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邻居,为什么山东人觉得大连是胶东人,而徐州是南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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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连与徐州:一北海一中原,和山东纠缠不清的人情账

不懂就问!为什么提及大连和徐州,因为我遇到的大连人和徐州人与其临近的山东人不好区分。

可问题真不只是口音像不像。为啥一个靠海的说“咱是一路人”,另一个拢着中原风却常常说“别把我当山东”?你要是只盯着地图,可能永远想不明白这点。

先说我一次路上的小插曲。某个秋天在大连,下了海风嘬人的雨,我拦了辆出租。司机五十开外,海边人特有的嗓门儿,一边打方向一边问我老家。我说在胶东,他“哎哟”一声笑了:“那不就一家子嘛。我爷爷当年从登州那边坐渔船过来的。”他随口能报出好几个地名:莱阳、蓬莱、黄县。大连街头这么一拦,十个人里有七八个跟你聊得起来“老家在山东哪片”,这不是夸张,是这座城骨子里的记号。

这记号能往前翻很远,不光是“闯关东”的那些艰难岁月。再往前,周人天下还在拧巴的时候,东海岸的一支莱人被打得没了国号,沿着海风北上,划船过来,落在辽东半岛的山洼里,扎下了第一批“山东味”的根。后头历朝历代,辽东的军政管着管着,就把手伸回了胶东那头。到明代,辽东的兵马文案,都是放在山东那本账本里记的。老一辈喜欢提一句“辽东十八县”,意思就是:那片地儿,人和粮都在山东的条子上面。清代中后期、再到近代,一波一波的山东人,扛着锅儿,提着孩子,往这边走——有人是为活路,有人干脆就是寻亲。于是大连的街巷里,你能听见海风里夹着“胶东腔调”。

“闯关东”的那段老话,不是唱出来好听,是硬磕出来的。荒年里,男人上工地,女人在码头捡剩鱼,几家人凑着一口锅、半盆苞米面。有人睡炕头,有人守炉子。大家彼此扶着过关,路过谁家炕边都顺手添一把柴。这种“你拉我一把,我背你一程”的老规矩,在东北沿海传得很长。难怪许多大连人说起山东,眼神里亲亲的,不是见外的礼数,是“我家里亲戚”的那种自然。

换到徐州,画风就不一样了。我在徐州认识一个老潘,做工程的,常年奔走南来北往。他说自己“中原人”,语气很笃定。“我们这儿东连山东没错,但骨子里还是中原那一脉,讲的是局面和人情世故,不是抱团认老乡。”他老家做的菜有辣,口音拖尾音,喝酒时喜欢谈事情的轻重缓急。你要是跟他聊“民系”,他会抬抬手:“别整那个,大家都是为了日子。”

这话听着有点不近人情,可它就代表着一条线:涿鹿往南到中原,讲究的是利害彼此,大棋盘上的位置。省界在这儿像一面面墙,谁占了哪扇门,谁就得有哪套规矩。反过头看胶东,情况又是另一个调门:在这片海边,大家先认“咱是胶东人”,李家王家各自又分支,但那口亲缘劲儿,会先于“我属于哪一省”。一套偏海岱,一套偏中原,两种文化支流并着走,互不相欠,碰到一起难免互看互猜。

到了近几年,“山河四省”的说法忽然红了,有人做地图,有人做段子,说得火热。别管它是不是概念先行,它确实把东部的一块地给一把光照了——你会发现,很多人心里一直有个朦胧的轮廓,只是找不到一个好名字叫出来。那四个字一落地,像能把散落各处的人心系在一条线上。

有意思的是,拉起这条线的新动作,来自铁路。济郑高铁通车那天,好多人发朋友圈:终于不用绕那一大圈了。以前从山东到河南,明明隔着一条河、一片地,却要拐到徐州去蹭铁路网络的顺风。老一代坐过绿皮车的,至今记得在徐州那会儿,车一停能停出一锅饺子的工夫,再换个机车头,熄了灯又点灯,一车人晕头转向,以为跑错方向。这样的布局,当然有它的历史原因,但从人的感受上讲,就是被“人为地”隔出了一道沟。

新线路一开,徐州在铁路上的“必经之地”角色被稀释了一部分。老潘也感叹:“以前谁都得经过我们这儿,现在你们直接拉一条线过去了。”这不是好不好、强不强的问题,是格局在变,交通布局在重画。徐州自身也在变。南方这些年跑得快,江浙一带一马平川般狂飙,北面的城,多少有点“怕被边缘”的焦虑。徐州于是转身,往南拥抱,绑定长三角。这一投,难免就得和北面的老相识拉开点距离,省得别人误会“你心不够定”。这也是人之常情。说到底,地方也像人:要进新圈子,总要立个态度,表个心迹。

这点说起来别拿徐州一个“背锅”。鲁南那一片,也早早喊出要和长三角接轨。水往低处流,人往热闹走,沂水也是从北往南扯,大家择势而居,没什么可奇怪的。

可你再回头看大连,这样的转身就显得有点陌生。很多大连人会说:一起扛过日子的情分,跟穷富无关。闯关东那会儿,共锅里盛的,不问你是山东的还是辽东的,反正都得靠彼此搭桥过坎。这种“兄弟就是兄弟”是留在血里的。不代表不会吵。网上互怼,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有人拿口音打趣,有人拿足球吵架。但到了生活里,遇到事儿,互相递一把手,这是默契。

要不是一次回胶东老家,我也不会把这些想得这么透。姥爷年轻时在旅顺干过活,冬天海风大得能把人吹哭。那时候他住在一个院里,左右都是山东过去的人——烟台、招远、莱州,还有蓬莱的。他说最难的那个冬天,一大盆玉米糊糊,几家人拿各自的碗舀着吃。谁家小孩生病了,另外两家就把炕让出来。你如果问“咱到底是哪的人”,他会摇头,“咱是一起过来的,哪是哪啊。”

但人与人之间,也并不是爱恨白纸黑字写着。徐州这座城从古到今,是个兵家盯着不撒手的节点,谁来谁走都快,风一吹,草伏了又立起来。这种地理决定了它立身的方式:更看实惠,更讲圆融。所以你会听他们说“我们这儿是苏北,是淮海,是中原”,每一个名头背后都是不同的网络和场域。你要逼着谁非得把自己按到山东那格里,人家不愿意,你还不能说他“薄情”。他不是不认亲,他认的是另一套道理。

再说“海岱”和“中原”。海岱那股劲儿,像带着海盐味儿,靠的是宗族延伸的熟络和沿海彼此串门的纽带,动不动就抱团、互相照应;中原的体系里,规则、利益、势能的权衡更多一些,裁缝一样,量体裁衣。你放在地图上看是隔壁,放在文化上看,是两条并行的轨道,偶尔换乘,但各有各的终点站。

所以,为什么山东人对大连和徐州的感觉不一样?一句话说不完。大连像出嫁的闺女,嫁出去不改口,逢年过节总往娘家跑——这里的“娘家”,不是省界那条线,而是那口子北风南风一交错就能闻见的玉米面香。徐州更像隔壁那位能干的表哥,在自个儿屋里忙生意,抬头笑着打招呼,也会帮你搬东西,但他有自己的算盘和方向,不爱让人安排。

“山河四省”之后,大家看地图的眼睛有点亮,但地图亮了,人心也许更复杂。新高铁呼啸着过去,窗外是黄河的沙,是海边的浪。有人想抱团取暖,有人要独立闯江湖。两种选择都不该被轻易评判,因为每一种背后,都有一段难追的来路。

故事当然远没讲完。过几年,也许徐州跟南方牵得更紧,大连和山东越发你中有我;也许有一天,新的线路、新的产业,又让彼此的距离发生变化。我们能做的,可能就两个字:理解。理解一个地方为什么要这样站位,理解另一边为什么还在惦记那碗一块吃过的糊糊。

你问我更相信什么?我想起那位大连司机上车前给我点的那根烟,他说“烟是海风里最暖的火”。他没说山东两个字,可我懂。你要问老潘,他会抬抬下巴:“事儿还得一步一步来。”路在脚下,心在各自的屋里。等下一班车进站,看看你要去哪,也许答案就比现在清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