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森公园的银杏还没黄透，山楂和海棠果先被“洗劫”了。

不是摘，是用手掰，用脚踹，拿那种长长的杆子使劲往下够。

一个大姐，一手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另一只手还在够那根颤颤巍巍的树枝。袋子里的果子，红的、黄的，堆在一起，看着真像刚从批发市场“进货”回来的。

保安在旁边喊，喊得嗓子都快哑了，“不能摘啊！这都打了药的！”

没人听。

或者说，听见了，但没往心里去。可能觉得是吓唬人吧。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反正掉地上也烂了，不如摘了吃。”

这话听着特耳熟。

真的，每年都听得到。春天的时候，在上海的公园里，一群人拿着小铲子挖野菜，也是这么说的，“这玩意儿长得快，挖了还能长，不挖白不挖。”

你看，这事儿不分南北，也不分春秋。春天挖荠菜，秋天“捡”山楂。逻辑都是一样的：公共的东西，只要没人明确看着，就约等于“无主之物”。我不拿，就是一种“损失”。

这种心态，说白了，就是一种老旧的农耕思维在现代城市生活里的水土不服。在田间地头，熟了不收，那是对土地的辜负。但在城市公园，这果子压根就不是种给你“收”的。

它是景观的一部分。

是这个城市水泥森林里，一点点看得见摸得着的，关于“季节”的提醒。

是留给那些小松鼠、小鸟过冬的口粮。我亲眼见过，一只小松鼠抱着一颗海棠果，啃得特别香。那场景，比你朋友圈里晒出来的九宫格“战利品”要治愈多了。

说起来，现在很多人这么干，好像也不全是为了吃。

你刷刷短视频、小红书就知道了。滤镜一开，配上一段“秋日私语”的音乐，文案写着“大自然的馈赠，纯天然无添加”。好像自己真成了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李子柒。

这成了一种表演，一种人设。摘的不是果子，是“向往的生活”。

可这种“向往的生活”，代价是什么？

是一棵棵被摇得七零八落的果树，是断掉的树枝，是满地被踩烂的草坪。是一个孩子指着光秃秃的树枝问妈妈，“果子都去哪儿了？”

公园的管理人员其实挺无奈的。

他们人手就那么多，公园又那么大。尤其现在很多公园都拆了围墙，24小时开放，更没法管了。这边刚劝走一个，那边又来了三个。说重了，人家还跟你吵，“你凭什么管我？这又不是你家的！”

确实不是他家的。这是我们大家的。

一个属于所有人的空间，秩序的维系，靠的就不只是几个保安，而是每个身处其中的人，心里那根叫“分寸感”的弦。

这就像一个没有人看管的房间，如果第一个进去的人在墙上划了一道，那后面的人就很可能觉得，再划一道也无所谓。很快，整面墙就花了。

这事儿，光靠劝，可能真的不够。

我听说南京玄武湖之前也为捞菱角的事头疼，后来他们搞了个“文明劝导队”，都是些退休的叔叔阿姨，用南京话跟你慢慢聊，效果反而比硬拦着好。

这算是一种办法吧，用人情味去化解一些不讲理。

但归根结底，还得把丑话说在前面。公园里的果树，产权是公共的，属于公园管理方。说白了，你没经过允许就拿走，往小了说是不文明，往大了说，要是数量巨大，那性质就变了，可能就触碰了法律的红线。

这绝对不是危言耸听。

之前就有律师分析过，这可能涉及盗窃或者故意损毁公私财物。为了几口酸酸甜甜的果子，真不值当。

我特别喜欢有些植物园的官方说法，他们不用那种冷冰冰的“禁止”标语。

他们会发一条微博，配上特别好看的果子挂在枝头的照片，然后温柔地写道：

“秋天的馈赠，我们想把它更多地留给枝头做风景，留给小松鼠们当过冬的粮食。每一颗果实，都是生态链上重要的一环。感谢您的手下留情，让我们共同守护这份完整的美好。”

你看，多好。

一座城市的文明是什么？

不是楼有多高，路有多宽。

可能就是，你看到满树的果子，第一反应是掏出手机拍张照，而不是想着怎么把它弄下来，装进自己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