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嘉兴日报

※江南韵

诗中的东塔

■梅园后人

嘉兴东塔，始建于隋仁寿元年（601），作为嘉兴“七塔八寺”中历史最悠久的佛塔，自南朝以来便是文人墨客登临咏怀的重要地标。历代诗人围绕东塔的壮丽景观、宗教意蕴及历史传说创作了大量诗词。

隋唐时，东塔初建，相关诗作较少。至宋代，随着嘉兴文化的兴盛，吟咏东塔的诗词逐渐丰富。南宋张尧同《嘉禾百咏·景龙楼》中写道：“千秋传异彩，百尺护雕阑。欲识金龙瑞，丹霄试仰看。”该诗咏叹东塔寺钟楼因宋孝宗坠楼无恙的传说改名“景龙楼”，以“金龙瑞”暗喻帝王祥瑞，赋予塔寺神圣色彩。

元代时，东塔成为文人怀古的对象。诗人张宪《题东塔寺》抒发了登高览胜的豪迈情怀。诗句：“嘉禾名胜地，游赏惜无山。偶上东城塔，全吴在此间。”以“惜无山”起兴，突显东塔弥补地势缺憾的观景价值，“全吴在此间”展现登塔后吴地山河尽收眼底的豪迈气象，被《四库总目提要》赞为“磊落肮脏，豪气坌涌”。

明代东塔经过修缮，诗作多赞其巍峨。史鉴《送智天然住嘉兴东塔》中吟道：“山中晚学修禅定，又出升堂了世因。汉守故居今入寺，吴僧新住旧为邻。池分二水心同净，塔近诸天供献频。我亦鸳鸯湖上客，欲来松下问前身。”诗中“山中晚学”自述晚年出家，结合东塔寺为西汉朱买臣故宅的传说（“汉守”即朱买臣），“吴僧”指智天然，原住白莲寺。以“二水”（寺中清池与白池）象征心境澄澈，塔影映照佛法庄严。“我亦鸳鸯湖上客”，则是作者自注先世是嘉兴人。这是僧侣间的赠诗，交融着深情、禅意与哲思，令人回味。

明人刘圻的《登东塔》则极写高塔凌云之势：“浮屠百丈壮天涯，我特来登步云梯。身在太虚红日近，手攀星汉白云低。”诗句描绘了东塔的高大雄伟，诗人登塔后仿佛置身于太虚之中，与红日、星汉、白云为伴的奇妙感受，生动再现了东塔作为重阳登高胜地的凌空气象。

明末清初，王士禄的《晚过东塔寺二十韵》，仿佛乱世中的隐逸咏叹：“兰若萧梁古，风流想六朝。化城围绿水，孤塔上青霄。珠阁浮林影，金园绝市嚣。依幡看刹近，缘响趁钟遥。树偃时遮涧，途纡屡过桥……”诗中描绘战火后寺院的荒寂，借“支许”（高僧支遁与名士许询）的典故表达退隐之志，反映诗人宦海沉浮后对佛门清净的向往。

清代描写东塔的诗词数量最多，主题多涵盖怀古、咏景等。地标景观的诗意也不断升华。许瑶光的《东塔朝暾》诗云：“地邻东海晓波黄，缥缈朝云捧太阳。吴越河山都入照，却饶孤塔早霞光。”将东塔日出列为“南湖八景”之首，以“孤塔早霞”浓缩登塔观日的壮丽，诗句描绘了嘉兴东塔早晨的景色，展现出从东海波涛到朝云捧日，再到吴越山河沐浴在霞光中的宏大画面，富有气势。

《夜至东塔寺》是晚清进士张琴所作的一首诗：“水阔分山寺，临窗绕碧溪。夜深孤艇入，雪满一桥迷。钟响惊僧卧，人来伴鸟栖。开门寻旧榻，煨火向招提。”描绘了张琴雪后深夜前往东塔寺的情景。诗中通过“水阔”“碧溪”“夜深”“雪满”等意象，营造出一种清幽、静谧的氛围，同时也展现了作者在寺中自寻旧榻、煨火向寺的悠然自得的形象，体现了文人“以出世心行入世事”的淡泊境界。

这些诗词不仅记录下东塔作为建筑的真实样貌，更承载了嘉兴千百年来的精神记忆。从六朝佛光、宋明禅思到清代地标，层层叠映，仿佛一部可以拾级而登的文学长卷。如今东塔虽湮灭（1968年拆除），但随着遗址考古的发现与诗作的流传，依然让“东塔朝暾”的文化意象，在岁月中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