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来的这次去了大同和忻州，心里一直有个问号，山西北部到底是个啥气质。

从云冈石窟下车那一刻，风打在脸上，干爽，像刀子又不像刀子，空气里有煤味儿，还有面香。

大同像个老硬汉，抬头就能看到北魏留下的手笔。

云冈石窟靠着武州山，五代北朝的工匠在山体上凿了四十五个大洞，洞洞有佛，佛佛有故事。

最大的昙曜五窟，皇帝亲自背书，像给国家立的名片。

近身看佛像，鼻梁高，眼窝深，胡须卷，带着丝绸之路来的风。

洞壁上有乐伎，有飞天，手里拿着箜篌，像在耳边拨弦。

午后太阳斜了，影子落在佛脸上，像给他披上了盔甲。

大同人站在台阶边，袖子一挽，开口就一句，走，尝刀削面。

话不多，一锤定音。

吃面在鼓楼东街那片，碗大，面宽，辣子红，醋冲鼻，蒜直接拍碎往里一扔。

面一口下肚，脚底有劲。

店家抬手就是一刀一刀，刀口利落，水花往外溅。

大同的气质，就在这刀口上。

城墙近几年修得很整，城砖一块一块码得齐，站上去看，四面八方风一起，脑子清透。

敌台简洁，城门厚重，城上跑步的人多，老人背手慢慢走，年轻人拉着狗一路小跑。

夜里灯一亮，城楼像一把关刀插在地上。

华严寺在城里，辽代的大佛殿，藏得深。

殿里木头梁子黑得发亮，香火味沉，佛像坐得稳，眼神往下看，像看穿了来往的人。

旁边薄伽教藏殿有经柜，雕刻密密麻麻，绕一圈，脚步会慢下来。

寺外小摊卖羊杂割，汤白，香草碎，辣椒一点点，天一冷，手捧着碗，心口热。

再往西北走到九龙壁，砖釉色亮，九条龙各有性子，抬头、翻身、摆尾，风格硬朗。

讲到大同古代边塞气，云中郡这个名字从西汉就有，后来成了北魏都城，边疆要地，打仗多，骑兵多，民风也就直。

说话带劲，干活不拖泥带水，开门见山，一句顶三句。

忻州的路比想象好开，车过雁门关，山口像一个大漏斗，风直接灌进来。

墙体贴着山势盘，烽火台站得高，脚底下是刀砍一样的岩石。

关楼上挂着雁门关三个字，黑底金字，冷冷的。

这里从战国赵武灵王时就屯兵骑射，后来李牧在这儿挡匈奴，宋有杨家将守边，关口下的河谷像一张弓，弓弦绷得紧。

站在城墙边，身后有玉米干杆的味，眼前是远山和旧道。

忻州人说话温一点，绕一点，但骨子里有股细韧。

老乡笑着递一块莜面窝窝，说先蘸蒜汁，再抹点小韭花，吃了不顶胃。

这边把莜面做法玩出了花，窝窝、鱼鱼、栲栳栳，名字听着顺口，入口不粘牙。

定襄的牛肉切得薄，酱香透，冷着吃也不腻，配白酒很给面子。

再说五台山，地界上属忻州，台怀镇是核心。

五台出名早，东汉时就有香火，文殊菩萨道场，五座台顶围成一圈，像五只大手托着一块净地。

显通寺有铜殿，清朝铸的，铜片一块一块搭起来，阳光一照，像一块老蜜蜡。

塔院寺的大白塔是元代尼泊尔工匠修的，造型像倒过来的筒子，塔上风铃叮当响。

黛螺顶要爬一千多台阶，台阶窄，山风急，台上看下去，寺院屋顶一层一层堆，烟从厨房里慢慢冒出来。

清晨的钟声不响，鸟先叫，山里的声音干净。

忻州这边的人在寺外卖酥油茶，手脚慢，言语轻，客人多也不催。

说到气质，不是一眼能看穿的那种，像一壶闷了很久的老茶，慢慢才出味。

大同和忻州的区别，在街口就能看见。

大同摆摊多肉和面，铁签子厚，掌勺手腕硬，一盘端上来不说废话。

忻州小吃多粉和莜，样式多，碟子小，摆得好看，说菜名像说顺口溜，耐心讲法子。

大同人做生意，开价直，说多少就是多少，合适就上，不合适也不拐弯。

忻州人先让座，先倒水，慢慢聊，再落到价格，面子先给足，事后也能照应。

路线上，建议自驾。

北方风大，景点散，云冈、华严寺、九龙壁分在几条线，公交能到，但换乘费时间。

自驾把云冈石窟放上午，回城吃面，下午登城墙，傍晚逛鼓楼一圈，晚上看城楼灯光。

第二天走浑源悬空寺和恒山，这条线离大同不远，寺在山腰，木梁插在岩缝里，唐宋重修，站在栈道上腿会抖，手要扶着铁链慢慢走。

第三天开去忻州，先过雁门关，关城门票不贵，登上去看山口风向，顺带吃一碗荞麦面，赶到五台山住台怀镇，第二天挑寺院走，显通、塔院、殊像、菩萨顶挑三四处，不要贪多。

预算紧的住镇里客栈，干净，价格稳，旺季要早点订。

讲交通，高铁大同南站在新城南边，离老城有点距离，出站打车二十多分钟。

还有大同站在老城近处，车次少但方便进城，提前看清车票站名，别下错。

忻州有忻州西站，北部景区离站都不近，去五台山还要转车，自驾省事。

不自驾的，云冈有旅游专线，发车时间集中在上午，早些去，晚了就排队。

五台山进山有环保车，门票打包，车在各寺院之间接驳，末班车时间要记牢，山里天黑早，别错过。

吃食上，大同刀削面、黄焖羊肉、浑源凉粉、烧麦都稳。

刀削面的刀口边薄中厚，咬着劲道，浑源凉粉用豌豆打浆，切条透亮，蒜水一冲，清爽。

羊肉汤里多白萝卜片，肉不膻，冬天一碗能撑住一下午。

忻州这边，莜面是主角，配酱多，少放辣能吃到麦香。

定襄蒸肉要早去，卖完就收。

河曲碗托像果冻，蘸醋更顺口。

当地产的黑小米粥，早晚都合适，胃舒服。

历史典故多说两句，云冈石窟的昙曜五窟，是昙曜和尚劝孝文帝开凿的，五尊大佛各对一位皇帝，象征国运。

华严寺在辽金两朝享国祚，辽兴宗敕建，明清又修，殿里的壁画有唐遗风。

雁门关名声大，多半来自宋辽对峙，杨家将的故事一代一代讲，史书里真打仗的是李牧，他在赵国时用牛火阵诱敌，最后大破匈奴，守住了这里。

五台山载在佛经里，被称清凉山，唐玄奘在大慈恩寺译经时就提过，文殊信仰传到这里，唐代高僧不空也来过，留下许多法脉。

走在这些地方，脚底下其实踩的是一层又一层的旧路。

住哪里更稳，大同老城里客栈多，城墙边晚上安静，但节假日车位紧。

想省钱就住御东新区，酒店新，停车方便，开车进老城二十分钟。

忻州台怀镇住宿密集，旺季价格上浮明显，工作日会便宜一截，卫生要看评论，定带窗户的房，山里潮气重。

拍照的点，云冈下午三点后，阳光斜，佛像阴影好看，石窟内多半禁止开闪光，手机调高感光，靠墙稳住手。

城墙日落前一小时，城楼背光，天空会出层次，广角能把角楼收全。

雁门关清晨八点风小，人少，可以空城拍门洞。

五台山雾气大，晴天少，阴天反而出意境，塔院寺大白塔用长焦压缩，层次明显。

省钱点子，门票能联票就联票，云冈现场排队长，线上提前购。

吃饭避开景区正门第一排，往里走两条街，同款菜便宜三分之一。

早点在本地馆子解决，豆腐脑和油糕几块钱，能顶住上午。

出行别赶周末，工作日路好走，房价也稳。

避坑几句，悬空寺风大，老年人和小孩不要勉强上最高层，木栈道会晃，鞋底要防滑。

五台山寺院多，香不要乱插，不抢主殿香位，不往古树上挂红绳。

云冈石窟雕刻精细，不要伸手摸，汗渍会伤石。

城墙上骑行可以，但风大时别撑伞，容易飘。

大同和忻州的人情味不一样。

大同像一碗热汤，先烫到嘴，再暖到胃，给的是正面力。

忻州像一碗粥，先看着平，喝到后面有甜，给的是慢火功夫。

一句话，大同是直爽，忻州是温韧。

一个像北风，一个像山泉。

路线排好，人慢一点，风吹在脸上，心里就会明白。

山西的筋骨在刀口上，在台阶上，也在碗里那口面上。

走过一趟，身上会带回一点干脆，也会学到一点耐心。

下次还想冬天再去，大同喝羊汤，忻州蹲火炉烤红薯，风再大也不怕。