心里盘算了一下,反正车也坏了,住哪里都是住。

留下来,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这里有热饭,有暖和的屋子,还有……一群看起来很善良的人。

我点了点头:“好吧,那我留下来。”

阿 Mei 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拉起我的手腕,就把我往人群里拽。

“太好了!走,我带你去给新人敬酒!”

她的手很温暖,也很有力。

我被她拉着,踉踉跄跄地穿过一张张笑脸。

周围的人看到我们,都起哄地吹起了口哨。

我的脸有些发烫。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除了同事之外的异性,有过这么近的接触了。

阿 Mei 把我带到新郎新娘面前。

新娘阿雅的脸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羞的,还是喝酒喝的。

新郎是个高大黝黑的小伙子,看起来很憨厚,一直嘿嘿地笑着。

阿 Mei 大声地对他们说:“阿雅,阿俊哥,这位大哥是远道而来的贵客!他给我们送来了最真诚的祝福,我们也要敬他一杯!”

说着,她给我和新郎新娘都倒满了米酒。

我端着酒碗,看着面前这对璧人,看着他们眼里满溢的幸福,心里五味杂陈。

我举起碗,对他们说:“我……我不太会说话。就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俗套,也最真诚的祝福了。

新郎阿俊很实在,端起碗就干了。

新娘阿雅也笑着喝了一口。

我也跟着一饮而尽。

喝完这杯酒,我感觉自己和这个热闹的场面,好像有了一点点微弱的联系。

不再是那个格格不入的,随时准备逃跑的局外人了。

敬完酒,长桌宴的气氛也进入了高潮。

有人开始唱起了歌。

没有伴奏,就是清唱。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阿婆,用一种苍凉又悠远的调子,唱着古老的歌谣。

我听不懂歌词,但我能听出那歌声里,有山,有水,有劳作的辛苦,也有丰收的喜悦。

那歌声像一条河,在每个人的心里静静地流淌。

一曲唱罢,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站了起来,唱起了情歌。

他的歌声高亢而热烈,像山顶燃烧的火焰。

他对面桌的一个姑娘,低着头,羞红了脸。

周围的人都在善意地起哄。

阿 Mei 坐到我身边,用手肘碰了碰我。

“好听吗?”

我点了点头:“好听。”

“这是我们的敬酒歌,也是飞歌。”她笑着解释,“以前我们的小伙子,就是站在这个山头,对着对面山头的姑娘唱。唱得好了,姑娘就会回应。一来二去,就成了一对。”

我看着她,她的侧脸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那你呢?”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有人对着你唱吗?”

阿 Mei 愣了一下,随即大方地笑了:“有啊,不过我没看上。”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我们苗家的姑娘,喜欢的是勇敢、真诚的男人。光会唱歌可不行。”

我笑了笑,没再说话。

气氛很好,酒也很好。

我一杯接着一杯地喝。

我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觉得浑身都热乎乎的,脑子也开始变得轻飘飘的。

那些压在心底的,沉重的,让我喘不过气的石头,好像被这醇厚的米酒,泡软了,泡松了。

我开始和身边的人说话。

和那个拉我进来的大叔,聊山里的收成。

和那个唱飞歌的小伙子,聊他心仪的姑娘。

和身边的大婶,聊她家孩子的趣事。

我发现,原来和陌生人聊天,是这么轻松的一件事。

不用伪装,不用客套,不用担心说错话。

因为我们都是彼此生命里的过客,天亮之后,就会各奔东西。

所以,我们可以放心地,把最真实的一面,展露出来。

酒过三巡,坪坝中央燃起了一堆篝火。

人们手拉着手,围着篝火跳起了舞。

脚步整齐,歌声嘹亮。

银饰随着舞步叮当作响,和噼啪作响的火焰声,交织成一曲动人的交响乐。

阿 Mei 又一次拉起了我的手。

“走,一起去跳舞!”

我连连摆手:“我不会!”

“没关系,我教你!”

她不由分说地把我拉进了舞群。

舞步很简单,就是跟着节奏,往前,往后,往左,往右。

我笨手笨脚地,踩了好几次阿 Mei 的脚。

她也不恼,只是咯咯地笑。

她的笑声,像她头上的银铃一样,清脆,好听。

我被她的快乐感染着,身体也慢慢地放松下来。

我开始跟着节奏,跟着人群,一起跳动。

火焰烤着我的脸,很暖。

身边人的手,握着我的手,很暖。

那种温暖,透过皮肤,一点一点地,渗进我的心里。

我有多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我有多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我好像,已经想不起来了。

跳累了,我们坐到篝火边休息。

阿 Mei 拿来两根串好的腊肉,在火上烤着。

油脂滴进火里,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香气四溢。

“大哥,你看起来,好像有心事。”阿 Mei 一边翻动着烤肉,一边状似无意地问。

我沉默了。

我的心事,像一个巨大的黑洞,盘踞在我心里。

我不敢去触碰,甚至不敢去想。

我怕一不小心,就会被它吞噬。

“没什么。”我淡淡地说。

阿 Mei 看了我一眼,没有再追问。

她把烤好的腊肉递给我一串:“尝尝,我们自己家熏的。”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很咸,很香,带着一股烟熏的特殊风味。

很有嚼劲。

“好吃。”我说。

“好吃就多吃点。”

我们俩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吃着烤肉,看着眼前跳动的人群。

远处的山,在夜色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天上的星星,却格外的亮。

一颗一颗,像钻石一样,洒在黑色的天鹅绒上。

“你看那颗最亮的星星,”阿 Mei 指着天上,“我阿婆说,人死后,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守护着自己最爱的人。”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颗星星,确实很亮。

亮得,有些刺眼。

我的眼眶,忽然就湿了。

不是因为她。

是因为我自己。

那个曾经以为,会和她一起看一辈子星星的自己。

那个曾经以为,爱情就是生命全部的自己。

那个死在了三个月前的,傻乎乎的自己。

我以为我早就麻木了。

我以为我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可是在这个陌生的夜晚,在这个陌生的,善良的姑娘面前,我那颗早已结冰的心,裂开了一道缝。

所有被我强行压抑的,假装忘记的,刻意回避的委屈,痛苦,不甘,像洪水一样,从那道裂缝里,汹涌而出。

我没有哭出声。

我只是把头埋得很低,很低,任由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脚下的泥土里。

肩膀在微微地颤抖。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后背。

是阿 Mei。

她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静静地,一下一下地,拍着我的背。

像是在安慰一个迷路的孩子。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止住了眼泪。

我抬起头,声音沙哑地对她说:“谢谢你。”

阿 Mei 笑了笑,把另一串烤好的腊肉,也塞到了我手里。

“哭出来就好了。”她说,“我们苗人相信,眼泪可以洗掉心里的灰尘。灰尘洗掉了,才能看到前方的路。”

她的话,很简单,很朴实。

却像一道光,照进了我心里最黑暗的角落。

是啊,哭出来就好了。

我一直在逃避,一直在压抑。

我以为只要不看不听不想,那些伤痛就会自己消失。

可它们没有。

它们只是变成了心里的灰尘,越积越厚,厚到让我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未来的路。

那天晚上,我没有去寨子里安排的客房睡。

我就和阿 Mei,还有一些不愿散去的年轻人,围着篝火,坐了一夜。

我们聊天,唱歌,喝酒。

我给他们讲城市里的高楼大厦,讲地铁里的拥挤人潮,讲我那份枯燥的,每天和数字打交道的工作。

他们给我讲山里的奇闻异事,讲哪座山上有最好吃的野果,哪条河里有最肥的鱼,讲他们最朴素的,关于丰收和爱情的愿望。

我们像是两个世界的人,却在这个夜晚,找到了最奇妙的共鸣。

天快亮的时候,篝火快要熄灭了。

阿 Mei 靠在一块石头上,睡着了。

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

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变得很平静。

我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这份感觉。

它不是爱情。

我知道,我还没有从上一段感情的废墟里,完全走出来。

我没有资格,也没有力气,去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这更像是一种……救赎。

是这个善良的姑娘,是这个热情的寨子,是这场意外的婚礼,把我从自我放逐的深渊里,拉了上来。

他们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我那点狭隘的,自以为是的爱情,还有很多很多,值得我去感受的美好。

太阳从山后面,一点一点地,爬了上来。

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山谷。

寨子里的公鸡,开始打鸣。

新的一天,开始了。

婚礼的仪式,也进入了尾声。

新郎要背着新娘,走过寨子里最长的一条石板路,一直送到寨子口。

所有的人,都跟在他们身后,唱着送别的歌。

歌声里,有祝福,有不舍。

我也跟在人群里。

我看着新郎背上,那个笑得一脸幸福的新娘。

我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

送亲的队伍,停在了寨子口的一棵大榕树下。

新娘的家人,把准备好的行李,交到新郎手里。

新娘的母亲,拉着女儿的手,眼圈红红的,不停地叮嘱着什么。

新娘也哭了。

离别的伤感,和新婚的喜悦,交织在一起。

那画面,很真实,很动人。

我站在人群的最后面,静静地看着。

我感觉自己,也像是他们中的一员,在送别一个远嫁的亲人。

仪式结束了。

新郎新娘坐上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扎着红花的拖拉机。

拖拉机“突突突”地,载着一对新人,和他们对未来生活的美好向往,消失在了山路的尽头。

送亲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我知道,我也该走了。

我找到阿 Mei,向她告别。

“阿 Mei,谢谢你。谢谢你们寨子所有的人。这是我……过得最难忘的一天。”

我的感谢,是发自内心的。

阿 Mei 笑了,她的笑容,像清晨的阳光一样,干净,温暖。

“大哥,你也要好好的。”她说。

她从自己的衣兜里,拿出了一个东西,递给我。

那是一个用五彩丝线绣成的香囊,上面绣着一对鸳鸯。

做工很精致。

“这个送给你。”她说,“是我们苗家的平安符,会保佑你一路平安,心想事成。”

我接过那个香囊,入手温热,还带着她身上的淡淡的清香。

“我不能……”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

“这不是给你的,是给你的祝福的。”她指了指我的心口,“我希望你心里的那个人,也能得到幸福。不管你们还在不在一起。”

我的心,像是被重重地敲了一下。

她什么都知道。

她什么都看在眼里。

却什么都没有说破。

只是用她最善良,最温柔的方式,给了我最后的体面。

我握紧了手里的香囊,郑重地对她点了点头。

“好。”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时候,太多的感谢,会显得很苍白。

我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我没有回头。

我怕一回头,眼泪又会不争气地掉下来。

我一直走,一直走。

走到山坳的拐角处,我还是没忍住,回了一下头。

那个小小的寨子,静静地,安卧在群山的怀抱里。

炊烟,木楼,还有那棵古老的大榕树。

阿 Mei 就站在那棵大榕树下。

她小小的身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很长。

她没有对我挥手。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我。

像一幅画。

一幅永远,刻在我心里的画。

我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我的脚步,变得很轻快。

心里那个死掉的我,好像被我留在了那个寨子里。

留在了那场热闹的婚礼上,留在了那堆温暖的篝火旁,留在了那个善良的姑娘,清澈的眼眸里。

而现在的我,是新生的我。

回到大巴车抛锚的地方,车已经修好了。

司机和乘客们,都在等我。

看到我回来,司机师傅松了口气:“小伙子,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以为你被山里的野兽叼走了呢!”

一车的人都笑了。

我也笑了。

我坐回原来的位置,车子重新启动。

我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那些绿色的山,白色的雾,都变得格外清晰,格外生动。

我拿出手机,开机。

无数的未接来电和信息,涌了进来。

有我爸妈的,有我朋友的。

我一条一条地看过去。

最后,我看到了她的信息。

只有一句话。

“你还好吗?”

看着那四个字,我的心,很平静。

没有了之前的刺痛,也没有了不甘和怨恨。

我编辑了一条信息,回复了她。

“我很好。祝你,也祝我,未来都好。”

发送成功。

我删掉了她的联系方式。

这一次,是彻底的告别。

告别那段八年的青春,也告别那个卑微的,执着的自己。

车子驶上了平坦的公路。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我的脸上。

暖洋洋的。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个五彩的香囊。

放在鼻尖,轻轻地闻了一下。

有一股淡淡的,好闻的草木香。

我把它,挂在了我的背包上。

我知道,我的人生,还要继续。

前方的路,也许还会有风,还会有雨。

但我不会再害怕了。

因为我知道,在我心里,永远住着一个温暖的寨子。

那里有最烈的酒,最香的肉,最亮的篝火,和最善良的人们。

他们教会了我,如何去爱,如何去告别,如何去重新开始。

我的旅行,还没有结束。

但这一次,我不再是逃离。

我是去寻找。

寻找那个,更好的自己。

车窗外,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油菜花田。

金黄金黄的,像一片海。

风吹过,花海翻涌。

真美啊。

我拿出手机,对着窗外,拍下了我旅途中的第一张照片。

照片里,有蓝天,有白云,有金色的花海。

还有一个小小的,挂在我背包上的,五彩的香囊。

它在阳光下,闪着好看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