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心大院出来,一边看着手机一边沿着塑胶弯路前行,不知不觉就到了一水湾处。芦苇青青,有水鸟在盘桓,我发现自己竟然迷路了,“误入歧途”,也不知身在何处。不过这景色很吸引我,让我想到了小时候的故乡。
小时候,故乡也是树林茂密,河水清澈。现在不行了,每每忆及鲁西南的那个小乡村,总是能体会到鲁迅回故乡的那种情绪,“回得去,待不住”,容得下思念,留不住肉身。相对于鲁西南的风沙黄土,这里要温润得多,有山,有海,天空清澈,只是,没有属于我们的故事和回忆。
又想起苏轼的那句诗“故乡无此好风光”。
“叮铃”,微信又响了,打开一看,是问我“同学聚会怎么不接龙?”我恍然记起年关回故乡参加同学聚会的事,先接龙报名。我近来记忆不太好,也经常糊涂,而且还修养不够,时不时地反思制度、人性和国民性,不肯老老实实地做好自己“吃瓜群众”的本分。看来,离“悟道”还差得很远。
以前上学的时候,印象特别深的是X先生。那时候他与我们这些菜鸟不同,我们都是从学校一级一级地熬过来,纯属书生意气,高谈阔论得多,对社会规则,对风俗人情,基本是一窍不通。X先生初中时辍了学,早早接触了社会,然后又继续回校读书。所以他成熟得特别早,当我们还是与女生一说话就脸红的时候,人家早就成了少年女生的偶像,女朋友特别多。后来大学毕业后,他本来可以去体制内的,却选择了做生意,据说,做得风生水起,早早实现了财富自由。
有一次聊天,不断有同学问他“是不是实现了财富自由?”他说,“什么是财富自由?什么是时间自由?什么又是人格自由?”当“自由”加上前缀的时候,那还是“自由”吗?以前,老一辈说“共产主义”是“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现在我们的生活水平早就超越了这个阶段,我们能说实现了共产主义了吗?小时候,以为长大后“白面馒头,顿顿有肉”就是理想的生活了,如今,为了养生,都戒酒戒肉了,可是你的理想实现了吗?大学毕业时,我们懂得了现实,不再好高骛远,其中S同学问Z同学,你希望毕业后一个月能挣多少钱的工资?Z同学是沂蒙山区的,说能挣一千五就很知足了。如今,他的工资早就过万了吧?他知足了吗?
所以,“自由”不是某个标准,不是某种范围或者范畴,它存在于每个人的心里。柴米半生,历经繁华浮沉,所安心者不外三餐四季,山水田园。
我听了一震,说:“你现在很有道家境界啊,莫非想得道成仙?”他没回答,我当时也只是随口一说。最近才听说他皈依了,不再掺和人间琐事。
原来,他真的得道了。有一次在他的微信圈里看到这样一段话,他说,欢喜过,失望过,呐喊过,拥抱过,哭过,笑过,痛过,爱过,曾经在深夜里无声地哭泣,却依然心怀希望;曾经读一本书到天亮,为某一句话突然泪流满面,却依然喜爱这人间烟火气的疼痛。
可是如今的世界,机器越来越像人,人也越来越像机器了。害怕不成功的事业,害怕失败的恋爱。今天,我要乘坐一辆绿皮的火车,去一个偏远的小镇,在同行的岁月中走向更深的黄昏。
向你们告别,也向往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