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藏支医60天后,我终于看到了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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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现在我还在回味去年在川西,内心感受到的触动。

此时此刻,川西又到了一年当中最斑斓最美丽的时候,去年夏天路过马尔康的时候,我还在想,这么一个小城,到底是什么模样。

后来认识了小伙伴微雨扑巴黎,她说她在马尔康待了两个月,拍下了这里最真实的影像。

她镜头下人们的故事,让人看到感动,也让人看到希望。

川西除了美丽风景以外,这些人,才是此行最大的收获。

——以下by 微雨扑巴黎

在马尔康的六十多天,像杯温吞的酥油茶。

初尝时察觉不出什么特别,离别了才品出余味的绵长。

总想着该写点什么,就像围坐在火塘边跟老朋友聊天,把那些散在风里的日子,慢慢捡回来。

以前我对川西的印象,跟大家差不多,满脑子是绿山头、黄秋天、白雪山。

直到今年二月,跟朋友闲游毕棚沟、四姑娘山,在茂县歇脚的那个晚上,才撞破了风景背后的烟火气。

半夜行李箱突然裂了道大口子,我俩收拾了散落的衣物,狼狈地在巷子里找小卖部买胶带。

昏黄的路灯下,一家小店还亮着灯,推门进去时,阿妈正捧着粗瓷碗吃饭,白米饭上卧着几片油亮亮的腊肉。

我随口叹句“好香”,她立马就夹起一块给我,摆手推辞时,那股子腊肉的油香混着米饭的清甜,早悄悄钻进了心里。

那时候才懂,川西哪只是看山看水,那些藏在屋檐下的,人们真实的生活,才是这片土地的魂。

所以六月看到去马尔康支医的通知时,几乎没犹豫就报名了。

阿坝的首府,光这名字就透着股高原的厚重,我想亲眼去看看,那里的日子究竟是什么模样。

出发那天的波折,现在想起来倒像段序曲。

下午两点半从成都茶店子客运站上车,天蓝得透亮,车过理县时却突然停了——前方泥石流,隧道临时封路。

车厢里的人从起初的抱怨,慢慢熬成了安静的等待,直到暮色漫进车窗,才又重新启动。

等终于摸到马尔康的土地,已是半夜一点。

推开车窗的瞬间,所有的疲惫都被风卷走了。

天黑得纯粹,没有一丝城市灯光的杂色,月亮像刚从河水里捞出来,亮得能看清云的纹路,星星低得仿佛踮踮脚就能摘到,连呼吸里都裹着高原特有的清冽。

就觉得,高原用这种方式欢迎我。

站在路边发愣时,远处亮着的出租车灯像颗小太阳,师傅探出头问“去哪个方向”,声音裹着暖意,让这座陌生的小城突然有了温度。

七月初的马尔康,凌晨的风还带着凉,裹紧外套坐进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模糊树影,竟生出种“到家了”的错觉。

刚到的那几天,我像块浸了水的海绵,恨不能把小城的每一寸都吸进心里。

梭磨河穿城而过,把马尔康分成两半,河水哗啦啦地流,像是永远有说不完的话。

我总爱沿着河岸走,看晨雾里慢慢醒过来的店铺,看傍晚坐在石阶上聊天的老人,看放学的孩子追着影子跑,鞋底敲在石板路上,响得清脆。

这里的物价曾让我愣了愣——小碗面要十五块,一把青菜比成都贵出一半。

可转念一想,高原上的东西要翻山越岭运进来,每一口都带着不易,也就觉得合理了。

比起物价的直观,更打动的是这里的人——

他们的脸上刻着高原的阳光和风霜,笑起来却比谁都敞亮。

最难忘的,是两位藏族老人。

第一次是刚到没几天,在河边遇到位晒太阳的爷爷。

我攥着相机犹豫了半天,才轻声问“爷爷,能不能给您拍张照?”他转过头,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笑:“拍嘛,随便拍。”

快门按下后,我习惯性地把相机递过去,他却摆了摆手,声音轻得像风:“眼睛看不见喽……”

那一刻,河里的水声好像突然停了,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我低头看着屏幕——他坐在阳光下,嘴角翘着,皱纹里像盛满了光,虽然眼睛闭着,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只能把相机里的画面翻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另一次是个雨后晴天,我背着相机去山腰的寺庙。

连着下了几天雨,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香,石板路湿滑,走一步能溅起细小的水花。

寺庙藏在云雾里,红墙金顶若隐若现,顺着新建的台阶往上走,不时能看到路边的经幡被风吹得飘起来。

到了山顶,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远山被云雾裹着,像幅水墨画。

逛到殿里时,暗红色的转经筒在幽暗中转着,鎏金的经文闪着光,低沉的诵经声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问过僧人可以拍照后,我刚举起相机,就瞥见殿角的阴影里坐着位老人。

犹豫了几秒,我还是走过去:“阿公,可以给您拍张照吗?”

他沉默了片刻,没说话,只是慢慢摘下旧帽子放在腿上,挺直了微驼的背。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过胸前的皮衣,把衣襟理得整整齐齐。

一枚鲜红的徽章露了出来,像颗星火,在昏暗的殿里格外亮。

“他是党员!给他拍”旁边的信徒笑着起哄。

我心里一震,赶紧调整相机,屏住呼吸按下快门。

“阿公,戴上帽子再拍一张吧,更帅气。”

他摸了摸胸前的徽章,有点犹豫:“戴着这个……不太好吧?”

“没事的,特别好看。”

我笑着说,他这才把帽子戴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屏幕里的他,皱纹深得能夹住时光,眼神却像高原上的磐石,坚定得很。

他特意敞开一点皮衣,让那抹红更显眼,好像在跟镜头里的我,也跟这世界说:这是我的骄傲。

后来我坐在他旁边聊天,才知道他是本地人,党龄已经三十年了。

我站起来,紧紧握住他的手——

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却暖得烫人,聊着聊着,他突然坐直了,眼神变得格外亮:“五十六个民族,一家亲!缺一个都不行!大家要团结。”

我郑重地点头:“对,我们都是一家人,永远不分家。”

我问他信不信佛,他回答得干脆:“可以信,也可以不信。我们是共产党人,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话音刚落,他又轻声说:“两个儿子都去当兵了,打仗的时候,就再也没回来。”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没有泪,没有悲伤,只有一片赤诚淬出来的坚定。

那时候我才懂,“先辈”这两个字不是历史书上的铅字,是眼前这位老人,是他藏在皱纹里的故事,是他胸前那枚永不褪色的徽章。

临走时,他执意要带我去看附近的藏区研究室,我才发现他走路不太方便,想扶他,他却摆手:“不用,能行。”

他指着山下的一间老屋说:“那是我的家。”

告别时我答应把照片寄来,他站在门口,身影瘦小却挺直:“不用不用,有什么好给的嘛。”

下山时又开始飘雨,风把经幡吹得哗哗响,我摸了摸相机,里面的画面好像还带着他的温度。

后来的日子,我走遍了马尔康的角落,清晨的转经队伍里,有人手里的转经筒转得飞快,嘴里念着经文。

锅庄舞节时,广场上挤满了人,歌声裹着笑声,能飘到河对岸。

市场里的阿姐卖着山货,高原红的脸上笑出两个酒窝。

西索民居的石楼错落有致,门框上的雕刻刻着吉祥图案,老人坐在门口纺线,线轴转得慢悠悠。

更达寺的钟声能传到山脚下,站在大殿前,远眺时能看到马尔康的新楼旧屋,挨得紧紧的。

老屋在拆,新楼在起,但这里的人没变。

离别前,我突然想,不如再去那些寨子走一趟,拍点照片,算是告别,也算是纪念。

相机挂在脖子上,沉甸甸的,心里却轻快。

沿着山路走,碎石子在脚下响,像在跟我说话。

风拂过脸,带着草木的香,凉丝丝的。

寨子散在山坡上,黑瓦白墙,在日光下格外清楚。

我先去了常去的几家,阿姐正晒青稞,看到我就喊:“来啦!”我说要走了,想拍张照留纪念,她赶紧解下围裙,理了理头发,笑得眼睛都眯了。

阿公坐在门槛上,让我慢慢拍,还说:“下次记得再来“。

走了几个寨子,日头都偏西了,腿脚酸了,背上也出汗了,心里却满当当的。

不是因为拍了多少照片,是因为那些笑脸,那些话,那些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瞬间,都住进了心里。

我跟他们说,照片洗好就寄来,他们眼里的期待,像星星一样亮。

原来不管在哪,不管是谁,都想把自己的样子留在时光里,都想被记住,被牵挂。

回去的路上,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又起了,经幡哗哗响,像是在送我。

我摸了摸相机,里面装的不只是照片,是这六十多天的日子,是那些我再也忘不了的人。

人总要告别很多地方,很多人,但能用自己喜欢的方式说再见,已经很幸运了。

那些面孔留在了镜头里,那些目光,却留在了我的记忆里,一辈子都忘不了。

或许有人会问,为何不选川西的乡野、甘南的牧场,偏偏选择一座身为首府的城市?

我的答案是——

乡野的风情与草原的牧歌固然淳朴动人,但首府,才是最适合的样本。

因为它历经时代的洗礼,穿越历史长河的变迁,沉淀着一代又一代人的奉献与奋斗,孕育着新生与希望。

在时代的宏大背景下,展现着我们同胞不同的生活。

如果你喜欢人文,来川西,别只停留在九寨黄龙、四姑娘山。

不妨来马尔康走走。

这里没有拥挤的游客,没有标准的“景区”,但有一条河穿城而过,有星光洒满野地、明月低垂天际,有藏羌回汉多民族交融的市井气息和人间烟火,有没有被快节奏带走的温度和故事。

它可能不是你想象中的川西,

但它是川西最真的心跳,是我走了还想再回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