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沙出发，买了去杭州的高铁票，顺手又定了去台州的车票，打算连着看一看，两座城在地图上不远，人情味却差得出奇。
杭州先到的，出站就闻到桂花味，江南水气往脸上扑，雨一会下，一会停，风把西湖吹得像一面镜。
西湖边走一圈，人多得紧，断桥白堤苏堤都热闹，湖上小船一条接一条，船工喊声平稳，像唱戏。
断桥这地儿，故事多得很，白娘子和许仙就在这里相会，桥面上那一小段“断”，其实是雪映成的弧，老杭州人讲起来，眉眼都带笑。
苏堤旁边种柳，是苏东坡主理修的，他在杭州当官，既治水，又种树，还写诗，留下“欲把西湖比西子”的话，后来人就拿这句当招牌，谁也不敢乱盖楼。
楼外楼门口排队，叫号慢，葱爆牛蛙一盘上桌，香气顶人，西湖醋鱼看着水汪汪，筷子一夹，肉酥，汤酸甜，桌边两个本地大叔聊“新白鹿不如老外婆”，听着就笑。
西湖十景里，雷峰塔最扎眼，传说法海把白娘子压在塔下，塔倒那天，杭州人跑去看热闹，塔砖有人捧回家挡门，谁家门前压一块，嘴上就多一分底气。
塔里加了电梯，层层往上，俯瞰湖面，游船像鱼鳞，钱塘江边的高楼在远处亮着。
晚饭后拐进河坊街，小吃摊挤挤挨挨，葱包烩拿在手里油顺着纸往下渗，叫花鸡被小锤一敲，香雾冒出来，边走边吃，脚下沾着糖渣，鞋底黏两下，路边店伙计招呼声像唱段子。
住在凤起路边的小旅馆，房间不大，窗外一条梧桐路，半夜电动车呼啦过去，天一亮，早餐摊就开了，豆浆甜，油条脆，阿姨动作麻利，收钱用零钱夹着，像变戏法。
杭州人面上带笑，但话说得直，买茶叶，摊主直接说“龙井这价差不多，便宜要的就去后面小档口，味道淡点”，不拐弯，心里反倒安稳。
下午钻到上城一带，青石板路窄，弄堂深，墙根一缕苔，门口晾衣服，风吹得衣角摆摆，老宅门环叮当响，猫蹲在墙头晒太阳。
到城站坐动车去台州，窗外从水乡换成山海，靠近临海，太阳突然就毒，风带咸味，鼻子先知道海来了。
台州落地，先奔黄岩吃小海鲜，小店贴着塑料布，冰柜里蛏子花蛤一排排，老板手快，一勺蒜蓉一勺椒盐，锅里噼里啪啦，端上来热度还在冒。
台州人说话快，尾音带冲劲，点菜不绕，“要辣就加一勺，再要就两勺，不吃辣就蒸”，干净利落，桌上喝的是黄酒，杯子浅，一口一口下肚，脸上挂红，很实在。
第二天去临海古城，江边有城墙，砖头灰黑，脚下磨得光滑，城是古时候的台州府城，山名括苍，城名台州，李白在这儿当过小吏，写下“朝发白帝彩云间”的人，也来这边看海看山。
江上石拱桥，桥头石狮子鼻头被摸得发亮，城门上“靖江”两字有刀痕，老兵说是战乱留下的，城墙上一段一段修补痕迹清楚，看得出哪年哪段换过砖，雨冲风刮，还是站得稳。
东湖在城里，水面开阔，亭子小巧，传说韩愈路过这里留诗，湖边文人墨迹被刻在石上，字迹被风磨浅，摸一摸，石头温热。
出了临海去椒江，海风大，沙子刮腿，远处有渔船晃，码头上晒网，网绳一根根，手上全是茧，老渔民抽根烟，眯眼看天色，说今晚能出海。
路边海鲜大排档，白棚子，塑料凳，菜单用白板笔写，蒜蓉粉丝扇贝十块一只，海瓜子一大盘，椒盐小黄鱼外脆里嫩，筷子夹起来，油亮亮，嘴里“咔嚓”一声，牙口舒服。
临海那边还藏着龙兴寺，唐代旧址，后来多次重建，寺里有一口钟，碑上记着“开元”年的事，香火淡，院里清，木鱼声慢，和尚说“游客少，心能静”，脚步一放轻，心也下来。
从台州往天台走，山路弯多，雨水重，山腰云雾缠着，天台山是国清寺的地界，隋代高僧智者大师在这里传天台宗，寺里石阶长，松树高，钟声沉，抬头就是“隋柱唐梁”，木头上刀痕清楚。
寒山子、拾得的故事在附近也有人讲，说二人常在此笑闹，国清寺里石狮子嘴角微翘，像是他们的笑。
再说回杭州，灵隐寺也绕不开，飞来峰石刻一条沟里排开，佛像在石壁上笑，北宋刻的，岁月磨了眉眼，还能看出慈和，寺里香客多，钟声压着喧闹，雾从松林里翻出来，像一口轻轻的叹气。
杭州人的气质像水，润，绕着你走，跟你留三分余地，排队有人替你看着，雨来了有人递伞，说话慢，先给你一个台阶，价格也讲，界线也在。
台州人的气质像风，直，迎面撞过来，爽快，赞你一句是真赞，嫌你罗嗦也直说一句，路边问路，人直接挥手“那头左转再直走，错了回来找我”，嘴上不甜，心上不糙。
杭州更讲精致，杯里要清，盘里要雅，茶要新，器要干净，连扫地也讲究方向，从门口往里顺着扫，说是“迎福”。
台州更讲实用，菜上桌要热，肉要大块，酒要到边，风大就把棚布拉紧，雨来了先用盆接，嘴里一句“顶一下”，肩上就扛起来了。
买东西也能看出来，杭州茶叶店会先给你闻香，再给你看芽尖，称重之前让你试泡一杯，不催，不硬推，账单明明白白，打包袋上写着产地和采摘期。
台州海鲜铺先让你看活力，蛏子吐沙快不快，鱼眼亮不亮，秤上砸下去，老板抬眼“要不要去鳞去内脏”，手起刀落，一气呵成，价钱报得响，几乎不用你再问。
交通安排也提醒几句，杭州站、杭州东站都能进城，去西湖近的选城站或杭州东转地铁一号线，避开高峰省时间，骑行可以用共享单车，从断桥到柳浪闻莺一线，全是平路，腿不费劲。
台州有台州西、临海、温岭几个站，想去临海古城直接临海站最方便，出站坐K路公交十来分钟就到靖江门，去椒江看海选台州站转客运快线，路上一个小时左右，晚点多，别卡死时间。
住宿建议也说实在话，杭州西湖边的湖景房看着美，价高，窗外景漂亮，窗内面积小，性价比一般，住凤起路、庆春路一带更划算，离地铁近，吃的多，走到西湖二十来分钟。
台州临海古城里有几家老宅改的客栈，木地板会响，晚上风过廊子有声音，面上干净，早上会送豆浆和葱油饼，住一晚感受古城夜色刚好，椒江海边住别太近，潮湿，房间返潮，衣服难干，往里退两条街，价格顺下来，睡得也踏实。
吃喝上，杭州早点试生煎、小笼、片儿川，鼎鼎大名不必都排，路边小铺也有惊喜，蒸汽一冒，放口里烫一下，心里暖两下。
台州早点吃糊拉汰、麦饼，糊拉汰像一碗海鲜羹，料足，麦饼酥，里头夹咸菜和肉末，咬下去油纸透光，手上擦两下，嘴上笑一下。
拍照打卡也有讲究，西湖拍晨光，六点半到九点最好，雾起，湖水像绸，断桥人少，白堤柳条垂下来，画面干净，雷峰塔逆光拍，剪影好看。
临海古城拍夜色，城墙灯一亮，石砖颜色出来，东湖亭子在水里晃，手持也能拍清，椒江日落拍海面，太阳砸进水里，渔船排成线，剪影像老画。
花费要算清，杭州景点多半不收门票，雷峰塔、灵隐寺要票，灵隐分两段，一段飞来峰造像门票，一段寺内香火，分开买，不想烧香就到山门看看石刻，省一半。
台州古城门票不贵，套餐更省，国清寺要香火钱，心诚香薄，别激动猛买，黄酒别贪杯，后劲大，打车夜间加价，问清再上车，司机多老实，路线开得顺。
人情世故上，杭州懂慢，台州讲快，两边都不亏你，只要语气稳，钱包看紧，时间留足，行程就稳。
最佳时间也提一嘴，杭州春秋最好，春看花，秋看枫，梅雨季备伞备鞋套，湖边路滑，骑车慢点。
台州看海选夏秋，夏天防晒，海边风大，衣服带薄外套，天台山雨多，石阶湿，鞋底要有纹路，走山别逞强。
两城来回的对比，像一杯龙井配一盅黄酒，一个清口，一个带劲。
杭州把生活泡进茶里，香气细，回味长。
台州把日子放进锅里，火大，味浓，吃得爽。
带走的，不只是照片和账单，还有江南的温和和海边的直爽。
下次再来，西湖还是那湖，古城还是那城，风会换方向，人也会换心情。
路在脚下，味在嘴里，心在路上，走就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