沱江的晨雾轻得像一场未散的梦，从水面升起，又被第一缕光细细撕开。虹桥的影子在江面晃动，像是古城睁开的眼。

沿着青石板路走去，脚下的潮气带着夜的余温。远处传来鸡鸣，雾还没散尽，房檐滴着昨夜的雨水。河边的船桨轻轻摇晃，老船夫靠在船头，手里夹着一根竹烟杆，烟雾升起，与水汽混在一起。偶有晨练的人缓步走过，鞋底溅起浅浅的水花，像在为清晨的序曲轻轻打拍。

沱江两岸的吊脚楼已经苏醒。木窗被推开，咯吱声像是城的呼吸。女人在晾衣，男人在整理渔网，小孩在屋檐下追逐着白鸽。水面映出他们的倒影，一切都显得那么从容。雾气流过桥洞，带着光的温度，也带着时间的味道，让这条古老的河，像一卷被慢慢展开的画。

虹桥的红漆在晨光下显得格外亮。桥上有人摆摊，热油的香味钻进雾里，混着糍粑的甜。游客举着相机，想要捕捉那一刻的雾色，却总拍不出眼前的柔。桥下的水流缓缓，带着无声的节奏向远方延伸，像是在叙述着凤凰的前世今生。一只白鹭掠过江面，翅膀划破雾的边缘。

它在桥边盘旋一圈，又飞向更远的竹林。阳光逐渐铺满河心，水波闪着金光。一个老艺人坐在桥角，抱着苗鼓，轻轻敲出节拍，鼓声回荡在石桥之下，像是在唤醒城里的旧时光。几个孩子围在他身边，拍着手跟着节奏，一声声笑语在雾中散开。巷口的早点铺已经开始忙碌。

米粉的香味顺着石板路飘过来。女人端着碗，男人在店门口擦桌子，碗里的热气升腾着，与街头的烟火交织。对面楼上的风铃被风拂动，发出叮铃的声响。远处的虹桥、近处的人声，构成了最生动的画。古城的早晨，不是被惊醒的，而是被温柔地唤醒。有老人坐在门前，手里拿着一根拐杖，静静看着江上的雾散。

那是一种带着回忆的注视。岁月在他眼里流动，又在他的呼吸里停驻。小孙子靠在他腿边，问他桥建于哪年，他笑了笑，抬头看着桥，不答，仿佛答案早已刻进心底。河对岸的茶馆开门，传来悠长的箫声，仿佛也懂这份沉默。阳光透过雾帘，把桥下的倒影照得通透。

人群渐渐多了，拍照的、闲坐的、赶路的、卖花的。有人在桥边放了一盏纸灯，顺水而下，灯光摇晃着，像一颗柔软的心，被江水带往远处的未知。有人停下脚步，看那盏灯的背影，像是在看自己的一段旧事。古城从不喧哗，它只是在每一次晨起时，重新呼吸。虹桥下的水流承载着无数故事，有些正要开始。

有人说，雾散之后的凤凰最美，可那短短一刻的朦胧，才是它的魂。因为雾，是这座城最温柔的掩护。当阳光彻底铺开，雾慢慢退到山后，街巷里的每一扇门都被光敲开。老匠人端着木桶走向河边，洗刷昨夜未干的颜料。女人提着篮子去买菜，孩子背着书包跑过石桥。

生活在这一刻重新转动，像一台被光照亮的老时钟。桥上的鼓声还在，风吹过水面，泛起细小的波纹。这就是凤凰，一个醒来就美得让人心软的地方。它不张扬，不刻意，却总能让人记住那一缕缭绕的雾，一声鼓，一道桥影，一段不曾远去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